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尸者之赤魅》红桃酥

9、章9、心结【抓虫】

　　“啧啧……”
　　红珠走到那只鬼魂面前，慢慢从上往下打量着对方，一双杏眼弯的越发如月牙一般明亮。随后，她伸出纤纤玉手，饱满的指甲如同晶莹的贝壳，嫩红的指甲根部的颜色是让鬼魂们妒忌的活人的色泽。
　　“让她清醒一会吧。”红珠见对方一直双目混沌，刚才喷涌而上的怒气如同被叫了泼冷水一般，凉了一截，她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想要请那位站在不远处哼曲发呆的鬼卒帮个忙。
　　那鬼卒虽然被钱给迷了，他还是有些不情不愿替红珠解开法术。他想了想，仔细看了看扣在那鬼魂手腕上的千年玄铁，这个东西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炼过，一般妖魔鬼怪是砍不毁，扯不断的。他拾起地上的铁链，握在手里，这才放心的退回原位，催促道：“快点，不然到时候连累我受罚。”
　　“谢谢。”红珠欠了个身，虽然有钱能使鬼推磨，这礼数分寸的拿捏还是要谨慎的。
　　身旁多了个鬼卒看着，红珠压抑着怒气，复又伸出纤手，指尖微挑，修剪平整的饱满指甲在那鬼魂颈项间划开一道口子。
　　本来这只鬼魂已经经历了刀山之刑，身上多几道口子也不会生疑。不过红珠可是用足了力气划开的口子，还特意顿了顿，抬眸看向对方双目渐有焦点，因疼痛而扭曲着张脸，张嘴嚎叫。铁链动了动，硬生生扯着那鬼魂的双手，不让其抬高一分。
　　红珠突然笑了，笑的大声又张狂，她半眯起眸子，红唇慢慢吐气，说道：“丽妃好久不见，这一晃五十载，你怎么老成这般模样了？”
　　被唤作丽妃的年迈女子僵硬的晃动了下身体，身下半漂浮着，她的眼珠转了转，随即扭曲的脸渐渐恢复如常，她瞪眼厉色斥道：“大胆奴才，本宫乃是皇太后，拉出去打一百大板！”
　　“你看看清楚这里是哪里！”红珠抬腿踢了她一脚，鬼魂飘忽没有实体，这一脚踢下去也就魂魄被打散了，过了一会儿又聚集到一起。
　　只要有这千年玄铁在，红珠毁不了丽妃的鬼魂之身，也只能附加点疼痛于她身上。
　　“从刀山上滚下来的滋味怎么样？你前世做的坏事，还没坏够呢！”红珠凑到丽妃的耳旁轻吐话语，她知道这些话丽妃都听进去了，光看那略微颤抖的肩膀，就知道做贼还是会心虚，世人皆怕因果报应。

　　丽妃被红珠的话一刺激，她混沌的记忆渐渐清晰，她记起自己被一黑一白的无常勾走了魂魄，然后被带到了地府，阎王爷给她判了刑法，一路受刑而过，她将在油锅地狱待最长的时间，受尽这油锅的煎熬。
　　“你是谁？本宫并不认识你。”丽妃依旧嘴硬，她环顾了圈四周，满上神情很是镇定，只是眉心微皱，难忍身上的痛楚。
　　红珠嘴角上扬，做了个采摘的动作，斜眼看向丽妃念叨：“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丽妃不由自主念出了下句，她一愣，眼中带着复杂的疑问看着红珠。
　　“好姐姐，你怎么能把我给忘了呢，我不是说过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么！”红珠凑近丽妃耳边，唇瓣轻碰，声音虽轻带带着十足的怨气。
　　“你……是你……”
　　红珠往后退了一步，笑眯眯的看着对方的神情变化，从一脸茫然到略有思索，然后是想起了些什么，紧接着是瞬间闪过的惊恐。
　　“对，就是我。”
　　在对方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脸上写满了否定，红珠只那么轻轻动了动菱唇，这么简单的一句肯定，让那丽妃惶恐的不知该把视线移向何处。
　　丽妃想不通，一点都想不通，她痛苦的一声嘶吼，蹲下身抱着头，左右晃动。这声嘶吼比鬼哭更加磨人的耳膜，红珠有些立定不住，唇角慢慢溢出一股鲜血，她赶紧提袖擦了擦，刚想说话却人一软倒在了地上。

　　“惨了！惨了！”鬼卒本在远处看着她们，未想红珠没说多久就突然吐血倒地，他赶紧跑了过去，飞身一脚踢在丽妃身上，怒道：“你这只恶鬼！前世作孽不断，要下十八层地狱受尽各种刑罚，你居然又杀了一活人！这人杀不得，你杀她一人等于杀了十人，你、你、你害惨了我！”
　　鬼卒说完，手中铁链一收，千年玄铁如同有灵性一般，蜿蜒着爬上丽妃的身，缠绕在她的身上一圈又一圈。丽妃被刚才一脚踢的晕头转向，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身上被铁链缠绕，心下一急想要挣脱，未想这铁链如同蟒蛇一般死死缠绕着自己，越是挣扎勒得越紧。
　　“我得想想怎么办，好好想想……”鬼卒阴森的瞪了丽妃一眼，让她浑身止不住颤抖，早就无力继续挣扎，只能愣愣的被鬼卒定在原地。
　　“慢着。”
　　一声空灵的嗓音从鬼卒身后飘来，鬼卒因此顿了顿，这声音虽然好听，却有着不容忽视的威严。那傲慢深入骨内，融在血里，想必那说话的女子地位近于帝王。
　　被定在原地的丽妃与鬼卒一样，不由自主的寻声望去，她的眸子一下子睁大，瞳孔收缩，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款款走来的女子。
　　“怎么丽妃不认识本宫了？我们不是好姐妹么？本宫好久没有听过你的声音了，像以前一样唤我一声吧。”踱步而来的女子面容娇美，半扬起下颚，俯视眼前的人，她肌肤如冰晶莹剔透，肤白胜雪三分，红桃染唇，眸比杏美，她菱唇微启，竟能闻到淡淡花香。
　　这淡淡的花香像似识路一般，在这终年无风无浪的地府里准确找到目标。鬼卒只是鼻尖一动，他闻到了若有似无的花香，再用力嗅了嗅，却什么也闻不到了。可丽妃却是闻到了越发浓郁的花香，这个香味很是熟悉，这熟悉的味道令她有些头痛，叫她迫不及待的想要阻挡那些花香，即便知道用手捂住口鼻也无法挡住，可她还是做了，甚至屏住呼吸。
　　“没用的，好姐姐。怎么你对本宫这般的生分了起来？”
　　“……好妹妹，咳咳……”丽妃的眸中闪过一些绮丽的色彩，她的神情变得柔和了，眼眸恢复成昔日无邪的清澈，宛如当年刚进宫时的模样一般。
　　人生苦短，不过几十载，那些陈年旧事，丽妃早就忘光了。眼前的一出重塑了当年的情景，勾起了她的回忆，有些忘记了的，不愿想起的，甚至是害怕回想的事情都回来了。怎么可能忘得了，自己一步步爬上如今的位置，坐在最高处往下望，时常会想到“高处不胜寒”这一句。然，凡事不能回头，做过说过的也不能悔，一入宫门要想活下来，风风光光的活着，哪个人双手不沾满了血腥？
　　丽妃抬头仰天咯咯笑了起来，这笑声如同陡然拨了一根高音弦的古筝一般，说不出的难受。她即便再能伪装，那双眸子，那笑声已经回不去当年了，早就被揉捏敲打成了形态。她笑够了，收回神，抬眸看向面前的女子，眸光透着故有的算计，勾唇笑道：“好妹妹，真是许久不见了，没想到你一直在地府等着姐姐呐！”
　　“呸！”高贵的女子突然做了个不合身份的动作，别说让一旁愣愣站着的鬼卒一吓，就是圆滑老练的丽妃也不由咋舌。
　　“本宫特意来地府转一圈，为的是看你受酷刑煎熬。听说这油锅终日沸腾，随手扔只野兔，也顿时会被这沸腾的热气熏掉了一身兔毛，更别说落入油锅，转瞬间被煮熟了呢。”美丽的女子说话语调缓慢，间或打了个哈欠，甚是慵懒的说完了一句长话，她的杏眼转动，不容丽妃出口反驳，接着说道：“姐姐，还有一盏茶的功夫，要不要再叙叙旧呢？”
　　丽妃已经被那油锅之事给吓的面色苍白，身旁翻滚的热油，还有那些鬼哭狼嚎之声，她是极不愿意就这么被推下去。于是眸中精光一闪，她卯足了力气抬起一只手，如同当年一般，说道：“姐姐这些年一直睡不好觉，当年的事情是姐姐的不对，被那些个贱奴给蒙骗了，他们居然敢朝你下手。我知道后哭的甚是伤心，却在你生前不能为你做些什么，只能央皇上给你风光大葬。这入皇陵的位置，我也替你精心挑选，几个儿女之中皇上最疼你，我就挪了个地儿，让你的墓靠得近些。哎……终究是我的错，你怪我吧……”
　　“怪，自然是要怪的，而且也是极恨的！”
　　丽妃本以为自己含泪应了自己犯的错，想那公主仍旧会如当年一般天真无邪，见不得自己落泪，全盘都会信了自己。未想对方答得干脆，还未反应过来，紧接着被甩了一巴掌。
　　“即便是这么甩你一巴掌都不解恨！很痛是吧？这痛可不及当年我受的千分之一。”
　　丽妃的眸子睁圆了，本就失去的花容只余下褶皱的皮肤，衬着那一掌红印更添难看。她强压下心中的怒气，还不忘扯嘴露出难看的笑容，三角眼耷拉着，不管她如何努力睁圆了眼，可依旧改变不了多少外貌变化。
　　“好妹妹，现在姐姐也脱了凡尘，和你作伴可好？我们一起找个地方盖建茅屋住下来，这么十年百年的过好么？”

　　“小官爷，时辰差不多了，请。”
　　“好妹妹，等等，你别走啊！”丽妃见女子转身欲走，心下一急，提高了嗓音喊道。
　　鬼卒收起铁链，走近丽妃几步，准备解了她手腕上的链子，然后推她下油锅。
　　“真是冥顽不灵。”女子本一路飘走，却突然止步不前，她叹了口气折了回来，嘴边带着浅笑，对鬼卒提议道，“此恶鬼用手都嫌脏，还是用脚吧，反正一样下油锅。”
　　“也对！”鬼卒想自己怎么就没想到，于是定了丽妃于原地，暂时封了她的清明，解了她的手链，抬脚往她腿上踢，口中催促道，“快些下去！”
　　“丽妃，这就是你的报应。刚才的话我全当你是真的一时忏悔了，死在你手下的冤魂何止我一人，欠他们的你可得好好用这漫长的时间来偿还。”
　　“哎……我说，这里阴气很重，赤魅你这么一直不回到肉身，恐怕想回也回不了。”
　　听了鬼卒一番好言相劝，女子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慢慢摇头道：“刚才出来就不是我自己想的，现在也不知该怎么回去……”
　　“哎呀！这可怎么办！”鬼卒顿时瞪眼大叫，他心中急了，暗道自己不该贪心收了那两锭银子，这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了！

作者有话说

　　友情提醒：下章隔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