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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一章 ...


  •   第一章

      下课铃刚响,公告栏前很快围起一圈人。初秋的风卷着走廊里的喧闹吹过来,吹得榜单边角微微掀动。白底黑字,工整的打印体,第一行是杨烁,紧随其后的是林越,两分的差距,横在两行名字之间。

      杨烁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步子松松散散,慢悠悠晃到榜单跟前。他目光扫过那两行挨在一起的名字,侧过头,视线落在身侧的人身上,唇角挑了一点弧度。

      “又在我后面,林越,习惯了?”

      他声音不高,刚好能让旁边几个凑着看热闹的同学听清。周围的动静轻了些,几道目光悄悄往这边落。

      林越站得离榜单更近一点,指尖轻轻碰了碰纸上自己的名字,指腹蹭过油墨,没有抬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声音平平的:“两分而已。”

      “哦?”杨烁往前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收窄。他身上带着橘子汽水淡淡的味道,微微俯身,视线追着林越的脸,“那我等着。”

      林越这时才抬眼。他没有躲开,目光稳稳对上杨烁的,停顿几秒,只吐出两个字:“会的。”

      说完他收回目光,背上书包,脊背挺直,沿着走廊往教室走,步伐不快,没有回头。

      杨烁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大拇指无意识来回摩挲掌心,直到有人拍他肩膀,才猛地回神。

      这场榜单前的对峙,随着上课铃结束。

      两天后的周五下午,科创社活动室。

      社长拿着一叠赛事通知,扫过屋里的社员,目光停在靠窗的位置。
      “杨烁,林越,这次省机器人赛,你们一组。”

      话音落下,活动室静了一瞬。旁边的张恒下意识抿住嘴,憋了半天才压下一声口哨。

      杨烁皱起眉,几乎立刻开口:“我不跟他一组。”

      他往椅背上一靠,手肘搭着桌沿,姿态随意,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抗拒。

      林越指尖捏着手里的笔记本,笔尖停在纸面上,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安静看着社长,等着下文。

      社长摊摊手:“赛制硬性双人组队,社里就你们两个最合适,没得换。”

      杨烁侧头看向林越。少年垂着眼,正在慢慢合上笔记本,脸上看不出情绪,也没有表态。他沉默几秒,腮帮子轻轻动了动,松口:“行,组队就组队。但别拖我后腿。”

      林越抬眼,淡淡看他:“彼此彼此。”

      从这天开始,放学后的活动室成了他们固定待的地方。

      林越总是来得更早。他会先把散落的零件归置整齐,摊开图纸,拿出草稿纸,一行一行演算参数,标上备注,每一个数字都核对两遍,再点开程序界面,按顺序做好注释。

      杨烁来得晚一些,放下书包就直接上手拆样机,想到新的思路就直接改动线路,随手敲代码,常常一边调试一边随口念叨,草稿纸随便揉成一团丢在桌边。

      “这里参数不对。”林越伸手指向屏幕上的数值,笔落在纸上,“没有验算,调试容易崩。”

      杨烁指尖还放在键盘上,头也不抬:“先试一遍看看效果,总不能一直纸上谈兵。”

      “比赛没有试错空间。”林越的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点,“风险要提前排除。”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敢改。”杨烁往后靠在椅背上,抬眼看向他,“太保守,做不出东西。”

      两人你来我往,争执没有很大声,但谁都不肯让步。张恒坐在远处,时不时偷偷瞟两眼,不敢上前搭话。

      吵归吵,杨烁不会故意乱改已经确认好的结构。等到林越熬久了,揉着眉心闭眼休息的时候,他会装作去拿零件,顺手把桌上凉透的矿泉水换成温水,放下的时候随口一句:“别算到走神,等下搞错数据,又要重来。”

      林越没有应声,却默默记下了。他留意到杨烁最近敲代码的时候频繁走神,眼底泛着青黑,常常对着屏幕发呆。

      这天傍晚,社员陆续走光,活动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窗外天色沉下去,晚风掀动窗帘,机器运转的嗡鸣轻轻响着。

      样机反复调试失败,杨烁盯着屏幕,手指攥紧,忽然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桌面。

      “思路明明没问题,怎么一直报错。”

      他声音压得很低,肩膀微微垮下来,之前那股松弛张扬的劲儿散了大半。

      林越放下手里的图纸,拉过旁边的椅子,坐到他身侧。他没有说话,先把屏幕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指尖点在代码区块上,一行一行慢慢看,又伸手拨了拨松动的零件。

      “这里跳转逻辑写反了,还有两处接口接触不稳。不是思路的问题。”

      他语速平缓,一点点指出来。

      杨烁安静听着,半晌,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有时候,怕自己其实不行。”

      林越的动作顿住,侧过头看他。灯光落在他脸上,神色很稳:“你的想法别人很难想到。你缺的是细节,不是能力。”

      活动室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声。

      杨烁望着身边的人,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他从前总想着压过林越,总想在分数上赢他。可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人看懂了他藏在外面那层外壳底下的东西。

      林越重新转回屏幕,拿起螺丝刀,递到杨烁手里。

      “再来一遍。”

      夜色漫进房间,两个少年并排坐在样机前面,先前的争执好像暂时沉在了灯光底下。

      他们还在较劲,只是有些东西,已经悄悄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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