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雨停》荼狸

3、第3章 乔雨和应南

　　“什么跑到那里去，应总您说笑了，”乔雨没回头，手搭在门上，“雪停了我就走。”

　　“像五年前一样不声不响吗？”

　　乔雨猛地回过头：“应南亭，当年是我不告而别，是我不够意思，可是是你先骗我的，用一个假名和我谈恋爱，你又高尚到那去了？”

　　应南亭坐在炕边没动，只抬眼看她。炕烧得热，他脱了外面的长款羽绒服，只穿一件高领黑色毛衣，越发显得肩宽背直，和五年前的那个人判若两人。应南亭就坐在哪看着她，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让乔雨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

　　“当年不是你的错。”

　　“那你问什么问。”乔雨没好气道。

　　“我就是想知道，”他停顿一下，“这次打算消失多久。”

　　乔雨张了张嘴，一时间没接上话。

　　说实话，在应南亭喊住她那一刻，乔雨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设想过上百条说辞回怼，唯独没想过他会这么回答。
　　乔雨又不自觉地回想起五年前的应南亭，她那个时候怎么没发现这男人……用乔雨刚学的东北话讲“不咬人膈应人”呢。

　　门外传来跺脚的声音，小姜和方方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李大娘。李大娘手里端着一盘粘豆包，进门张罗道：“尝尝我们这的特产。”

　　气氛被冲散了。
　　饭桌上，乔雨坐在应南亭正对面，不肯抬头看一眼。吓得李大娘以为她吃不惯这的饭，操心得不得了。

　　李大娘说着随便做做可最后还是端出来六菜一汤，每道菜份量都比乔雨在饭店里吃的大上一倍。最中间摆着的据说是东北人家冬日必吃的炖菜，乔雨瞧着上面满满的的五花肉，纠结了许久还是没夹，夹了几片旁边的白菜叶子。

　　“姑娘咋不吃肉呢？光吃菜叶子能吃饱吗？”李大娘瞧见乔雨只吃菜叶子连忙夹了好几片肉放到乔雨碗中。

　　“不用啦大娘，我减肥不吃肉。”
　　“你又不胖减什么肥！”

　　抵不过李大娘好心，乔雨夹起一块小五花肉放入口中，许久未沾猪肉的胃第一时间发出抗议，她强忍着反胃感囫囵嚼了两口咽下去，寻找桌子上的水杯。

　　应南亭把一切收之眼底，在旁人注意不到的地方，推过去一杯水。李大娘还在说着什么，但乔雨已经听不清了，她死死地盯着那杯水，脑子里划过无数感受，她不敢抬头看应南亭的表情，唯恐在他脸上看出心疼神态。

　　她和应南亭，当真是孽缘。

　　第二天雪没停，天气预报说这雪要下到周末。乔雨给文斌打了个电话让他和剧组联系推迟进组这事，文斌在那头阴阳怪气：“让你多待一天不想待，这下好了吧，大雪把你留那儿了，正好记得把营业照拍了。”

　　乔雨直接挂了电话。

　　困在村里哪里也去不了，乔雨心一横，开始跟着李大娘学剪纸。李大娘倒是不介意手把手地教她们这几个小女孩，折纸、画印、下剪，从最简单的窗花开始，再到复杂的驯鹿图。乔雨手巧但心浮气躁，总是一剪子下去剪断了图案连接处。

　　“急躁。”李大娘看着被她剪毁的图案评价道。

　　乔雨盯着那个被她剪断的鹿角，忽然想起五年前她也是这样，看到应南亭在酒吧被人欺负脑子一热就冲了上去，这么多年她依旧没能改掉急躁的毛病。

　　“这东西急不得。”李大娘三下两下修好被乔雨剪毁的图案，“这东西手稳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要心静，心不静再稳的手也剪不出来。”

　　“你这孩子，心里头藏着事。”

　　这话戳到乔雨心坎里，趁着小姜和方方不在屋里，乔雨低声问：“大娘，如果有一个人曾经被人骗了然后不告而别了，现在骗她那人就在眼前，她该怎么办？”

　　李大娘头都没抬，手里剪刀纷飞：“遵从内心，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做。”

　　“我过不去心里这道坎，”乔雨意识到自己说出了连忙找补，“她觉得她过不去。”

　　李大娘是什么人，活了六七十岁了怎么听不出来乔雨意有所指，李大娘这次看向她：“孩子你还小，人生的路还有很长，你现在放不下的也许在未来某一天突然就放下了，只求顺其自然。”

　　“无论是去找他说开事情原委，还是打算再也不理他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只要你决定了就大胆去做好了。”

　　“大娘再多说一句，我能看出来你在乎他，他也在在乎你。当年的也许各有苦衷，把话说开比闷在心里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相爱的人渐行渐远对吧。”

　　手里的红纸被乔雨攥出折痕，她闷闷说：“我再想想吧。”

　　下午天刚一擦黑，应南亭顶着满头雪花回来了。乔雨跟着李大娘学剪纸的时候应南亭也没闲着，他跟着李哥出门去村里调研桦树皮，捧了一堆桦树皮制品回来。

　　“周助理，这是什么？”小姜好奇地问。

　　“李大哥给我们找的桦树皮工艺品样品，看起来怎么样？”

　　小姜随手拿起来一个，方方正正的，看起来像个画框，里面雕琢这几棵树和一只驯鹿，“好逼真的鹿，这些都是人工雕琢的吗？”

　　“是啊，把桦树皮烘干，在上面一点一点刻出来的。”李哥介绍道，“这个上面刻得就是我们鄂伦春族早期驯鹿、狩猎的场景。”

　　“那这个呢？”

　　“这个比较实用，盒子可以拿来放些杂物。外面这些花纹则是我们鄂伦春族的民族信仰“万物有灵”，所以会用回纹、卷草纹为饰，用烫烙工艺勾勒出森林、山神等图腾。”

　　乔雨混在人群里，从一堆桦树皮制品中拿出一个小小的挂坠，挂坠只有瓶盖大小，摸上去凹凸不平刻有暗纹。

　　“喜欢就拿着。”李大娘瞧着乔雨认真的模样打趣。

　　“不不，我就是看它蛮特别的。”乔雨连忙把挂坠放回去，没注意到应南亭注视的目光。她平时很喜欢收集这些小东西，但作为女明星她浑身上下全是品牌合作，根本没有佩戴的地方。

　　晚间躺在被窝里，小姜睡不着在和乔雨方方讲她新听到的八卦。小姜这个人长的可爱亲人，说话呆呆的很容易给外人打下一个邻家妹妹的第一感受，所以异常容易八卦。话题唠着唠着就唠到应南亭身上去了。“应总这个人真是厉害，从美国回来白手起家一手创办了寰宇，不到一年就成功上市，靠商业投资赚得盆满钵满，货真价实的创一代。”

　　“那这次应总为什么回来这啊？”

　　乔雨悄悄竖起了耳朵。

　　“周谨说应总是为了考察桦树皮工艺品来的，应总这些年一直在扶持民族非遗产品走向大众。”

　　“一个小项目，应总也要亲自来考察。”

　　“话说你们记不记得去年和乔姐一起竞争那部大制作女一的何柳？”

　　“记得啊怎么了？”乔雨对这个人依稀有点印象，好像是对手公司新捧的小花，比她年纪小些。

　　小姜压低声音：“寰宇去年有个项目本来已经签了她做代言人的，结果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项目搁置了。我打听了一下，那段时间刚好就是何柳暗中给乔姐使绊子，买黑热搜的时候。”

　　乔雨指尖被光滑的被面上画着圈，“巧合罢了，应总可是大忙人和我们不一样。”话说出去乔雨自己都觉察到一股莫名的酸气。

　　小姜撇撇嘴，闭嘴不肯再提应南亭相关的事，转头八卦起别的。乔雨也在后悔自己嘴怎么那么快，酸言酸语说出来显得她多在乎应南亭似的。

　　第三天雪逐渐停了。

　　李哥带着几个村民去清理积雪，乔雨闲不住也跟着凑热闹。无人清扫的积雪很厚，踩上去的时候软绵绵的，乔雨来了兴致，一脚深一脚浅的踩雪玩。被踩实的雪块顺着靴子口掉到雪地靴里，雪水打湿她的袜子。

　　乔雨虽然穿得比平常厚了些，但到底女明星身份作祟，她的羽绒服是收腰的，照小姜方方的薄了许多，没一会，乔雨就觉得身上痒痒烫烫的，手指尖冻得通红。

　　又热又痒下，乔雨很想把围巾摘下来散散热。手刚触碰到围巾，一件全黑的长款羽绒服和一双手从背后袭来，乔雨被应南亭锁在怀里。

　　“干什么？”

　　她想挣扎开，应南亭却按着她不让动，强行把羽绒服拉链拉上。

　　“你想冻死在这吗？”
　　“什么冻死？我很热好吗？”

　　乔雨不理解，自己都快热死了这人还给自己披衣服什么意思。

　　“你身上是不是很痒，皮肤发烫。”
　　乔雨不明所以：“对啊，怎么了？”

　　“哎哟姑娘你这是冻着了，感觉回去热乎热乎，让你大娘煮点姜水。”李哥听到连忙放下手里铁锹说，“穿的太少了姑娘，在外面一会儿就冻透了。”

　　乔雨这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南方长大的一辈子没见过几次雪，根本没有防寒意识，压根没想到发热发痒其实是被冻坏了。

　　李哥还在说：“一看你们就是南方人，这东北的天是真能冻死人的。”李哥不好上手捏女生们的裤子，便就近捏了下周谨的，“棉裤太薄了，我看你们几个女生穿的比周助理还少，扛不住的。”

　　周谨脸色肉眼可见的红了，是冻的。

　　当了乔雨的多年助理，小姜第一个反应过来，把乔雨从应南亭怀里捞出来，仔仔细细包裹好，“我先带乔姐回去了。”

　　乔雨就这么懵懂的被小姜搀扶着往村里走，踩实的雪被太阳一晒化了表面，又冻成薄冰，踩上去滑溜溜的，乔雨每一步都走的小心。

　　她专心走路，不知什么时候应南亭出现在她身侧，一手扶着她胳膊。

　　小姜倒是想开口，看到应南亭铁青的脸张开的嘴又闭了回去。

　　“你就穿这个出门？”应南亭声音冷冷的，在乔雨听来像在生气。

　　“大家不都穿这个吗？”乔雨不理解他为什么生气，她出门前还特意多穿了一件，已经把最厚的衣服套在身上了。她完全没觉得自己穿少了，羽绒服里是毛衣，外裤里是棉裤，那里穿少了。

　　应南亭表情更严肃了，“零下二三十度你就穿个单裤，准备给医院送点年终业绩？”

　　“我穿了棉裤的！”

　　应南亭可没李哥那么顾虑，直接伸手捏了捏乔雨的裤子厚度，然后被气笑了，“这也叫棉裤？乔雨当两年明星给你脑子当傻了不成？”

　　“应南亭你不会说话可以闭嘴。”乔雨甩开应南亭，直愣愣的回了屋子。

　　屋外，小姜不知所措地看着像尊大佛一样矗立着的应南亭。好在他没待多久，见乔雨不再出门就离开了。
　　走之前只留下一句话。

　　“照顾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