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尸者之赤魅》红桃酥

1、章1、怨气

　　入夜乌云掩月，间或可见点点星光，朝着极北的夜空望去，天狼星旁一颗星辰忽明忽暗。这微弱的亮光像似在求救，只稍一盏茶的功夫，原本高高在上的星辰瞬间划过天际的尽头，形成一道亮丽的弧度。只是那么一下子迸发出的璀璨闪耀，便如同失去亮泽的尘埃一般落了下来。
　　天上星辰陨落的方向正是琅琊山所在，百年未曾消散的黑雾因这颗坠落的星辰掀起波澜，绕着落下的地方为中心卷起周围的物体，迅速形成一个庞然的漩涡，随即伴着哀嚎低鸣直冲九霄。
　　琅琊山本就人烟罕至，常传山中有陆离光怪之事，此山即便是妖魔鬼怪也不会特意经过。
　　只是这山峦一处的黑雾聚集较多，因怨气而交织在一起，渐渐成了一个轮廓。在没有月色的夜晚，这个黑色的轮廓如同抽芽而出一般迅猛扩大，依稀可辨其形是位长发披肩的女子。
　　该女子声音嘤嘤，似哭非哭，若笑非笑，行过之处飞沙走石，从山峦一路向上，没过多久便到了山顶。
　　突然，女子的身形顿了顿，立在原地，张扬舞爪的黑雾慢慢收起了高大的身躯，化成一层厚重的黑沙快速旋转。
　　“此刻，你该由黑白无常带去地府，怎么跑到琅琊山来？”
　　一声清冽的嗓音划过，如同朗空中划过的笛声一般动听。黑雾晃动了一下，略显迟缓的转过了身来，转身的动作很慢，在这无月的黑夜里只有一点若影若现的亮光可辨。
　　突然，嗖——地一声，那团黑雾快速的想要靠近打扰她的男子，中途被两名男子挡了下来，紧接着来了一番打斗。
　　挡在前面的两名男子，面色青白，唇色泛紫，额头贴了朱字黄纸，一身白衣打扮，头戴高筒毡帽，走起路来一蹦一蹦的，只一味的伸手朝前冲。
　　“你怨气太重，莫要毁了这两具尸身！”
　　清冽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两具死尸瞬间停了下来，笔直的立在原地，苍面紫唇，眼珠混沌无神。
　　黑雾一下子四散，女子的轮廓顿然无存，无形的黑雾虽被打散，却又迅速回笼了起来，隐约形成弯曲的人形。刚成形却又被打散，只听女子嘤嘤的声音变成了尖锐的呜咽，黑雾顷刻聚成冲冠竖发，张牙舞爪的狰狞模样，直扑那躲在死尸身后施法的青衣男子。
　　兹——
　　尖锐如钩的指甲停在空中，顶着根红色的丝线，发出令人难受的声音。
　　几番轮回，青衣男子渐渐压制住这团黑雾，两指微翘，射出两根红丝直捣黄龙，顺利拨开包裹着的黑雾，击落其中悬在半空中的微亮珠子。
　　女子再次呜咽一声，滚落在地的珠子染成了黑红色，青衣男子暗道不好，分别抽回控制死尸的两道红线，飞身扑于前，一道黄符随着他口中的喃喃化作一道青光射向那颗珠子，紧接着又跟出一道青光定住作怪的女子。

　　“本宫怨恨，好恨，好恨……定叫那贱人不得好死！”
　　被定住的是位长发垂地的女子，被黄符消去不少怨气后，渐渐显露原貌，一身宫中女子的打扮，位高权重，肤若凝脂，唇比缨红，容貌娇美，微扬起下颚看向那青衣男子，若不是她眼神空洞，便于一般女子无异。
　　青衣男子微微皱眉，抬手掐指算了算，然后抬头望向北方，随后低头看向地上的珠子，恍然间明白了所有缘由。他的薄唇轻启，只出了一个音，一声长长的叹息。
　　“本宫死不瞑目，父皇还等着本宫回去，本宫要回去，要回去！”
　　女子忽然眸中有神，她转着杏眼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男子，然后环顾了一圈四周，突然面露惧色，全然无了刚才的戾气，红唇半启问道：“这里是哪里？你是何人？”
　　青衣男子往她脚下指了指，面色平静，即便是看见面前的女子吓得花容失色，他依旧持着清冽的嗓音，不急不慢的说道：“你已成鬼，怨气太重，从皇城跑来这阴气颇重的琅琊山。可能是被这颗陨落的星辰所吸引……或者说是你前尘未了，与此珠有缘，黑白无常收不得。”
　　“也罢也罢。”男子摇了摇头，手指一动，珠子立刻落入他的手中，“帮你能积善德，一切皆缘。我且问你，你可还想做人？”
　　女子愣愣的看着他，想着自己刚才还在皇宫受万千宠爱，堂堂一国公主，要风要雨全在她金口一开，她点点头，自然持着高于他人的尊贵答道：“自是继续做人，到时本宫会央父皇赏你黄金千两，豪宅一座，或是美人百余，任你挑拣。”
　　男子回以冷笑，轻蔑的看了她一眼，道：“我话还未问完。这人身由不得你挑，皇宫中的公主已死，你是回不去的，只能就近找一具有缘的刚死之身。你可愿意？”
　　“本宫要回去报仇！“女子迟疑了一番，字字咬的极重，面露怨恨，杀气渐重。
　　男子摇头：“杀不得，不然就得下十八层地狱，受鞭打之罪，历油锅之苦，永世不得超生。本来救你已经逆天，如若你再不心善修身，来世不止你，连累你的家人也难逃天罚。”
　　女子眼神闪烁，高傲的扬起的下颚缓缓收了回去，她小声道：“可是我是冤死的。”
　　“到时那人下了地狱必会被重判，你可以去看行刑。”
　　“可以吗？阎王会同意吗？”
　　“如果你做我这行，加上勤于修炼，偶尔能去地府坐一坐，旁观自是可以。”
　　“好，我做！”
　　女子点头同意，她要继续活着，看着那贱人下地狱入油锅，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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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尸者，把客死异乡的死尸送回故里安葬。
　　为了避免惊吓路人，赶尸者往往选择夜里行路，亦或是偏远绕行。

　　叮铃——叮铃——
　　一排死尸伴着清脆的铃声一蹦一蹦朝前行进，一名青衣男子单手控制五人前行，另一手晃动手中的摄魂铃。
　　咚——咚——
　　此男子身旁带了名及笄的女子，红衣裹身，边走边敲锣。
　　凡是路过之人闻铃声或锣声便知有赶尸者经过，大多纷纷绕道或是等上一天避免与之相遇，这些秽物自是避而远之。
　　两人行之山间一破庙处，青衣男子停了下来，抬头望了眼天色，说道：“红珠，今晚就在此休息，过不了一个时辰便会下暴雨。”
　　“是，师父。”红珠停下敲锣，把其收于包裹里，纤纤玉手快速交叠变换，手中多出十根红丝牵住五具死尸，手指上下交替，把死尸都牵进破庙内立定成排。
　　“躺下。”红珠的菱唇微动，灵动的声音飘出，手指轻动一下，五具尸体先后稳稳仰天躺下。
　　她扫了一下，确定无误后，口中轻念，快速收了法术。
　　“师父，天色不早了，早些睡吧。”
　　红珠走到青衣男子身旁，替他批了件外衣，晚上风大，较之白天冷了许多。
　　青衣男子取下肩头的外衣，反倒是披到了红珠身上，他难得的抿唇淡笑：“我早就不是人了，倒是你还是人身，修为不过五十载，多穿些别受凉了。”
　　“师父！”红珠面上一红，一双杏眼闪了闪，她生的秀美，五官算不上精致，眸子却很是灵动，尤为吸引人。
　　青衣男子看她噘嘴撒娇，不由的又是一笑，笑容虽浅却平添了一抹媚，整张脸变得生动了许多。红珠一下子看的痴了，她撇开眼，菱唇抿了抿，最终还是忍不住说道：“要是早五十几年认识师父，我一定让父皇下圣旨立师父为驸马！”
　　“你这丫头，又说胡话了！”男子轻拍她的头，转身进了庙里，用干草扑了床铺，放下包袱坐下，随后闭眼入定。
　　红珠摸着头吐了吐舌头，转头看向闭目修心的男子，眉目清秀的脸依旧如五十年前一般，不过最近的脸色差了不少。师徒情分五十载，虽听惯了他说时辰到便缘尽，可总忍不住逍想做一辈子的师徒。
　　呸呸呸！
　　想到这里，红珠连忙否了刚才所想，他们早就没了上辈子，现在也称不了一辈子，也只不过是暂时停留在人间积德行善而已，来去并不由得自己。再说，师父离大限渐进，过不了几十年就只剩自己孤苦伶仃一人了。

　　“红珠。”
　　青衣男子突然睁开眼唤她，红珠楞了一下，不自觉的回头看了眼外面，此时正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天空雷电闪烁，不一会儿轰隆隆的雷声从天边滚来。
　　“师父，什么事？”红珠怕雷声轰鸣，赶紧躲到男子身旁坐下，略显焦虑的踮起脚尖，不安的来回踩地。
　　“明日，你去皇城收一尸。”
　　听到皇城二字，红珠突然瞳孔收缩，她侧头看向青衣男子，盯着他的唇许久才应了声：“有人死了？”
　　“是，算不上客死异乡，但总要送她回故里安葬。”
　　红珠收回了视线，低下了头，两脚仍然没有停止踩地，她现在还不想离开师父，可是脑海里总是忘不了那座皇城，当年自己死的何其之怨。现在时辰到了，却有了犹豫，就怕这一离开再见不到师傅，这师徒情分就真的只有五十载了。
　　“你不是想要亲眼看她如何下地狱吗？等了五十年，终于可以化了你心里最后那点怨气，往后你就能一心修炼了。”青衣男子伸出手摸了摸红珠的头，清冽的嗓音透出点点喜悦。
　　红珠抬起头，眸子红了一圈，她含泪道：“若不是当年师父相救，就不会有现在的红珠。红珠无以为报，只希望师父等红珠回来，师徒缘分再短，红珠也想守着师父过去。就算那是天劫，师徒二人合力一定能够度过！”
　　青衣男子的目光温润，他看着红珠慢慢点了点，只是有些事情他没有说，这劫是灰飞烟灭，如果能过得再遇上那位仙人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