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一场戏 进组的 ...

  •   进组的第一周,几乎天天下雨。
      九龙城寨旧址早就拆了,剧组在郊区影视基地里搭了一条极其逼真的巷子。逼仄的通道,头顶乱七八糟缠在一起的电线,生锈滴水的铁皮棚,还有脚下永远干不了的积水,加上连日的阴雨,整个片场就像个巨大的冰窖。
      麦岑换上阿静的衣服,是一件洗得领口发白松劲的旧T恤,一条膝盖破洞的长裤,脚上是一双塑料拖鞋。
      方行带着外套守在片场边上,即使是夏天,箱子里仍然很凉。
      “阿岑,你这脚都泡白了。”方行皱着眉看着她那双踩在污水里的脚。
      “没事,为了拍戏,我这再怎么不好也和阿静比不了”麦岑吸了吸鼻子,把水杯塞给方行,“到我了。”
      陈导坐在监视器后面,拿着对讲机:“阿静拼命跑,群演追。阿静别回头,跑得难看点。”
      “Action!”
      麦岑好像听见发令枪一样拔腿就跑,布景里的积水又脏又滑,她穿着一双不合脚的破拖鞋,跑了没两步就摔了一跤,整个人直接扑进了水坑里,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眼前一黑。
      “别停,继续跑!”麦岑听见陈导在对讲机里吼。
      麦岑在心里骂了一句,咬着牙从水坑里爬起来,继续疯跑。她整个人都有点不大平衡,她的肩膀在旁边的铁皮棚的柱子上撞了一下。跑过拐角的时候,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巷子尽头。
      “卡。”
      麦岑趴在地上没动,疼得直抽气。方行和场务赶紧冲上去把她扶起来。她低头一看,手掌擦破了皮,往外渗着血丝,膝盖上的淤青看着有些吓人。
      “这条过了,换机位,再来一条近景。”陈导说完,转头对场务说,“给她处理一下伤口,别感染了。”
      麦岑坐在角落里,任由场务用碘伏给她消毒,眼眶有些红。方行在旁边看着,“你这拍戏太玩命了吧,”他看着疼的斯斯哈哈的麦岑,又小声说:“反正只是一个配角,没关系的,没必要这么摔,你这要是以后能演女主了还得了?”
      麦岑摇摇头,“陈导要的就是这种真实的狼狈感。演上女主了反而不用这样了。你把嘴闭上,别跟阮总打小报告。”
      方行推了推眼镜:“晚了。”
      麦岑立马抬起头:“什么意思?”
      “阮总已经知道了。阿良刚才发消息说,阮总在来片场的路上。”
      话音刚落,片场入口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麦岑往声音方向看去,阮曼笙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踩着高跟,没什么表情地走了进来。她的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坐在角落里,浑身泥水的麦岑身上。
      片场的工作人员都被她身上的低气压吓到了,自动让开了一条路。陈导回过头,看到是她,也没起身,只是点了点头:“阮总来探班?”
      阮曼笙对他笑着点点头,说:“陈导,我随便看看,您忙。”阮曼笙还不至于为了麦岑对陈导发难。陈导要求高,这是圈子里都知道的事,而且陈导是给寰亚赚钱,哪有要挨骂的道理。
      阮曼笙径直走到麦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麦岑仰着头,扯出一个有些心虚的笑:“曼笙姐,你怎么来了?”
      阮曼笙盯着麦岑的膝盖看了看,转头对陈导说:“陈导,我签她,是为了给寰亚拍戏,不是为了让她把腿摔断的。危险的镜头,咱们可以用替身。”
      陈导皱了皱眉,把烟头掐灭:“阮总,阿静这个角色就是吃苦的。这戏要是废了,你投的钱也是打水漂。”
      或许搞艺术的人总是有点怪脾气,陈导的语气比阮曼笙还冲。麦岑夹在中间,感觉气氛有点不对,轻轻拉了拉阮曼笙的风衣袖口:“曼笙姐,我没事的,刚才那条其实是我自己没踩稳。陈导说得对,用替身确实不真实。”
      阮曼笙低下头,看着她满是水渍的手拽着自己的高定风衣,并没有甩开。她沉默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一张湿纸巾,极其自然地拉过麦岑的手,给她擦去指缝里的泥水。
      “下午危险的戏,我必须在场。”阮曼笙把用过的湿纸巾扔进垃圾桶,没有看陈导。
      陈导耸了耸肩,算是同意了。
      麦岑冲陈导笑了笑,没关系的,反正一共只有三周,她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下真成“报平安”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麦岑算是过得非常痛苦,她甚至觉得自己还是老老实实搞音乐的好。虽然感觉自己的演技不断进步,但是远远达不到标准,不知道对于工作人员来说自己算不算是“资本家的呆孩子”。
      麦岑自觉不是一个不能吃苦的人,但是她现在已经对每天拍戏产生了点恐惧感,果然什么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她每天在泥水里演戏,跟着剧组熬大夜。最难的一场戏是阿静作为唯一目击证人,在警局里和警察沟通,全程没有一句台词,只能靠手语和表情来表现那种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开拍前,阮曼笙给她找了个专门的手语老师。但麦岑发现,阮曼笙自己居然也会手语。
      有天晚上收工,麦岑在保姆车上对着视频练手语,急得直抓头发。阮曼笙坐在旁边看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突然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快速翻动,打了一段极其标准的手语。
      麦岑愣住了:“你会手语?”
      “早年家里有个亲戚是聋哑人,学过一点。”阮曼笙把手收回来,“你刚才那个动作打错了。‘凶手’不是这个手势,你打反了,打成了‘朋友’。”
      麦岑有些尴尬,赶紧跟着她学了两遍。
      “阿静不是专业的手语翻译。”阮曼笙看着她,“她是个没读过书的底层保洁,着急比划的时候,动作会变形,你不用打得太漂亮。”
      麦岑突然明白了什么,抬头看着阮曼笙:“曼笙姐,你是不是偷偷做过功课啊?”
      阮曼笙没回答,低头继续看文件:“ 你可以偷点懒,没人在乎,但是你要是演得太砸了,丢的是我的脸。”
      正式拍那场警局戏的时候,麦岑穿着阿静那身标志性的破衣服,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虽然好像真正的审讯并不会像虐待证人一样打灯,但是为了烘托紧张的气氛,白光还是打在了麦岑头顶。
      陈导喊了“开始”,对面的警察开始问话。
      麦岑双手被手铐靠着,努力地比划着,手一直在剧烈地颤抖。因为她没有台词,现场安静得可怕,只有衣料摩擦的声音和偶尔发出的微弱的哑声。
      比划到最激动的时候,她突然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警察的裤腿,眼泪混着鼻涕,喉咙里发出呜咽,像是灵魂深处的悲鸣。
      “卡。”陈导站起来,拍了两下手,全场随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麦岑被方行扶起来,她感觉自己的脸都僵了,她转过头,看向坐在监视器后面的阮曼笙。
      阮曼笙正在低头看手机,似乎对刚才的表演没有太大的反应。
      虽然是为了演戏,但是麦岑还是感觉到有些丢脸,自己刚才哭得很放肆,现在很狼狈,有些不想面对阮曼笙。
      杀青那天,剧组包了一个小酒楼吃杀青宴。麦岑被拉着喝了不少酒,她酒量其实一般,几杯下肚,脸颊红扑扑的。
      她借着上厕所的借口,溜到酒楼的露台上吹风,刚站了一会儿,肩上就落下一件风衣。
      “跑出来干什么?里面都在找你。”阮曼笙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里面太闷了。”麦岑靠着栏杆,转头看着阮曼笙,“曼笙姐,我居然拍了我人生的第一次戏诶。”
      “嗯。”阮曼笙看着远处的夜景,希望麦岑一直只是话多,一会千万不要耍酒疯。
      “陈导说,以后还要找我拍戏。”麦岑笑了笑。
      “他跟我说了。”阮曼笙转过头看着她,那双平时总是透着冷意的眼睛里,此刻有一丝温和的笑意。
      麦岑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凑近阮曼笙,她身上有淡淡的酒气,混杂着刚才杀青时喷的礼花味。
      阮曼笙没有退后。
      “曼笙姐,不给点奖励嘛?”麦岑的声音很轻,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小狗,带着一种少见的脆弱和认真。
      阮曼笙看着她的眼睛,很久没有说话,突然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别得寸进尺,你以后还有工作安排,没有时间给你休息。”阮曼笙收回手,转身往露台走。
      走到门口,她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今天晚上我会去你的公寓,这是对你拍完戏的奖励,乖孩子。”
      麦岑站在露台上,冷风吹过,她捂着脸偷偷笑起来。不管是哪种奖励,来自阮曼笙的,她都很愿意接受。
      当天晚上,麦岑趁着自己意识不清终于能问出来,“妈咪,我是不是你最喜欢的小孩?你喜不喜欢我?”
      阮曼笙的吻落在麦岑红了的手腕上,说:“你是个齐全孩子,也很聪明,这样的孩子妈妈会很喜欢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