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暮暮》爱喝水的鱼鱼鱼

4、十字路口的烟火 在我成

　　在我成为消防员的第五年，因在多次救援任务中的出色表现，被破格提拔为大队长。授衔仪式后的庆功宴上，队友们挤在餐馆最大的圆桌旁，敬酒声、起哄声混成一片。
　　林曦坐在我身旁，穿着那件我最喜欢的淡蓝色毛衣。她细心地将鱼肉中的刺一一挑出，然后自然地将碟子推到我面前。这个动作她做了六年，熟练得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可今天我接过碟子时，她手指停了一下才收回去，笑也还在，只是比平时慢半拍。

　　宾客尽散，餐馆里只剩杯盘轻响。她终于开口：“我收到了北京消防研究所的录取通知。”
　　我愣了片刻，随即为她高兴：“这是好事啊，怎么不早说？我们可以——”
　　“我不打算去。”她轻声打断我，目光望向窗外流转的灯火。
　　“为什么？”我声音没收住，“这么好的机会......”
　　“一去至少要三年，”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可是我……可是我不想离你那么远，那么久。”她的手指无力的抓着衣角，像是在抓住最后的支撑。
　　看着已泛白的指尖，我忍不住伸出手，将那白皙剔透的存在放在自己掌中，丝丝凉意从掌中传来刺痛着我的心。

　　“没关系。”我说得很快，却没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在颤抖，“我可以申请调往北京，从基层做起也行，我们一起去。你不要顾虑我的感受，你只要知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一定会支持你。”
　　“别傻了！”她抽回手，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微红的眼眶里却透露出无比的坚定，“你刚刚晋升大队长，这是你多年拼搏的结果。你不能因为我放弃这一切，我拜托你有点责任感好不好！”

　　“为什么不能？你去哪里工作是你的自由，我尊重你。可是我要怎么做是我的自由，可不可以请你也尊重我。”我也眼睫微湿，面色露出几分凄楚，脸庞几乎白得没有血色，“和你相比，这些都不重要。”
　　“那你的理想呢？你的使命呢？”她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不停的涌出，滚烫的泪珠滴在我的手臂上，刺痛着我的神经，宛如破碎的珍珠一颗颗坠落，难以收拾。
　　“那个对我说‘既然必须要有人逆行，为什么不能是我’的顾舟去哪了？”她咬着唇几乎无一丝血色的唇，如雪似玉的脸上泪痕斑斑，我见犹怜，却盛满倔强，硬是不肯对他低头半分。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们就这样对峙着，像两团想要靠近却又怕灼伤彼此的火焰。这时服务生端上来一份抹茶慕斯，那也是她最爱吃的甜点。看到甜点，她的表情明显柔软了下来。
　　“记得吗？”我轻声说，“你第一次学做抹茶慕斯，把厨房搞得一团糟。但那天你笑着说，只要我在你身边，就算失败也不怕。”
　　她低着头，声音闷在喉咙里：“可是顾舟，我不能这么自私。万一你去了北京发展不顺呢？万一你后悔了呢？”

　　“值不值得，该由我来判断。”我伸手过去，把她放在碟边的手握住，掌心收拢。她的手还是凉的，我没松开。“我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我清楚地知道，和你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她摇摇头，泪水再次决堤，“但是现在说最重要，以后呢？人生这么长，万一我们......”
　　“没有万一。”我抬手把她脸侧的长发理到耳后，手掌落到她脑后，很轻地一带。她没躲。我低下头，在她唇上贴了一下，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退开时额头还抵着她，“这六年，每次出警，每次跟危险擦肩而过，我都更确定一件事——你是我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她闭着眼，眼泪从睫毛底下渗出来，手指却慢慢回握住了我。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这是紧急任务的特殊提示音。

　　开发新区危险品仓库发生爆炸，全市消防力量紧急出动。

　　我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了一声。她却突然攥紧我的衣袖：“别去......今天就别去了，好吗？”
　　我低头看她。六年来，这是她第一次拦我。
　　“我是大队长，这种时候必须在场。”我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她的目光温柔而缠绵，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难以割舍的情感，“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她别过头去，睫毛剧烈颤动着，像是要抖落眼中的雾气。最终，她松开手，轻声说：“每次你说‘等我回来’，我都害怕这是最后一次听见这句话。”
　　我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试图转身离开，但眼神却如同被无形的锁链牵引，无法移开。

　　“这次我一定会回来，我保证。”

　　转身离开的瞬间，我似乎听见她极轻地说了一句什么，但急促的警报声淹没了所有声音。我也没回头。
　　走在寒冷的夜风中，我回头望见餐馆的窗户。她还站在窗前，本就瘦削的身影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心中的不舍如同潮水般汹涌，每一次呼吸都感受到了它的沉重。我朝她摆了摆手，意思是回去坐，别站着。她也抬了抬手。

　　那手势很平常，跟以前每次出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