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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那天,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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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是在村口见到二旦老汉的,他穿着洗了很多次的中山装,牵着一头驴,驴的背上是二旦老汉的孙子,他们背起快要落山的太阳从村子的北口走进村子。二旦老汉好像在和他孙子说话,也好像在和驴说话,又好像什么都没说。二旦老汉的孙子四五岁的样子,我从前见到二旦老汉就能见到他的孙子,我想他们应该是一直在一起的,那头驴也是一头老驴了,因为我多年前就见到过二旦老汉和他的驴了,那时候还没有二旦老汉的孙子。
二旦老汉的院子不大,他和两个儿子一起住,二旦老汉和妻子住在东边的小屋子里。二旦的老婆姓杜,是杜家村嫁过来的,刚六十几岁的她像要枯萎了似的,总是拄着一根枯树枝,这初秋的天,她穿着一件夹棉蓝靛袄,灰扑扑的棉裤套在身上裹挟般禁锢着她。
五十多年前,那时候二旦老汉还不是二旦老汉,二旦家被分在了农业生产队第九小队,二旦的哥哥铁旦每天能记十个工分,二旦年纪小,力气弱,每天只能记五个工分,二旦娘因为身体不好只能在家做做饭,没有力气下地干活挣工分,二旦和杜凤凤就是那个时候遇着的。
二旦和杜凤凤的村子都在黑河左岸,杜家村在上游,毛驴沟在下游。黑河的水早没了往日汹涌,农忙时浇地,水源便成了各公社矛盾的导火索。这天原本定好的每个村子用水两个时辰,但是到毛驴沟用水的时辰了迟迟不见水来,几个队员就不干了“走,去上头看看,看是那个板流子把水截下了”,“走,看看去,他妈的,等了这么长时间不见水来”,“就是,地里的庄户也渴死呀”几个年轻社员附和着就往杜家村去了,二旦也扛着铁锹跟在后面。到了杜家村看到的场景把几个社员气得跳脚骂道“狗日的杜家村啊,爷爷们等着用水了,你们倒好,自己的地浇完了,挖个大坑存水也不给你爷爷们往下放水,真是点不要脸的讨吃货”,“你骂谁呢?”杜家村的社员喝道,“就骂你们这些不要脸的货”,“你再骂我试试?咬求呀到”“骂你咋拉,你们凭啥拦住水不给我们往下放?”说着一群人就把杜家村拦住的水坝豁开了,并且把他们用来储水的水坝也豁开了,这下,杜家村的社员不干了,两伙人就打了起来,用铁锹的用铁锹,用锄头的用锄头,二旦也加入了这场战斗,但是杜家村的人越来越多,就把毛驴沟的人打散了,有的跑回了毛驴沟,有的躲了起来,二旦也被追着在杜家村乱跑,铁锹也不知丢哪了,杜凤凤当时在责任田里除杂草,看到河边发生的事就过来了,当毛驴沟的人被追着四散奔逃时,杜凤凤将二旦拽住,“你做甚?”二旦问道,“你跟我走,要不你让他们追住打断你的腿呀”杜凤凤说,“跟你去哪呀么?”二旦又问,“先去我家院子躲一躲”,随后杜凤凤拉着二旦到了杜凤凤家的院子里,杜凤凤小声喘着气,趴在门缝里看着外面,二旦这才看清,这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姑娘,个子不高,短头发,瘦瘦的很精神,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门外,过了一会儿,杜凤凤转过头说“行了,他们走远了,你是毛驴沟的?你是谁家的?你叫甚名字了?”,“你管我是哪的了”说着二旦开了院门走了出去。回到毛驴沟大队后,队的大锅饭都吃完了,二旦还把铁锹丢了,大队长扣了二旦当天的工分,幸好二旦爹给二旦偷偷端回家一碗土豆白菜烩粉条和一块玉米面饽饽,二旦这才没有饿着睡觉。
村上因为用水问题发生械斗,还惊动了镇上的巴书记,巴书记到村上调解矛盾,和各公社队长商讨后,规定了各村用水的时间段,公社才正常用水,正常灌溉。
两年后,铁旦也二十岁了,他娘就和他爹说“老大也不小了,咱们也该找个媒人给老大说个媳妇了”,他爹就说“也是,赶明你去找刘婆子问问,现在娶人家的女子都要打家具了,咱家条件也不好,你让刘婆子多费费心”,第二天他娘提着二斤土豆去找了刘婆子,刘婆子说“你家这个情况我也知道,好在你家老汉成分好,我给你打问打问,有合适的我第一个说给你”,“行呢行呢他婶婶,那我就提前谢谢你了,哈哈哈”他娘说着把带来的土豆放在刘婆子家的地上,随后就乐乐呵呵的下地干活去了。没过几天,刘婆子就来了二旦家,和他娘说“啊呀呀,我可是磨破了嘴皮子,磨烂了鞋底子,可算是打问下一户好人家,人是丁窑营子的,家里头还有两个弟弟,妈老子着急嫁姑娘了,姑娘就是比咱们家老大岁数大点”,“大多少?”,“大的也不多,就比咱们老大大四岁”,“大四岁了,不行不行,大这么多生养也不好生养了”,“你先别说不行,人家姑娘可能干了,家里头上上下下都指望姑娘打理了,下地干活比你们老汉也能受苦,人家说给打个红柜子就行”,刘婆子说完,他娘看了看他爹,又看了看铁旦,他爹就问铁旦“你说,你说行不行?”,铁旦说“我咋也行,你们看的决定就行”,他爹就说“那他婶婶,你快告给人家家大人,就说我们行了,看甚时候让娃娃们见见面了”,刘婆子说“那行,我去说给,那你们忙你们的,我就先走呀”,然后他爹他娘就送刘婆子出了门。回了屋里,他爹坐在炕沿上扣着布鞋底上干泥说道“木料到是好说,就咱们村的杨木就行了,你们兄弟俩明天去打树,我去找二木匠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先把工钱赊下,抓紧把柜子打了,咋也得给老大娶过媳妇”,说完众人也没有回应,然后就都脱衣服吹灯睡觉了。
隔天,二旦爹就去了二木匠家里,二木匠是附近村子唯一的木匠,这些年靠着手艺不错,日子也比其他社员过的好,二木匠住的是三间北方的院子,二旦爹从两扇红漆大门进去,院子里用红砖铺除了两人宽的小道,延伸倒房前也是用红砖铺好的晾台,用来晾晒农作物,他住在中间的北房里,东屋住的他的老娘,二木匠的爹前几年去世了,西屋住的他的儿子,二旦爹进了中间的屋子,二木匠在炕上靠着被窝垛歇着呢,见二旦爹进来就起身说“呀,二旦大,你咋来了,快坐”,就将二旦爹让到了凳子上,还给二旦爹到了一杯水,二旦爹坐在凳子上手摸着面前的桌子,看着家里的衣柜问二木匠“二哥,这都是你个人打的家具?”,二木匠说“哎,这么着点手艺,能用上的就个人做了”,二旦爹说“还是有点手艺好呀,你现在都不用出工了,这钱也挣得多,看你这院子呀房呀的收拾的多好了,不像我就会个种地”,二木匠说“这也是这几年打家具的多了,二哥才能挣上点钱,你今个来寻二哥作甚了?”二旦爹说“这不是我家老大要娶媳妇了么,也说打点家具,打个大红柜了么”,“嗨,这是好事么,不过这两天二哥顾不上,等个三五天,二哥去给你打,你是打什么木头的家具呀”,二旦爹道“二哥,木头我让我那两个小家伙出去打点杨树就行,主要是今天过二哥这是想问问二哥这个工钱能不能先赊下,等年底队上分了钱就给”,二木匠看了看二旦爹说“你们家一年就能分一块来钱,你这甚时候能给了我?”二旦爹说“二哥,等老大去过媳妇这家里就多一个工,到时候也能多分点钱,一有了肯定还给你,我给你打个条子”,二木匠想了想说“唉,咱们也这么多年的老兄弟了,妈老子都在一起埋得了,条子就不用打了,我也不怕你跑了,我先说好,打一个大红柜两块四毛钱,你要是还打别的家具再另算,我也得有功夫的时候去你家打,要是别人叫做营生我得先给人家做,你看行了不?”“行了、行了二哥,这我就放心了,我们往回抬木料的,那我就先走呀二哥,谢谢你了二哥”,二木匠说“奥,行了,你先回哇”,说完二旦爹就起身出门,二木匠在背后看着他说到“没做的过来串门啊”,二旦爹说“好的二哥”就走出了大门,二木匠看到桌子上给二旦爹倒的水一动没动,二木匠就端起来一饮而尽了。
二旦父子三人就开始了白天上工,下工后就去林子里砍树,没几天就运回来四颗缸口粗细的杨树,二旦爹就再一次找二木匠并告诉他木料准备好了,可以来打家具了。
二木匠先打了一个大柜子,又按照铁旦的要求打了一个立柜和一个炕桌,一共是四块钱,铁旦不知从哪搞回来半桶红油漆就自己给家具上了色,在院里晾了几天就把这三样红家具搬到了东屋,当时二旦一家住在中间的屋子里,东屋收拾出来准备给铁旦结婚住,西屋是平时放杂物和粮食的地方,这一切准备就绪,刘婆子就来了“这算行了,跟丁窑营子家的说好了,走哇,去看看哇”,铁旦和他爹还有刘婆子去往丁窑营子。这家人姓姚,是两年前外地搬到这里的,到家后姚父和姚母到算热情,给铁旦父子俩沏的青砖茶,很快就把铁旦和姚月仙的婚事敲定了,傍晚时分,铁旦和他爹就回了自己家。
回到家后,二旦家把窗户重新乎了一遍,贴上了喜字,他爹从大队借来一架马车,他娘给马车上铺了一层褥子,给马带上大红花,二旦拿着一挂鞭炮,和吹鼓手跟在马车后面去往了丁窑营子,沿路上本村和邻村的小孩也都跟在了娶亲车后面,嘴里喊着“看新媳妇喽,看新媳妇喽”,到了丁窑营子,二旦第一次见到了他的嫂子,是一个身高马大的女子,穿着红色的夹袄,头上还在头发上戴了一串塑料的桃花,脸和嘴一样红,旁边有人推了一下二旦“嗨,放炮,放炮”,二旦这才想起来自己的任务,连忙把带来的鞭炮点着了,在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中,二旦的嫂子,也就是姚月仙上了马车。二旦跟在马车后面看着这一切,脑海里忽然想到了两年前在杜家村斗殴时救过他的的瘦女子,慢慢的马车上的姚月仙变成了那个瘦女子,前面牵马的铁旦变成了自己,他想象着自己娶媳妇时的场景,想象着自己得骑在马上,不能像哥一样牵着马走,想象着瘦女子坐在身后的马车上,瘦女子和姚月仙一样穿着大红的衣服,头上戴着花,他想象着她的花一定要是真花,不能是假花,想象着他们骑着马飞驰,身后马车上的瘦女子这时候飘了起来,飘到了他骑的马背上,从身后紧紧的抱着他,他们朝着山里一直跑,跑着跑着马也飞了起来,像着坡边的太阳飞了过去。旁边又有人推了一下二旦“响炮了哇,这个娃娃思慕甚了,也想娶媳妇了?”,二旦这才发现,娶亲的马车已经回到自己院子门口了,二旦连忙放炮,社员们在爆竹声中起哄着让铁旦背起了姚月仙,铁旦背着姚月仙向大门里喊道“大、妈我给你们娶回媳妇了”,社员们大喊“听不见,重喊”,铁旦就又喊“大、妈,我给你娶回媳妇了”他爹和他妈从屋里出来说道“好,好,快回家哇”,铁旦就背着姚月仙回了东屋,他娘就端来了一碗面让铁旦和姚月仙吃面,铁旦的婚就这样结束了。
隔天,铁旦早早地起来准备和社员们一起下地干活,姚月仙就说“结婚第二天就要去下地了?今天别去了要不”铁旦就说“我刚结婚就不去下地,社员们肯定说我上了女人的肚就下不了地了”说完铁旦就去集合了,姚月仙就跟着铁旦到了地里,铁旦发现最近来地里干活的人越来越少,但是吃饭的时候社员们都来了,到地里干活人们也是怨声不断,都说明天也不来了。但是铁旦发现姚月仙是真厉害,活干得又漂亮又快,铁旦想着真是娶了个好媳妇。
就这样过了几天,姚月仙下工后就和铁旦说“咱家就咱俩和你大算是整劳动力,老二就算半个人,你妈一天工也不上,我看她身体也挺好的,能吃能睡的,你看看咱们这么几口人窝在一个小院子里,我还和你在这么一间小偏房里,你去和你大说,就说咱们要分家,去大队里给咱们批块地,给咱们盖房”,“我咋去说了,这刚刚因为娶你我爹就和二木匠赊了工钱,又批地?哪有钱了?我不去说”,姚月仙又道“因为娶我?我要你家的甚来?就打了两个柜子一张桌子,因为娶我?你娶谁哇就这点东西谁跟你了,少说因为娶我的话”,铁旦说“反正我不说,我没脸说”,“你不说?莫非让我说去?我来你家球也没给我,我还得天天出去挣工分,我图你啥了?”,铁旦说“先等等行不?你说咱们刚结婚就闹的分家,让村里人们咋说了”,“能咋说,管人们咋说了,把个人的日子过好就行了”,铁旦说“人们肯定说我不孝顺,肯定说你不是个好媳妇,刚过门就分了家了,不想侍候公婆”,姚月仙说“那你快点啊,别没影了,我可记得了”。铁旦说“行了,我找机会就和我大我妈说”。
随着地里长的庄稼越来越少,上交的粮食越来越多,大队的粮食也慢慢的不够吃了,大队开始施行按上工人数分口粮,二旦家一共三个半劳动力,分得的口粮本就不多,二旦娘到还好,吃几口就饱了,但是二旦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起饭来别铁旦和他爹都吃得多,大家每天吃不饱饭,第二天还得下地干活,时间长了,身体就吃不消了。姚月仙就又开始和铁旦说分家的事“你到底和你大说没说?”“说甚?”铁旦问道,姚月仙说“咱们分家的事呀,不分家咱们没法活了,天天吃也吃不饱,你看你,下巴颏都尖的能当锥子用了”,铁旦说“现在分了家你让我大他们三个人咋活呀,我妈身体一直不好”,姚月仙说“你看,老二再过二三年也能记十分了,加上你大这也算两个整劳力了,咱们分了家过好了也能帮他们了哇”,铁旦说“行了,过两天我去说哇”。
这年秋天,一年的劳作忙完了,队上产的粮食比上一年少了两成,但是需要上交的份额还是没变,大家都说这个冬天难过了,二旦家的粮食更是少得可怜,二旦爹决定他们每天只吃一顿饭,不用劳作也节省体力。深秋,毛驴沟下起了一场大雨,雨滴啪啪的打在房顶和纸糊的窗户上,没多久,二旦家的房顶就开始滴水,二旦娘用水盆水桶接着雨水,有些窗纸已经开始烂掉了,二旦娘又找了纸剪成大小合适的方块准备等雨停了再胡上窗户,大雨下了一天一夜,放晴后二旦娘就用纸开始修缮窗户和房顶,二旦和他爹就找来了一些麦子秸秆,用水和黄泥拌在一起上房补漏雨的地方。这种事在毛驴沟屡见不鲜了,下过雨后人们都在修缮自己的房子,铁旦和姚月仙修好自己的窗户后,就和他爹一起上房修屋顶,二旦则是在院子里往屋顶上送黄泥,二旦冲他爹说“大,你把房顶补的厚点,咱们冬天冷的,补得厚点估计就不冷了”,二旦爹说“补得厚了怕在下雨把仰尘压塌了,这也行了,不冷”。修缮完房子,姚月仙就拿着盆去食堂打他家的饭,食堂只给她打了小半盆汤菜,姚月仙就问“我这为啥这么少?”,打饭的老徐就说“这地里营生也做完了,大队让做点稀的,每个人的量也降了,你家三个半人就是这么多”,姚月仙说“本来三顿饭也改成两顿了,还给的这么少,我们哪能吃饱了”老徐又说“都也是个这,坚持坚持明年好好劳动多打点粮食就行了”,姚月仙问老徐“有没有玉米饽饽,给我拿两个”老徐道“哪有那了,就这一锅水白菜,没干的,就稀的”,姚月仙就端着半盆菜回了家,一家人看着这半盆菜谁也没动,二旦爹就说“吃吧,少是少了点”就舀了半碗菜汤吸溜这,二旦娘吃了两口就说吃饱了,铁旦和姚月仙没人吃了小半碗,剩下大概有一碗的量,二旦都吃了,吃完后大家看着空了的盆子还是默默地没说话。铁旦和姚月仙回东屋后,姚月仙就和铁旦说“再这样就饿死呀,每天就吃这么一点,我是不行了,你在看看这家,漏水的漏水,刮风的刮风,咋住了,过了今年冬天必须分家过,我还得搬出去住,你赶紧去和你大说,让大队给批点地,咱们盖个新房”铁旦说“说哇,咋也得等过了这个冬天哇”。
秋收后队里给每户分了过冬的口粮,二旦家劳动力少,分的粮就少,姚月仙连夜将分来的口粮锁进了自己屋的柜子里,白天一家人一起吃饭,姚月仙做的是粗粮饼和稀饭,到了晚上姚月仙就和白面煮面片她和铁旦两人吃,铁旦就说“二旦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多给他吃点,我妈也身体不好,这天天吃不饱病更好不了了,你给他们匀点哇”,姚月仙就骂道“天天吃闲饭还挑嘴,有口吃的就不错了,我每天起早贪黑挣的粮凭啥给外人?你妈病秧子费粮,你弟弟小了是个拖油瓶,养着他俩就是亏本”铁旦说“我妈和弟弟咋就成了外人了?那不是我大还上工的了么,也能挣粮了呀”姚月仙回道“我今天给你把话撂下,要想让我好好过,要么让这老的小的出去别处住个,要不就分家,咱两口子过,不管他们的死活”铁旦气的涨红了脸,心道这个女人心真狠,但嘴上没敢应,家里的工分还需要她,只能压下火气。
天气越来越冷,二旦娘旧病犯了,一直咳嗽,咳得的直不起腰,铁旦求着姚月仙想那点钱去镇上抓点药,姚月仙直接把钱袋子藏了起来,翻着白眼说“治好了也是个白吃白喝的,浪费那钱干啥了,我又没几个钱,要管你自己管,我可是一分钱也不往出掏啊”铁旦灰溜溜的出去找社员借钱,但是社员们都担心他还不上钱,没有一家人愿意借钱给铁旦,铁旦回家的路上看到姚月仙把熬给娘的米汤倒进了大队养的猪圈里,铁旦连忙上前问“你这是作甚了?给我妈的稀粥你咋啦倒了?”姚月仙说“喂了猪还能多杀点肉了,养个病娘娘有甚用了”说完就拿着碗回了家,铁旦对着姚月仙的背影喊道“你真不是个东西,一点点良心也没有”姚月仙回头喊道“这日子没法过!分家!咱们各过各的,你大妈的养老、你弟弟的死活,我一下也不管!你要是敢管,咱们就散伙!你以为奶奶想跟你过了?”铁旦怔怔的看着姚月仙,第一次觉得,或许分家不是坏事,最起码不用看着媳妇这样糟践自己的家人。
几天后,姚月仙的爹和两个弟弟赶着骡子车来了毛驴沟二旦家,二旦家只有二旦娘在家,姚月仙去地里找有没有漏收的粮食,二旦爹和铁旦二旦去野地里看能不能抓个兔子或野鸡充充饥,姚父就去地里找到姚月仙和她说“你弟弟也得娶媳妇的啦,对方家也说要打点家具了,咱们家一时半会也打不下家具,我说是先把你这的家具给你弟弟搬回去娶媳妇用,完了我给你们再打新的”姚月仙就说“行了,你们先搬回去哇,完了我再让铁旦大打新的哇”,说完,姚父就和姚月仙回家了,让姚父和两个弟弟将自己的大红柜和衣柜搬上车拉走了,只把炕桌留给了姚月仙,二旦娘看着将姚月仙拉到一边问“这是咋回事?”姚月仙说“我弟弟娶媳妇呀,对方要点家具,我大现在打不出来家具,我就说先把我的拉过去,完了我大再给我们打新的”二旦娘听后跑去地里找铁旦把事情说了,铁旦连忙跑回家,回家后发现姚父他们已经走了,姚月仙在屋里收拾从柜子里拿出来的被褥,衣服,正一件件地叠好垛在炕角,铁旦就问“这是咋回事?”姚月仙就说“你妈去告你了?我弟弟娶媳妇要点家具,我就把咱们的给了他了”“那咱们用甚呀?”“咱们再打新的哇么,那是我弟弟,我得帮帮他了哇”,铁旦就说“咱们刚打的新家具,还是我大去和二木匠赊下的,咋还能再去赊的打新的了”姚月仙回道“那我不管,你们父子们想办法哇”,铁旦骂道“你不管求了,乃柜子和家具是我大给我娶媳妇打的,你说给你弟弟就给了?你给了爷用甚呀?你给爷要回来啊”,姚月仙说“要你妈了要了,我说给了就给了,我嫁过来你们家,就给打了点柜子,求也没给我,我还得挣工分养活你们家人,你以为我想来你们家了”“不想来你给爷滚回个,爷还不想要你了,这么长时间了连个娃娃也没怀上,爷要你作甚了”姚月仙又说“我专门的,让你跟你爹说分家你一直也不说,不分家我就不给你们家生养,分了家还得给我盖一处新院子了,不了你想也不要想,你赶紧跟你大说个啊”,铁旦说“说你妈那个逼了,你赶紧给爷滚”说完照大腿一脚把姚月仙踹倒,姚月仙哭着就往门外走,铁旦也没去追,他娘看到姚月仙走了,准备出去追,他爹就说“你做甚?,你没听见?人家要分家了,你去了是能给闹下地还是能给盖下房了?”他娘听到这话也就没出去。
姚月仙哭着回到了丁窑营子,姚父和姚母问她怎么了,姚月仙就把事情原委告诉了老两口,姚母说“咱姑娘说得也对着呢,儿子都娶媳妇了都不给置办家业”,姚父就说“你快别说了,他们家也是困难了”姚母回道“咱们家不困难?咱们还有两个儿子没娶媳妇了,还不得给置办院子,盖房子,搬了他们点烂柜子,到不行了,还打娃娃了”,姚父说“说姑娘的事了么,你又扯别的了”“姑娘,你听妈的,就让他们给置地盖房,不然不回去”姚母和姚月仙说道。
当天晚上,二旦娘就和铁旦说“你明天去把月仙叫回来哇,两口子还得好好过日子了哇”铁旦说“我才不去了,你瞭瞭这是个甚人了”,二旦娘望着二旦爹说“他大,这可咋呀?”,他爹坐在炕边扣着鞋底的泥说“老大,你说哇,咋呀?”铁旦说“咋也不咋,你们别管了”说完铁旦就起身回了东屋了,隔天,铁旦叫住他爹说“不行就分了家哇,不了着今天要点这明天要点那,分了家她总要不上了哇,就是着盖新房咋弄了,咱们哪有盖新房的钱了”他爹就说“分了家也好,盖房我去大队问问看能不能批下来地”,
接着,铁旦和他爹就来了丁窑营子姚家,来接姚月仙回去,姚月仙说“大,我就明说了,咱们必须分家,还得给我弄个新院子,不然我可不回去,不和铁旦过了”,铁旦爹忙说到“置盖新房的地我去公社申请,你也知道咱家什么情况,没有那么多钱一下就能盖起来,分家的事咱们回去得和你弟弟商量商量,说到底是你们和你弟弟分家了,你们看这样行不?”,姚母说到“行了,行了,哪能不行了,姑娘回来我们也说她来,哪能刚结婚就闹的要分家了,慢慢盖就慢慢盖哇,先把地批下倒行了”,并对姚月仙说“快,跟上回去哇,好好跟人家铁旦过日子,这么好的小伙子么”,说完,就让铁旦父子两领着姚月仙回了毛驴沟。
开春以后,铁旦的宅基地批了下来,他带着大队的证明和他与姚月仙的结婚证明去公社申请,虽然不大但是也够盖两间房了,这以后,他家就只有铁旦一个人下地干活了,其余的人都开始帮铁旦盖房子,二旦和他爹开始往新的地皮上运黄泥,一块一块的脱坯,就这样干几个月,土砖大约够盖一间房子了,二旦娘用向日葵的杆子将新院子围了起来当院墙,并开始盖房,开始只有他爹和二旦两个人,所以盖房的进度非常慢,后来他娘和姚月仙、铁旦都加入盖新房的队伍,墙垒好后,二旦爹又找来二木匠给盖了房顶,那天铁旦还响了一挂鞭炮。
这一年二旦家都忙着盖新房,下地上工的时间就更少了,他们就更吃不饱了,二旦娘的身体也变得更差了,现在连水桶都提不动了,就需要时不时有人照顾,姚月仙就吵着要赶紧分家,就和二旦爹娘说“大妈,你们别怕我说话难听,就是难听我也得说,以后我和铁旦下地记我们的工分,你们和二旦记你们的工分,现在这个老房子我们也不要,但是以后大和妈养老的事我和铁旦也不管了”,姚月仙说完,大家都没说话,他爹、他娘和二旦都看向铁旦,但是铁旦转过头也没说话,都沉默了半晌后二旦说“行”,但也就说了这一个字。隔天铁旦和姚月仙就收拾好他们的东西从东屋搬到了他们的新房。那夜,他娘流了一晚上的眼泪,他爹还是坐在炕沿上扣着鞋底的干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