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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 愧疚 宋明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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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星僵坐在空荡荡的客厅地板上,手里死死攥着那台老旧的手机,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一刻,两年前那通被他随手挂断的电话,骤然清晰地砸进脑海里。
彼时的他,正和新的爱人甜蜜相伴,生活热烈鲜活、万事顺遂。陌生的来电响起,看见是夏辰的号码,他心底只剩厌烦和不耐。他以为又是夏辰不死心的纠缠、偏执的挽留,所以不等对方多说一个字,毫不犹豫地按了挂断。
他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回应、一秒钟的耐心,都吝啬给予。
可他到今天才知道。
那不是纠缠,不是挽留。
那是濒临死亡的人,拼尽最后力气,唯一的奢求。是身患绝症、独自熬过无数病痛黑夜的夏辰,撑着残破的身体,只是单纯想听一听挚爱之人的声音,撑一□□下去的念想。
那句轻飘飘的「明星,我想听听你的声音」,藏着世间最卑微、最绝望的期盼,是夏辰绝境里唯一的微光。
而他,亲手掐灭了。
彻彻底底,不留余地。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满屏的红色感叹号。宋明星捂住嘴,压抑的哽咽从指缝间溢出,肩膀剧烈颤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四肢百骸。
这两年,他过得太幸福了。
他挣脱了压抑的婚姻,摆脱了他眼中无趣黏人的夏辰,和同频契合的爱人双向奔赴,事业蒸蒸日上,身边热闹簇拥、爱意温柔,每一天都鲜活又自由。
他以为夏辰和他一样,早已放下过往,各自安好,开启了新的人生。
他从未过问、从未牵挂、从未回头。
他甚至偶尔想起夏辰,心底只有一丝浅浅的愧疚,转瞬就被新的甜蜜生活覆盖。他以为那场离婚,是两个人的解脱,是彼此最好的结局。
可现实血淋淋地告诉他,从来都不是。
离婚解脱的只有他宋明星一个人。
而夏辰,从签字的那一刻起,就彻底死在了那年的冬天。
他没有新的生活,没有新的期盼,没有朋友热闹,无人陪伴、无人问津。他被困在满是回忆的空房子里,困在爱而不得的执念里,困在被彻底抛弃的绝望里,日复一日,自我内耗、自我折磨。
他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余生、所有的爱意,全部留给了早已删掉他、厌恶他、远离他的宋明星。
整整两年。
六百多个日夜。
无人回应的对话框,成了他唯一的倾诉之地。开心无人分享,病痛无人照料,孤独无人排解,临死无人陪伴。
他一辈子坦荡、专一、温柔、赤诚。
年少为他挡刀舍命,青年为他兜底人生,婚后为他倾尽所有。他改掉脾气、收敛黏人、卑微妥协,最后病死、孤死、寂死,至死都在祝福他岁岁平安。
而自己,却落得尸骨寒凉、无人送终、一生荒芜。
宋明星慢慢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满屏从未送达的思念,过往所有被他忽略的细节,全部汹涌而来,狠狠砸向他。
他想起婚后无数个夏辰独守空房的夜晚,想起自己满心欢喜和别人畅谈、无视身边人的落寞,想起自己嫌他无趣、嫌他黏人、嫌他捆绑自由,想起自己以命相逼、绝食对抗,逼他放手。
他一直以为,夏辰的爱是捆绑、是负担、是枷锁。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那是他这辈子,得到过最纯粹、最无私、最毫无保留的爱。
世上再也不会有人,像夏辰一样。
把他当做全世界,为他挡尽风雨,为他耗尽余生,爱他胜过爱自己的生命,哪怕被删、被弃、被厌、被辜负,依旧至死温柔,毫无怨怼。
宋明星哭得喘不上气,心口的愧疚铺天盖地,将他彻底淹没。
他赢了自由,赢了心动,赢了热闹人生,赢了双向奔赴的爱情。
可他输掉了那个最爱他、最疼他、最护他、全世界只有他的夏辰。
阳光依旧温柔地洒满屋子,桌椅干净整洁,是夏辰一辈子温柔细致的模样。
可这间装满了烟火与爱意的小家,再也没有那个等他回家、为他做饭、念他岁岁年年的人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满屏红叹号,成了宋明星这辈子,永远跨不过的梦魇,永远还不清的亏欠,永远治愈不了的遗憾。
往后余生,他拥有万千热闹、岁岁欢愉。
可每一年、每一月、每一天,他都会活在无尽的愧疚里。
宋明星在空无一人的房子里,坐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