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霜白夜》千灯候

2、白夜 那晚的

　　那晚的晚风，吹乱了六年模糊的界限，吹开了两人藏了多年的心事。

　　温阮一整夜心绪难平。

　　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沈逾白那句——我不想只做你的妹妹。

　　六年朝夕，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单方面的守护，以为是自己拼命温暖孤僻孤单的小孩。却从未想过，那个沉默清冷、不善言辞的少年，早已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把她当成了毕生的执念。

　　她性子太软，太温和，习惯性把所有人的好都当成善意，把所有陪伴都当成亲情。

　　却忽略了沈逾白眼底独有的、藏不住的偏执和占有。

　　次日清晨，天光澄澈，秋日暖阳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温柔又和煦。

　　温阮早早起了床，像往常一样，买了沈逾白爱吃的豆浆和小笼包，敲开了隔壁的房门。

　　开门的瞬间，少年清冷淡雅的眉眼映入眼帘。

　　沈逾白眼底带着淡淡的熬夜红血丝，显然一夜未眠。她依旧是清冷疏离的模样，只是看向温阮的眼神，少了往日的克制伪装，多了直白的温柔。

　　“醒了？”温阮依旧温柔，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沈逾白颔首，侧身让她进屋，安静乖巧，全然没有昨晚叛逆冷淡的模样。

　　屋内干净清冷，一如她的人，极简又寡淡，唯独茶几上，摆满了温阮爱吃的小零食，是她默默囤了许久的东西。

　　六年，岁岁如此。

　　她不说，却事事都记着她的喜好。

　　温阮把早餐放在桌上，抬眼看向她，轻声认真地开口：“逾白，昨晚的事，我不怪你。”

　　沈逾白抬眸看她。

　　“但是我想和你好好聊聊。”温阮坐在她对面，温柔的眼眸澄澈干净，“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最好的姐妹，我护着你长大，陪着你长大。”

　　沈逾白指尖微蜷，眼底掠过一丝黯淡。

　　就在她以为，温阮要彻底划清界限、重申亲情的时候，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轻轻落在她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可我好像……也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普通妹妹。”

　　沈逾白浑身一僵，清冷的瞳孔骤然收缩，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的人。

　　温阮耳尖微红，温柔的眉眼带着羞涩的窘迫，向来明媚坦荡的人，此刻难得局促：

　　“我习惯了你的陪伴，习惯了你的偏爱，习惯了事事有你。我以为是亲情，可看到你疏离我的时候，我会难过；看到你对别人冷淡、唯独对我不一样的时候，我会心动。”

　　六年的朝夕相处，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越了界。

　　她是温柔暖阳，天生心软善良，却唯独被这个清冷闷骚的少年，悄悄占据了整颗心脏。

　　只是她迟钝、温柔、不懂情爱，一直把心动当成了亲情。

　　沈逾白静静看着她，良久，清冷的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情绪。

　　她向来克制、隐忍、闷骚，从不外露情绪，此刻却克制不住地微微泛红了眼眶。

　　六年暗恋，六年隐忍，六年独自偏执的奔赴，原来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温阮。”她低声唤她的全名，声音清冽又郑重，不再喊那声亲昵又疏离的“阮阮姐”，“我喜欢你，从十六岁开始。”

　　从情窦初开的年纪，第一眼心动，自此岁岁年年，满心皆她。

　　温阮心口一颤，眼底瞬间漫上温热的水汽。

　　她看着眼前这个外冷内热、嘴硬心软的小姑娘。

　　外人眼里的沈逾白：冷漠、疏离、寡言、高冷、不近人情。

　　只有她知道，沈逾白有多温柔、有多专一、有多偏执。

　　她会默默记住她的生理期，提前给她备好红糖姜茶；会在她熬夜学习时，安安静静待在一旁陪她整夜；会在她受委屈时，不动声色替她讨回公道；会把所有的温柔、耐心、偏爱，全部独留她一人。

　　她的温柔从不外放，只对内，只予她。

　　温阮鼻尖微酸，轻轻抬手环住她的脖颈，柔软的身躯轻轻靠在她微凉的肩头，温柔软糯的声音落在她耳畔：

　　“对不起，逾白，我太迟钝了，让你一个人偷偷喜欢了这么久。”

　　沈逾白僵硬的身体瞬间放松，抬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力道克制又珍重。

　　清冷少年的拥抱，干净又滚烫，藏着数年未说出口的深情。

　　“不怪你。”她低声道，“是我不敢说。”

　　她怕说了，连仅有的陪伴都会失去，怕打破现状，会彻底远离她的光。

　　所以她宁愿隐忍、宁愿克制、宁愿装作疏离，也要守在她身边，岁岁年年。

　　确定心意之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彻底温柔松弛下来。

　　往日里小心翼翼的界限彻底消失，只剩下双向奔赴的温柔和偏爱。

　　沈逾白依旧是清冷疏离的模样，对外依旧寡言冷漠，生人勿近。

　　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位高冷的少年，唯独对隔壁温柔的温阮，万般不同。

　　上学路上，她会习惯性替她拎包，走在靠马路的外侧，默默护着她。

　　有人调侃高冷的沈学神，唯独栽在了温柔姐姐手里。

　　沈逾白从不解释，只是每次听见，都会侧头看向身侧眉眼弯弯的女孩，眼底漾起独有的温柔笑意。

　　温阮性子软，待人温柔，偶尔会被人欺负、被人拿捏脾气。

　　从前她只会默默替她摆平，不动声色。

　　现在，她会光明正大地把人护在身后，清冷的眼神扫过旁人，淡漠开口：“我的人，轮不到你置喙。”

　　闷骚又直白，偏执又温柔。

　　温阮每每看着她护短的模样，都会忍不住心软偷笑。

　　原来最冷的晚风，偏爱最柔的暖阳。

　　冬日来临，寒潮骤降。

　　温阮体质偏寒，一到冬天手脚常年冰凉。

　　从前沈逾白只会默默把暖手宝塞给她，默默把温度高的位置让给她。

　　如今，她会直接握住她冰凉的手，揣进自己温热的口袋里，十指紧扣，寸步不离。

　　晚自习结束，夜色深沉。

　　老街的路灯依旧昏黄摇晃。

　　两人并肩走在落叶满地的小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温阮裹着厚厚的围巾，眉眼温柔，轻声问她：“逾白，你以前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沈逾白侧头看她，眉眼清冷，语气认真又坦诚：

　　“我性子闷，不会撒娇，不会表达。我只会默默对你好。我怕我的喜欢太沉重，吓到你。”

　　她的爱，内敛、深沉、偏执、沉默。

　　不声不响，却贯穿岁岁年年。

　　温阮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抬手轻轻抚平她微蹙的眉尖，温柔似水：

　　“不会。你的喜欢，是我这辈子收到过最温柔、最珍贵的礼物。”

　　暖阳落晚风，温柔覆清冷。

　　曾经的她，是无人温暖的孤岛，是终年寒凉的晚风。

　　是温阮的出现，是她数年如一日的温柔，填满了她孤寂的岁岁年年。

　　也是她隐忍数年的偏爱，留住了这束唯一的光。

　　沈逾白看着眼前满眼是她的女孩，眼底清冷尽数融化，只剩下滚烫的温柔。

　　她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相抵，温柔缱绻。

　　“温阮，往后岁岁年年，晚风是你，温柔是你，余生皆是你。”

　　温阮弯起眉眼，笑得温柔明媚，轻轻点头：

　　“好。岁岁年年，我都陪着你。”

　　深秋晚风温柔，落叶簌簌无声。

　　最冷的少年，终于拥住了属于她的，唯一的人间暖阳。

　　往后余生，清冷晚风，只为一人沉溺，万般温柔，皆予归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