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旧缘与新局 周一整整开 ...

  •   周一整整开了一天会。
      上午是降本增效的专题会,PPT翻到第十七页,中心思想还是那句“勒紧裤腰带”。下午接人员提效,一个词掰开揉碎讲两小时,苏子悦在表格里填填改改,把编制、人均产值、离职率三个数来回平衡,怎么排都像在挤一块拧不干的毛巾。
      会开到后半段,主题又拐到“职能如何更好地与项目联动”,业务口和职能口互相把球踢得兴起,会议室的空调嗡嗡响,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临散会,领导点名:年底冲刺阶段,人力要把人员关怀和后期保障做扎实。话是好话,落到她头上,就是几个部门的团建、慰问、离职安抚、加班餐补,一摞子活儿全得她一个人接。
      苏子悦把笔记本合上的时候,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她刚随着人流挤出写字楼,手机就响起来。屏幕上“母上大人”四个字,她深吸一口气才接。
      “闺女,下班没?”
      “在路上了。”
      “正好,妈跟你说个事。”母亲的语速快得像怕她挂断,“你爸老李头那边给介绍了一个,平西的,跟咱一个地方,他爸朋友家的孩子。现在在泰城交警队上班,是个交警,比你大一岁,个头一米七八。妈看过照片了,一表人才,家里在泰城也有车有房,条件都不错。”
      苏子悦一边听一边走到路口,绿灯亮了,她随着人群往前挪。
      “我把你微信推给他了啊,让他加你,你通过一下。这周找个空赶紧见一面。你都多大了,一个人在泰城,家里能不惦记?你平西那边,高中同学初中同学,你打听打听,哪个还没结的?”
      “知道了知道了,”苏子悦往旁边让过一个闯红灯的外卖电动车,“我先回家,还在下班路上呢,信号不好。”
      “行行行,路上小心啊。回去记得微信好好聊,照片我一会儿发你微信上。”
      电话挂了。苏子悦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地铁口,人流从她身边淌过去。心里那点被会开得七零八落的疲惫里,竟浮起一丝说不清的、认命似的好笑——相亲这件事,她躲了两年,到底还是没躲过亲妈和爸爸那帮老友的联手围剿。
      到家,甩掉鞋,包还没放稳,她点开手机。微信“新的朋友”那一栏,果然有个红点。
      验证消息:庞家俊。
      再往下看,是母亲发来的一张照片。她点开,放大——一个男生,圆脸,短发,对着镜头笑出一口白牙,一脸憨厚老实的样子,身后像是单位的宣传背景板。照片不算多好看,但那笑容让人没什么防备。
      苏子悦盯着看了两秒,心里给出一个朴素的结论:感觉是个好人。
      “好人”两个字,在她这儿不知什么时候从褒义滑向了中性,可今晚,她愿意就按褒义来用。
      她通过了验证。对面几乎同时发来消息,礼貌得一丝不苟:
      “你好,苏子悦。我是庞家俊,交警队的。你也在这儿工作啊?”
      苏子悦——她微信上用的就是本名。营销口那帮人的烂账她处理过太多,最怕被人拿去跟那档人混为一谈,可名字这种事越改越像掩耳盗铃,她索性没动。只是此刻被一个陌生人一本正经地叫出来,她还是有种被当场点名的别扭。
      “嗯,在泰城上班。”她回。
      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寒暄。你多大、做什么、家哪里的、平时有什么爱好,一问一答,像填一份表格。苏子悦甚至有点想笑——这套流程她太熟了,跟项目上第一次接触客户时那层公事公办的热络,本质上是一回事。
      聊了没几句,庞家俊发来一条:“要不你哪天方便,我请你喝个咖啡?”
      苏子悦本想说“改天”,话到嘴边不知为什么拐了个弯——也许是开了一天会,她实在没力气再拒绝一场;也许单纯是明天实在不想加班。
      “那就明天下班后吧,”她打完又添一句,“商场那家星巴克,离我单位近。”
      第二天下了班,她在那家商场星巴克见到庞家俊。真人比照片略黑一点,也更实在一点,说话时手会不自觉地放在膝盖上,规矩得像在单位值班。一份美式,一杯燕麦拿铁,两人断断续续坐了四十来分钟,聊工作、聊平西、聊泰城哪家米线正宗。长相是周正老实的那种长相,工作是稳定体面的那种工作,谈不上心动,也没什么可挑的。临走时庞家俊说:“那……周五晚上一起吃个饭?我订位子。”
      “行。”苏子悦应得干脆。
      回了家,她照例打开跟周婷的对话框,把这事倒了一遍。
      周婷的消息弹得飞快,一串语音:“可以啊苏子悦!你这是想通了?交警!多好的职业,稳定,还一身正气。硬件条件听着都不错,有车有房本地人,比那个林剑涛靠谱多了。”
      “人家还没那么熟。”苏子悦打字。
      “那周五吃饭好好聊聊,多观察观察,”周婷的语气忽然正经了半度,“看人不看他嘴上说什么,看他对服务员什么态度,看他遇上急事什么反应。相亲这东西,硬件是门票,进了门还得看这人骨子里稳不稳。”
      苏子悦把这几句在心里记了一笔——周婷转行卖保险后,别的没长进,看人下菜这一套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她回了一句:“你这么说,你自己那个呢?”
      周婷秒回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别提。我上周相那个,见面第一句问我‘你们保险是不是提成很高’。我当场就想给他配一份意外险,受益人写我。”

      苏子悦笑出了声。
      她给母亲回了个电话,简明扼要地汇报:见了,还行,周五晚上再约饭。母亲在电话那头乐得差点把锅铲掉了:“好好好,妈就说嘛,老李头介绍的人错不了。”
      一切按部就班,像一份被填得整整齐齐的表格。苏子悦洗完澡躺床上,正打算睡,屏幕又亮了。
      林剑涛:“小苏总,那第二场电影,什么时候补上?我这儿片子都研究好了,就等你挑。”
      苏子悦看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她本来这两天是有空的。可现在心里压着周五那顿饭——不是非吃不可,是……总得先给那个规规矩矩的交警一个交代。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什么时候起,她开始替一个才见一面的人着想了?
      她低头打字:“最近我们领导布置任务多,天天开会长会,年底冲刺要加班。改天吧,先缓缓。”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床头。黑暗里,她睁着眼,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先缓缓” 这三个字,缓的是林剑涛,还是别的什么,她一时也说不清楚。
      林剑涛看着对话框那句“先缓缓”,盯着屏幕,指尖反复摩挲。他隐约察觉到对方在后退,却猜不透缘由,只当她是工作太忙,或是自己之前太过冒进。
      售楼处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窗外是深夜空旷的营销中心。和苏子悦五年前第一次相遇的画面,忽然浮上脑海。
      那天他到前台取项目寄来的规划资料,正和前台霞姐随口唠几句嗑,就看见她从门外走进来。一身黑色运动套装,外搭米白马甲,背着小背包,马尾扎得利落。肤色很白,笑着跟霞姐打招呼,转身往综合管理部走。
      那一瞬间的笑容,像一阵风,吹散了他连日堆着的烦心事,人都跟着轻轻发飘。
      他当时随口问霞姐:“她也是新来的实习生吗?之前没见过。”
      “你说悦悦?不是,她是人力的员工,前段时间去广东出差,刚回来。”
      “哦哦,看上去很年轻,我还以为跟我一样是来实习的。”
      “悦悦年纪本来就不大,去年才刚毕业。对了,她跟你一样是平西人,以后你要是想留下来,校招政策这些,都可以多问问她。”
      “哈哈,谢谢霞姐,我知道了。”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屏幕上的文字还停在那里,隔了五年,他好像还是摸不透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旧缘与新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