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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云予 当今皇帝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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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乾国人注定是没法好好过个年了。
玄国的大军趁冬天最冷的时候一路往南进军,有严寒在身后追着,往前却是地大物博越来越温暖的乾国腹地,一路突击能不能赢且不论,眼红打赢之后的好日子倒是无比真实的渴望。
而乾国内部既被动,人心流向又与此截然不同。先说近十年间乾帝虽说并没有刻意裁兵减供,但是他对武将向来是戒备多于信任,这就导致朝堂内武将的话语权极有限。
依托文人治国,兵与将之间重重掣肘,战力一年比一年弱。众人并不敢说出来,但想想长公主留下的家底,这才过去多少年,现在的兵力和当年比起来,现在简直是号召一群乞丐破衣烂衫扛着木棍去打仗,想想都怕。
漠北的战事一起,节节失利的消息递到天京城,时任副丞相李相先发起了愁。他这一届朝廷政事堂人员变动极大,就仅仅这几年间,原本和他搭班的几个老朋友回家养病的养病,养老的养老,因为之前预想不到玄国会在今年打过来,所以下面年轻的没来得及往上补,相当于说他突然就被架在这里了,独一个人挑大梁。
这个大梁李相也不是不想挑,可他有心,却如何有能力挑得动呢。
且说政事堂原来的两个丞相,前前那位是个铁东宫党,跟今上这位东宫的叔叔都不是一路的,今上登基他下台是必然的。但就算此时是那位在挑也比自己强,因为至少还能有东宫一党在背后撑着。
再说第二位,前云相。这位的背后水更深。先说宫里盛宠多年的云妃娘娘就是他女儿,而云妃其实不仅是个妃,她原先是今上的发妻,这位云相毫无疑问曾是当今皇帝正儿八经的岳父。他属于皇室自己人,皇帝信任他。再有他是科举入仕,家族高官频出,他自己出任吏部尚书时还当了许多年的主考官,朝堂上至少有一半举子是他推荐提拔,与他关系匪浅。这人主持政事堂顺理成章。他会下台主要是为了避嫌,因云妃膝下无子,云家势太大,为免皇后和太子不安,只能请病假无限期回家养老。
而自己和前两位都不同,自己是纯粹的靠熬坐上了这个位置。他主要优势也不在于能力,在于听话好用。但那是和平时期的优势,放在现如今,玄国之祸迫在眉睫。玄军一旦突破了几处关隘冲到京城来。京城要是沦陷,他就是千古大罪人,死了都得被骂几百年。这眼看着就是一口滔天大锅砸在头上。他就算不想想自己的后事,孩子家族总得考虑一下吧。
所以这个锅他背不动,必须求援。
往下求援是不可能的,底下的年轻人都等着听他安排呢。这么大责任谁会替他背,只能往上求援。往上又不能刚打起仗就找到皇帝面前说自己干不了,那不是找骂。他只能试着求援前同僚们,但是前前丞相不能沾,东宫处境微妙,处理不好又是另一重滔天大祸。最终,他选择把求援信件发到京郊,云相的养老之地,清宁县的一处幽静舒适的宅子。
云予自然得了信,如何处理先不提。
且说近几年他也是处境尴尬,其实他年纪并不大,纯养老还是早了点,如今正是当打之年。可因为避嫌,朝中事他不怎么沾,但他消息仍然灵通。多灵通呢,其实漠北战事刚起,云予就已经收到了传信。
李相知道的如今举国的战力堪忧,云予自然也知道。
他知道的还比李相要多,他还知道皇帝女婿的心思。李相还要猜和玄国的仗到底要动员到什么程度,最多能付出多少代价,最坏能接受什么样的结果。云予却已经很确定,这场仗皇帝宁愿输都不会再把兵力增上去。
输的代价可大可小。而付不起代价的只是底下的人,城池沦陷,百姓受苦,人心惶惶。皇帝却付得起,他完全耗得起。输了也就是割地赔款,打完谈,谈完打,轻易几年就耗过去了,实在不行徐徐图之。耗上十来年,皇帝万一病重撒手归西,那也赢了。这一战内部无论是东宫残余势力还是当年长公主留下的那些人,还是萧家,全都能耗空,到时候死了传位给自己儿子,顺顺利利,剩下的问题都是小问题,留待后人解决吧。
虽说是自己的女婿,云予却是最清楚如今皇位上的这个人是如何自私自利的人。也正因为他只考虑自己,什么都不在意,所以反而一直赢。比起女婿,自己的那个傻女儿那才真是傻到家了,被人全利用完还心甘情愿呢。
想到这里,云予简直是咬牙切齿地恨起死对头——女儿的那个生父,要不是那家伙一味地想补偿孩子,让云妃顺心意嫁了这么个人,形势又何至于此啊。
云予如今赋闲在家,纠来缠去都是些家务事。最近傻女儿还嫌他不够惨,又给他出了个更大的难题。
云妃时隔多年又去了一趟漠北,压着玄国之乱的边儿回来的,算是没遭上兵祸。但是回来时愁容满面,见了他们,哭倒长城。
云予一听孩子找回来了,心想好事啊,赶紧带回宫阖家团圆去吧,回娘家找我哭什么。
云妃泪两行,“那孩子心冷得很,便是连生母也看都不看一眼。他这样,我如何把他带回宫到圣上面前啊。”
这确实是个问题。
自古以来,君臣父子。爹就是爹,便是寻常人家,哪怕三间瓦房的穷人家,儿子尚且不敢说不认父母了,何况那是一国之君。那孩子厌弃生父母倒没什么,要是颠倒过来,皇帝因此厌弃他,那就是大事。轻则是名位问题,封个什么的区别。重则是告不告诉天下人儿子找回来了,认不认这个儿子。云妃就这一个孩子,她怎么敢赌。
她哭着说:“父亲,您见多识广,最是厉害了,我让他暂时待在宫外,在您身边,您帮我劝劝他。”
云予比她想得深,这个孩子出现的时机不能说刚刚好,但绝不差。这个时间,皇帝身体屡次抱恙,虽说摸不准到底病得多重,但有个事情是肯定的,皇帝绝对是没精力再生孩子了。也就是说皇帝原先只有一个继承人,就是皇后生的小儿子。因此云家必须退避三舍,他必须在家养老。可现在有两个了,他们家的这个严格来算,还是两头占,既长又嫡,这还是个名副其实的嫡长子。
一方面是机遇,可换个方向想想,又是个烫手山芋。
以前没资格参与皇位之争,云家还能说坐壁旁观。这个孩子一旦回了宫有了名位,不争也得争了。这是第一重烫手。听云妃的意思,这孩子连皇室身份也不在乎,一门心思都放在养母养父那边,心性执拗可见一斑。若是无心立足,送他回宫反而惹怒皇帝,是把云家放在火上烤。这就是第二重烫手。
他这边还在烫来烫去,家中夫人倒是一概不想,帮云妃擦了眼泪,一口替他应下。
“你放心,那孩子先放我们身边。他现在想不开,天长日久慢慢就想开了。他迟早明白咱们的苦心,你父亲也会从旁劝着他,过一阵子等劝好了你只管来接。”
她都应了,云予只好把人留下。
云予只觉得,时隔多年该死的任无常依然阴魂不散,他是抢了他老婆,可他也老实替他养女儿,好不容易养完,现在女儿把弄丢的孩子又找回来了,他外孙他还得帮着养。
云妃在三番四次犹豫中,恋恋不舍地回宫去了。
她一走,云予觉得,无论多么糟糕,如今已经到底了吧,总没有更糟糕的事了吧。等那孩子在他家里安顿下来,他进院远远地扫了一眼,差点没当场气死。
这小子长得活脱脱就是第二个任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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