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证人有两个》VV不在

4、先把知道的说完 许照到的时

　　许照到的时候，周问正把茶叶蛋的塑料袋扔进垃圾桶。

　　她没有问他们谈出了什么结论。她看了一眼两个人各自手里的文件夹，说：“都还留着原件吧？”

　　林叙点头。

　　“那先去把情况补齐。今天馆里的事往后挪。”

　　许照穿着深灰色雨衣，肩上背一个鼓鼓的电脑包。她平时在布展现场说话快，遇到谁挡路，手一抬就能让人自觉往旁边挪。今天却走得慢，隔几步就看一眼手机，屏幕里是她和唐予昨晚的对话。

　　周问问：“有消息吗？”

　　“没有新的。”

　　他把那半句“清单发给你没有”咽回去。不是不想问，是知道现在不是让许照一边走路一边翻全部工作记录的时候。

　　陈砚在接待间里听他们说明情况。

　　房间靠街，窗外车喇叭时远时近。桌上有两只纸杯，一只倒了水，另一只还空着。周问坐下时看见墙角放着伞桶，里面有一把伞的尖头用布包着，似乎是怕划坏地面。这种小事让房间没有他预想中那么紧绷，但也不意味着这里适合讲含糊的话。

　　陈砚先确认唐予的基本情况，什么时候最后收到回复，平时是否出现过长期不联系，有没有明确的人身风险线索。

　　周问把自己知道的说了。手机响过，没有接；共同熟人目前也没见到；唐予不是第一次心事重，却是第一次在约定清点日不说明就缺席。他没有说“唐予不可能自己走”，因为这句话昨天还可以是他对朋友的评价，今天说出来就成了他替别人做保证。

　　陈砚问：“你为什么认为他可能有危险？”

　　“突然缺席，联系不上，还有这封信。”

　　“信里没有直接威胁他。”

　　“我知道。”周问停了一下，“可是它在让我们怀疑对方，这不正常。”

　　陈砚把纸翻过来，先看包装，再看正文。他没有立刻赞成周问，也没有说只是恶作剧。

　　“我们会核查来源。你们先不要去找快递员问寄件人，更不要把号码贴网上。”

　　周问点头，把自己的回忆单放下。

　　陈砚让他从十九点三十五分附近开始说。周问刚说出七点四十二，便停住了。

　　“准确时间还没核实。我只能根据停车续费和去五金店的付款记录推个范围。”

　　陈砚在记录上改了一个字，示意他继续。

　　整个过程没有谁替他把故事讲得更顺。哪段是亲眼看见，哪段是从唐予那里听来，哪段是今天与林叙交流后才知道，分开说，反而花了不少时间。

　　轮到“我以为他们一起走了”时，陈砚抬头。

　　“你看见他上车了吗？”

　　“没有。”

　　“那就只说你看见他们走到站牌。之后你自己的车开走，你没有继续观察。”

　　周问照着改述了一遍。他知道这不是吹毛求疵。他曾经替同事回过一个排班电话，把“他说尽量来”说成“他说来”，最后让整场演出多等了二十分钟。现在要纠正的远比那个严重。

　　林叙坐在另一边，没有插话。轮到他说明时，也没有用周问刚才给出的分钟替换自己原来的范围。他说了工作复印件，说明自己带来了，但不确定它与失联是否直接有关。

　　陈砚问他，昨晚交谈有没有推搡或阻止唐予离开。

　　林叙坐直了一点：“没有。我伸手按过纸套，被风吹起来了。”

　　周问看着桌面，没有抢着替他证明。他只见过从自己的角度看出去的那一下，没听到争执内容，也不能看清每根手指碰的是纸还是手腕。

　　陈砚似乎不急着让两个画面合成一个答案。他把各人的说法分别记下，问林叙是否愿意提供本人付款时点的记录，并提醒遮去无关信息。

　　他们没有把手机交给对方漫无目的地翻，也没有拿到谁的完整监控。

　　这让周问微妙地觉得松了一点：不是所有东西一旦放上桌，就会失去自己的边界。

　　＊　＊　＊

　　补充材料的过程比周问想得久。

　　许照负责说明唐予受托清点的工作范围和未到岗时间，给了正式项目联系渠道。她没有替唐予说人格，只说他近几天拿过哪一类登记材料、哪些可以经馆方核对。

　　林叙被问到与旧事故的关系时，说了哥哥的名字。

　　林澄。

　　周问这回听得很清楚，却没有朝他看。说出一个去世的人，未必希望现场所有人都把视线移过来。

　　陈砚没有因此把新情况直接归成旧案报复，也没有因为唐予是成年人，就让他们回去等满某个小时数。他说，先核查安全与去向，新的材料会按程序处理；如果唐予自主离开且安全，向朋友透露多少，还要考虑本人意愿。

　　“那至少能告诉我们平安吧？”周问问。

　　“我们会在能告知的范围内联系。”

　　不是周问最想听的话，但他没有再追着要承诺。他想知道唐予在哪里，和他有权知道所有事情，不是一回事。

　　两封信和包装正式交出后，周问把回执单对折，放进原来的文件夹。里面忽然空了一块，只有电子扫描留在手机里。他本能地拍了拍文件夹封面，像担心把最重要的东西忘在了桌上。

　　林叙提醒他：“之后提到信，就用扫描，别把打印出来的又叫原件。”

　　周问说：“我没那么傻。”

　　“我是在提醒我自己。”

　　陈砚听见了，抬头看他们一眼：“这个可以互相提醒。”

　　出门前，他又说了一句：“如果两位继续做自己的项目，只查你们有权限查的东西。别因为着急，就替我们找人、堵人。工作材料和私人信息也分开。”

　　周问应了。

　　他原本带着一种很强的冲动，想让谁赶紧告诉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现在拿着一张薄薄的回执，没有答案，却至少知道有几件事不能做。

　　＊　＊　＊

　　外头天亮得有点刺眼。

　　许照在台阶下接了个电话，语速终于恢复了平常的快。项目有人问她下午是否还按原计划试展板灯，她说照旧，但档案区先别动，没有登记不能自行清走任何纸袋。

　　周问听见“照旧”，心里有些不舒服。

　　唐予联系不上，剧场还要试灯。林叙把自己的哥哥名字写进一份新材料，快递员照样催人签收。别人继续过今天，不是因为他们冷漠，只因为今天不可能替所有人停住。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

　　林叙递来一包纸巾。

　　“不是哭。”周问说。

　　“我也没说是。”

　　“眼睛进风。”

　　“那更用得上。”

　　周问接了，抽出一张，擦完又把剩下的还回去。林叙让他留着，他便装进外套口袋，没有再客气。

　　许照打完电话，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回项目办公室。

　　周问说要去核对器材，林叙说要看获准的清单。两个人的话接在一起，好像事先商量过，实际没有。

　　许照望了他们一眼：“可以。但别自己开新的档案箱，别拍不相关人员信息。今天最好把目的列出来，我好跟馆里交代。”

　　林叙已经掏出笔。

　　周问伸手按了一下他的纸边：“先找个能写字的地方。这风一吹，你又得怪我没替你扶纸。”

　　林叙看他，没有答，嘴角却稍微动了动。

　　回程公交上，周问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林叙坐窗边，许照在前排打字。车开过沿河老街，南汀剧场那个已经褪色的竖牌从树后露出来。周问以前来这里，先看装卸口有没有被车堵，今天却第一次在看它一共有几个门。

　　手机忽然振动，他心里一紧，掏出来才发现是下午合作团队的消息，问他有没有把接头带走。

　　周问回复：“在我这里，晚点送。”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膝上。

　　林叙没有问是不是唐予。这个没问出口的问题，让周问觉得舒服了一点。

　　车到站时，林叙先起身，给他让出位置。

　　“我们先把知道的查完。”林叙说。

　　周问抬头：“不知道的呢？”

　　“别替它写答案。”

　　周问看了一眼窗外的南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