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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医院 相遇 ...

  •   凌晨两点,急诊科刚送走最后一台手术,宁阮阮还没喝上一口水,就又来了一位病人,不过这次的病人有些特别,他是一名消防员。手臂为救一名小女孩被房梁砸骨折。
      担架落地,金属轮子在安静的走廊滚出刺耳的声响。男人半边袖子浸透了血,脸色苍白,却没有喊一声疼。
      “医生,小姑娘……救出来了吗?”他喘着气。
      宁阮阮戴上手套,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肿胀变形的小臂,放轻声音:“孩子已经送到儿科那边了,生命体征稳定。”
      他紧绷的肩线猛地一松,随即剧痛席卷上来,闷哼一声,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红色的消防服上。
      “你这有点严重啊,估计要住几个月的院。”
      顾云辞刚想拒绝,身旁的同事已经替他答应下来了。
      推去手术室的路上,走廊的冷白光落在他沾满尘土的脸上。麻药缓缓推入静脉,他原本紧绷的身子慢慢松弛下来,可半梦半醒间,还低低呢喃着那个小女孩。
      宁阮阮洗手上台,换上无菌手术衣。显示器上清晰映出桡骨断裂的影像,碎骨错位,是重物砸压造成的粉碎性骨折。她稳了稳呼吸,持起器械,先小心清理伤口里混着的泥沙、碎木屑——火场里落下来的房梁碎屑嵌在皮肉里,清理必须格外仔细,稍不留神就会引发后续感染。
      器械轻碰骨骼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手术室里格外清晰。她一点点将错位的骨块复位,助理在一旁配合着吸血、递器械。止血,修整骨面,打入钢板,螺钉缓缓旋入,牢牢固定住断裂的两段骨头。每一步都要精准,稍有偏差,往后他握水带、抬重物都会受影响。
      宁阮阮的额角沁出一层薄汗,视线始终锁在术区。她知道这双手,是托住别人性命的手,以后还要去拉困在火场里的人。
      复位固定妥当,逐层缝合皮下组织与皮肤。线结打得整齐利落,最后盖上无菌敷料。
      手术结束,麻药还没完全退去。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宁阮阮摘下口罩,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完好的手腕,低声对着旁边护士说:“送回观察室,密切监测患肢血运,留意有没有麻木发紫。”
      宁阮阮回到休息室,她摘下手套丢进垃圾桶里。
      她躺在休息室的大床上闭上眼睛,思考着今天这一天发生的事。
      早上收了一个病人,晚上做了一场手术,凌晨又做了一场手术。
      “唉……”宁阮阮长叹一口气。两场手术里就那个消防员最严重,宁阮阮莫名有些担心顾云辞,她起身走到观察室门口,隔着一层玻璃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顾云辞。
      麻药劲还没有过,他也没有醒。宁阮阮就那样在玻璃外静静站了片刻。
      走廊里的冷气裹着消毒水的味道漫过来,她熬了一整夜,眼底泛着淡淡的红血丝,疲惫像潮水一样堆在四肢百骸里,可目光还是不由自主落在病床那个男人身上。
      他脸上的灰尘已经被护士擦干净了,露出清隽的轮廓,下颌线条硬朗,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吊着的手臂被妥善固定在支具里,安安静静躺着,少了方才在急诊里强撑着的那股韧劲,看着竟有几分脆弱。
      护士从观察室里出来,轻手轻脚走到她身侧:“宁医生,生命体征都平稳,指尖血运也挺好,暂时没有异常。”
      “嗯,辛苦你多留意。”宁阮阮收回视线,声音放得很轻,“等他醒了第一时间叫我。”
      她本来打算回休息室稍微靠一会儿,可心里悬着一块石头,坐回椅子上,闭眼也没法安心休息。天边慢慢泛起一点浅淡的鱼肚白,夜色一点点褪下去,急诊室依旧人来人往,啼哭、呼喊、仪器滴滴的声响没有断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口袋里的对讲机轻轻响了一声,是观察室护士的声音:“宁医生,顾云辞醒了。”
      宁阮阮几乎是立刻起身,快步走向观察室。
      推开门的时候,顾云辞已经睁开了眼。他的眼神还有些涣散,麻药残留的昏沉还没有散尽,慢慢聚焦,落在走到床边的白大褂身影上。
      “医生……”他的嗓子干涩沙哑,一动,受伤的手臂传来牵扯的钝痛,他下意识蹙了蹙眉,却没发出痛呼。
      宁阮阮放轻脚步走到床头,伸手先轻轻碰了碰他完好的那只手的指腹,测试他的感知:“别乱动,刚做完手术,钢板固定好了,千万不要用力。有没有觉得哪里难受?手臂发麻、发胀吗?”
      顾云辞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顿了顿,先是问:“那个小女孩……真的没事吗?”
      又是这个问题。
      宁阮阮心头轻轻一软,原本紧绷的情绪松了几分,放缓语调告诉他:“没事,儿科那边复查过,只是轻微擦伤,已经联系她家人了,天亮家属就会过来。”
      听见这话,顾云辞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眼底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那就好。”
      晨光顺着观察室的窗缝钻进来,落在他睫毛上。宁阮阮看着他,轻声叮嘱:“你这次是粉碎性骨折,恢复周期很长,至少要好好养三个月,之后还要做康复训练,以后回队里出任务,都会受影响。”
      顾云辞垂了垂眼,目光落在被固定住的手臂上,沉默了几秒,低声应道:“我知道。只是当时来不及多想,房梁砸下来的时候,我只能先护住她。”
      他的声音很平静。
      宁阮阮沉默了一瞬,拿出笔,在病历本上记录他苏醒后的状态,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我会给你安排后续的康复方案,好好养,规范做康复,大概率不会留下很重的后遗症,但是高强度的抢险,短时间内不能再碰了。”
      他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一点认真:“麻烦你了,宁医生。”
      这一声称呼,让宁阮阮笔尖微微一顿。
      她才反应过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记住了她的名字。
      她合上病历本,弯了弯眼:“这是我该做的。你先好好休息,我给你安排点温水,等会儿可以少量喝一点。”
      她转身准备出去,手腕却被他那只完好的手轻轻、很轻地碰了一下。
      力道很轻,像转瞬即逝的触碰。
      宁阮阮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顾云辞似乎也愣了一下,连忙收回手,耳尖微微泛红,有点不好意思:“抱歉……就是,谢谢你。”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亮了。

      熬到了上午八点,宁阮阮准备下班了,她收拾好后来到观察室叮嘱了顾云辞一些注意事项便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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