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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酒后 季怀野头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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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怀野头痛欲裂地从榻上支起身子,身后不容忽视的异常和提醒着他昨晚发生的一切。
想起昨晚红烛摇曳,纱帐痴缠,季怀野耳边隐约又传来几声缠绵喘息。他按了按眉心,将那些混乱不堪的画面从脑中甩去,张口沙哑道:“……安吉,去烧些热水。”
门外立马传来少年的回应:“是,公子。”
不多时,房门被敲响,安吉推开门,轻手轻脚将热水安置好,嗅着房内清浅氤氲的酒气,又想到昨晚公子刚回来时的狼狈模样,犹豫道:“公子,水好了……需要我帮忙吗?”
“不必了,你下去吧。”
季怀野揉着酸痛的腰肢,披上外袍一瘸一拐走到桌边想要倒壶茶,茶杯中却空空如也。
“……再去给我沏壶茶,放门口就行。”
季怀野疲惫地站在屏风后,侧耳听着安吉渐渐远去的脚步,看着那扇黑底朱漆绘着血红牡丹的屏风又发了会呆,这才慢吞吞地抬脚走到浴池旁,褪下被扯得皱巴巴的里衣。
“下手真狠啊。”季怀野看着洁白里衣下几乎无处不在的青紫斑驳,呲牙裂嘴地骂了声,抬脚正想往水中迈去,又忽地想起什么,脚步一转走向床榻,伸手在凌乱被褥间摸索几下,触到一小片温润时,季怀野神情一顿,将其拽出,细看两眼又塞回枕下。
还真是他,百里折廷,他的一夜情对象,也是他的……宿敌。
那一瞬,季怀野也说不上来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自从知道那件事之后,他一直郁郁寡欢,酗酒度日,昨日又喝了个酩酊大醉,正要回府时被人拽入一间空房,混乱间只匆匆拽下那人腰间玉佩,在后面……便是一些不可言说之事了。
“小畜生,还真是牙尖嘴利。”再次轻唾一声,季怀野还是松了口气,睡他总比睡了某个姑娘强,若是被那群老狐狸抓到把柄,那才是真有口难辩。
季怀野也不怕那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找他麻烦,看昨日他那样子,铁定是被人暗害,估计连睡的是谁都不知道,更何况,被占便宜的难道不是自己吗?
身后忽然传来杯盏相碰的轻响,季怀野皱眉回头,就听屏风后安吉磕磕巴巴道:“公,公子……我敲门半天见无人回应,怕您出事……”
“我没事,你出去吧。”
“公子……”
“出去。”
听着身后门关上的轻响,季怀野赤脚走到桌前倒了杯茶,叹了口气。
还是听竹好用啊,可惜前几日派他去查一些事,算算日子也快该回来了。安吉……人虽老实,却有些过于木讷了,用起来果然还是没有自己的心腹顺手。
简单清理过后,已是正午,早已过了上朝的时间。季怀野不以为意,反正已经称病多日,也不差这一天。
他一身霜白长衫,外罩水墨色长袍,本是一身素色,半束的发间却堪堪坠下两缕鲜红的穗子,平白为一身黑白添上两抹明艳。
季怀野推开门,被正盛的阳光晃得眯了眯眼,正要抬脚往前走,余光瞥到门口缩着的一团,堪堪停下脚步。
是安吉。
他见季怀野出来,忙站起身来,唯唯诺诺行了个大礼,小声道:“公子,我不是故意的……”
季怀野失笑,将他搀起,口中道:“不必如此拘谨,不是说了没事吗,你用膳了吗?”
安吉刚到这里不久,在此之前听说的关于季怀野的传闻,几乎全是什么“太师手底下的疯狗”“城府极深的罪臣之子”,此时看着眼前容颜绝色,笑容和煦的青年,连自己闯入他房中看到他……不雅的模样都不责罚,不由得恍惚一瞬,公子好像和他们口中的不太一样。
“什么不一样?”他竟是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安吉的面上猛地爆红,匆匆说着“没,没有,公子您忙。”便慌不择路地跑掉,季怀野眯了眯眼,眼底却无丝毫笑意。
这蠢货也不知是谁派来的,若不是他知道那屏风几乎完全不透光,这小子哪怕是皇帝的人,今日也得留下点什么。但今日他心情还算不错,便不多计较了。
想到这,季怀野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称得上愉悦地走到前厅用膳。
偌大季府,人却不多,除去三两个厨子和安吉,便只有季怀野一人。这季家家主,听着好听,也不过是空壳子,况且季府真正的主人,可是实实在在的罪臣,怎敢直接露面?
吃饱喝足,季怀野找了个阳光充足的角落,刚要唤安吉背把椅子来,就见安吉低着头站在一边,颇为不安地盯着眼前的地面,小声道:“公子,太师今早派了人传话,让您务必过去一趟……”
“不去,就说我重病未愈。”
“可是,他……他问您醉鹤台好,好喝吗……”
季怀野闭目无声磨了磨牙,知昨日去喝酒被太师的人看到了,就是不知他们看了多少,是否知道自己与百里折廷……
罢了,已经逃避多日了,迟早都要面对。
太师府内。
年过六旬的太师孟常一身深青蟒袍,鹤发明瞳,丝毫不显暮色。
他正在与人对弈。
见季怀野前来,他对面的吏部尚书之子周景堂放下手中白子,有些惴惴不安地想要上前行礼,又被太师挥手拦下。
季怀野行完礼,没听到太师让他起来,便一声不吭地跪在太师椅前,瞧上去颇有几分低眉顺眼。
待一局将了,太师这才摆摆手让周景堂退下,不紧不慢地招呼季怀野上前看那残局。
季怀野站起时身体一晃,他不由在心中又骂了一声昨夜在他身上胡作非为的小兔崽子一句,稳住身形后眼神不着痕迹看了眼太师,见他仍对着棋盘苦思,心中暗松一口气,凑过去看那棋局。
棋局上已不剩多少白子,黑子以摧枯拉朽之势攻城夺地,是毫无悬念的必胜之局。
“此为夺势黑马。”孟常敲了敲桌子,锐利的眼神直射入季怀野眼底。
“是,先生。”季怀野垂下眼眸,避开那灼热的眼神,只专心盯着手边棋盘。
“今日圣上正式将百里折廷任命为右都御史,明日便是他的到任仪。”孟常见他回避,却不打算放过他,接着道。
“……学生办事不利,任先生责罚。”
“责罚什么?他为黑马,你为败棋,此成王败寇而已。”孟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到桌上时发出一声脆响。
周围的侍从意识到了什么,颇有眼色地退下。
“是学生轻敌。”季怀野知他正在气头上,也怕自己多说多错,只得干巴巴地回道。
“说起来,你任职左都御史多久了?”孟常话题猛地一转,将矛头指向季怀野。
“承蒙先生照顾,今年已是第三年。”
“呵,那么紧张作甚,阿野年少有为,又是我一手带大,岂是那毛头小子可以比的?听说你最近身体不适?可有什么大碍?”
他突然一笑,和蔼地给季怀野倒了杯茶,问起他的近况来,季怀野知他不再追究,便也面上一松,“已无大碍,只是那日气急之下又受了风寒……”
“阿野受苦了,谁能想百里折廷竟敢独自闯入大理寺劫走陈折,倒真是小瞧他了。”
陈折是都察院前右都御史,为人耿直刚硬,因着那双铁嘴得罪了不少人,偏偏位置坐的又高,多少人想要动他,碍着当今圣上对他颇为重用而不敢动手。季怀野当时受太师之命,为了抓他的把柄,派听竹亲自去盯梢数日,才蹲到刑部尚书从他府中出来,刚以结党营私之名将他二人抓起,百里折廷就带着皇帝的手谕前来劫人,硬是将他们到嘴了的鸭子劫走。
“年轻人受点挫折也好,磨磨锐气,大病初愈就别喝那么多酒了。”孟常拍拍季怀野的肩膀,率先起身走了出去。
季怀野行礼拜别过后,便准备打道回府,他也知孟常此番是为敲打他,让他别犯不该犯的错,同时也在警告他别查不该查的事。
既知他“大病”方愈,那自己这几日的闲适生活,也该到头了。但那件事……还是要查的,不但要查,大概率还要借百里折廷的手查。
想到百里折廷,季怀野一阵头疼,这小子胆子着实大,虽没让太师如愿将人也塞进都察院,却也给他添了不小的麻烦。更何况日后还要与他做同僚,就他俩结下的梁子之多,怕是麻烦还在后头。
刚出了太师府,一道棕黄色的身影便从一旁窜了出来,若是平时,季怀野是能躲开的,但他身体不适再加上正在思量别的事,只能看着那人冲上来抱着自己的大腿就开始嚎:“怀野哥你可算是出来了……我都怕你被太……他吃了,你都不知道他刚叫我来时那脸色……”
季怀野被撞得一个踉跄,看看稳住身体,面无表情地踹开周景堂,“你怎么还没走?”
“我,我在等你啊野哥,我怕他……”
“他好歹是我的老师,又不会真把我吃了。”季怀野看着垂头丧气活像个打架打输了的大狗似的周景堂,叹了口气,将他从地上拽起来,帮他拍着身上的灰,口中责备道:“好歹是礼部尚书之子,此番……撒泼打滚,像什么话。”
“还是野哥好,除了你谁还关心我的死活啊!他大中午就把我叫来,饭都不给吃一口,就让我跟他下棋,我哪下得过他啊。”
季怀野还没问,他就跟漏勺一样抖了个干干净净。
“先生还跟你说别的了吗?”
“别的?他就问了问你的近况,我说挺好啊,别的就没了……是有什么事吗野哥?”
“没事,走吧,我带你去吃饭。”季怀野敛去眸中深色,掀开马车的帘子正要往里钻,忽听一阵清脆马蹄声响起,又想到这里离皇宫极近,普通人别说策马疾行,便是靠近都是不被允许的,便回过头看了眼。
正对上百里折廷冷峻的目光。
他一身鲜红官袍,宽大的袖口却用玄色护腕干脆利落地束起,腰间配着一把藏蓝横刀,一头长发高高束起,硬是将繁复花哨的官袍穿成劲装,当真是……春风得意,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季怀野看着他松松握着缰绳的手,脑中却不合时宜地想起昨晚,那双手不仅适合握刀,还适合握……
季怀野的腿一软腰一酸,一个踉跄险些摔下马车,身旁的周景堂忙大呼小叫扶着他,于是马上那人便只是冷冷朝这边瞥了一眼,便纵马往皇宫那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