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吞象》水其Shui

7、我最宝贝

　　往后几周两个人动不动就腻在一起。

　　更准确地讲，是“利炽弦死缠烂打要跟求邈腻在一起”。

　　即便求邈对于利炽弦打扮的看法一直三缄其口，但很明显就是不乐意他把脸露出来，于是利炽弦又恢复了他之前那个阴郁穿搭。

　　“话说你为什么要带眼镜？明明不戴眼镜视力也不差。”

　　求邈上课的时候边偷偷玩着利炽弦的手指，边用气音小小声问。

　　“我也不喜欢戴，但遮脸效果很好。”

　　“好吧，辛苦了。”

　　其实求邈至今也不知道利炽弦要把自己保护得这么全面的原因，他脑子里突然又回想起之前杜非何说利炽弦“很注重个人隐私”之类的话。

　　有点在意。

　　不然等下课问个清楚？会不会太冒犯了……

　　“猫猫，下课了，别发呆了。”

　　利炽弦碰了碰求邈的脸。

　　求邈一掌拍开。

　　“说了在外面别这么叫我！”

　　教室里人其实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他心里也没多在意这件事，只是由于刚刚在想利炽弦的事，他有些心虚。

　　拍开后他又后悔了，心想自己会不会有点凶。

　　“痛不痛？”

　　他捧起利炽弦的手，可能是他长得白的缘故，手背一下子就红了。

　　“告诉我你刚刚在想什么，手就不疼了。”

　　利炽弦一有机会就装可怜，求邈觉得自己就多余担心他。

　　“好吧，那先回家。”

　　“回家”。利炽弦之前对这两个字还没什么感觉，毕竟那里对他来讲就是一套房子，可不知道为什么从求邈嘴里说出来就很好听。

　　“嗯，走吧，我们回家。”

　　求邈一路上都盘算着怎么开口比较合适，自己会不会太好奇了？他们现在有到可以问这些东西的阶段吗？会不会给利炽弦造成困扰？

　　利炽弦看得出来求邈在想很多事，所以在等红灯的间隙，他短暂牵了牵求邈的手。

　　“别担心，想说什么都行。”

　　求邈虽然应了一声，可在接下来的路上还是一副沉思的模样，这副表情就这么一直保持到了进家门。

　　“我想好了，利炽弦，我们谈谈吧。”

　　“……嗯？”

　　这种开场白伴随而来的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事，利炽弦有点后悔了，他应该先加个附带前提，就是“拒绝自己的事先免谈”。

　　可求邈看起来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他不想让他失望。

　　利炽弦很久都没有这么忐忑了，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被强制上台才艺表演的小学生。

　　“我就直说了。其实我并没有看起来这么热衷社交。”

　　“其实我……”“你先别打断，让我说完。”

　　“遵命。”

　　“别贫！我继续了。”

　　“我爸爸妈妈在我小时候就教我，要跟别人搞好关系，这对我有帮助。所以不知不觉我就习惯了跟所有人都搞好关系，毕竟某些时候，我的确从中受益，它可以帮我做到很多事情，就比如你家地址，这可是我联系了好多人才找到的。”

　　“但更多时候我都很累，甚至想不管不顾抛下所有人自己生活，维持人际交往太麻烦，不必要的社交也有一大堆，要做的事情有很多。”

　　“这种想法还挺坏的，对吧？说不定人家都是真心把我当朋友，但我脑袋里的想法却只有这些，很多时候都没真正把别人当成‘朋友’这一存在，而是一种互惠互利的关系。”

　　“在你看来可能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我一直都不敢跟别人说，因为很丢脸，而且我在别人眼里的形象可能会因为这番话全然崩塌。我苦苦维系的关系可能也都会一下子断掉。”

　　“我向往孤独，可又很害怕真的孤独，很卑鄙吧？”

　　像这样的聊天，他们之间还是第一次，利炽弦没料到求邈会和他说这些。

　　他其实早看出来求邈在勉强自己，可毕竟开心的表现还是发自内心的，于是他也没太当回事，没想到求邈也会纠结。

　　“怎么不抱抱我？你也讨厌我了吗？”

　　求邈原本是想用自己的秘密来换利炽弦的秘密的，但掏心掏肺说完这一堆后给自己说难过了，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偏偏利炽弦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好像一点都不在意这件事。

　　求邈更难过了。

　　“对不起，来抱抱。”

　　利炽弦把求邈圈得很紧，又亲了亲他的额头。

　　“我刚刚其实是在想，之前我怎么都不知道你这么辛苦。我一直能看出来你有点勉强，但没想到你会这么累。”

　　“我不会讨厌你的，你也不要讨厌自己。人都是自私的，相比起大部分人而言，你已经称得上大义了，首先你没有给任何人带来实际伤害，其次你在和别人交往的时候也都有尽到朋友的责任，他们能帮你说明你有让他们帮的理由，别把自己想的太坏了。”

　　求邈噗嗤笑了。

　　“你在写论文吗？”

　　真神奇，跟利炽弦讲了两句话后，心情又好起来了。

　　“我是真心的。”

　　看着利炽弦黑沉的瞳孔，求邈又安心不少，依稀记得第二次见面的时候，这双眼睛给人的感觉都还不是这样。

　　本来今天要问出口的，可弄完这一通后，求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问了。

　　他本来现在想着今天算了，可没想到被利炽弦追问。

　　“你是不是也想知道我的事情？”

　　求邈睁大了眼睛。

　　“你是有读心术吗？”

　　“或许是因为有的人在上课的时候一直往空白文档里打’个人隐私问题‘这几个字呢？”

　　“你知道了还不说……”

　　求邈不爽，那他还铺垫这么半天，不是显得很傻吗？

　　“我一开始也不知道跟我有关系，是在你说了自己的事后，我才隐约猜到你要问我的事的。”

　　“不方便说的话也可以不说，我只是好奇而已，但刚才的话不要告诉别人哦，我是相信你才告诉你的。”

　　因为你是特别的。

　　当然这话求邈不会真说出口。

　　“没什么不能说的，其实也是很普通的事情。”

　　“你认不认识于莉雪？”

　　求邈的表情像是他在问一个笨蛋问题。

　　“想不认识都很难吧，大街小巷都是她的脸，就算我不怎么爱看影视剧我都知道呢。”

　　“猫猫好棒。”

　　求邈说这话明明没有在求夸的意思，但利炽弦却总要逮着机会夸他。

　　“她呢，是我妈妈哦。”

　　利炽弦是一个无论在谁眼里看来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存在。

　　爸爸是知名金融公司的话事人，妈妈又是大明星，一生下来几乎就已经具备金钱与皮囊。

　　但两点同时傍身，并没有让他活得比别人轻松很多。

　　“炽弦长大了要不要跟我的女儿结婚啊？莉雪，你也知道，我们两家的条件差不多……”

　　“不要。”

　　在于莉雪开口前，利炽弦就已经拒绝。

　　“她只会哭，很烦。”

　　即便于莉雪这位宝贝儿子的性格很让人捉摸不透，但毕竟他们也看到，自己的小孩由于父母双方的特殊身份惹上了很多麻烦，所以自然愧疚更多，也不怎么在意利炽弦时不时咄咄逼人的态度。

　　险些被绑架，被人卖信息，被威胁着要联系方式，甚至追到他家门口想要和他生米煮成熟饭……这些利炽弦都经历过，无数人想利用他，因此他很清楚人会因为自私恶劣到什么地步。

　　好的皮囊跟连他都不知道有多少的财产，只要展露出任意一点就能轻易让他身陷泥沼。

　　于是在这之后，他就习惯把脸遮起来，还练了体术防身，也避免跟别人往来，周围就只有杜非何一个人，还是个从小就黏他到大的人。

　　“其实仔细一想，光是我妈是明星这个身份就够我喝一壶的了，还好只是发生了那点事而已。”

　　“‘只是发生了那点事’吗？”

　　利炽弦说这话的时候全程面无表情，就好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怎么能说是没什么事？求邈快要心疼死了，这么对比起来自己的烦恼完全是小儿科，毕竟别说绑架了，被追着要联系方式什么的，他在现实中都没怎么遇到过。

　　“那你当初就应该直接说你不方便，说只能线上作业嘛……还要说什么让我找到你家的地址，你这不是自掘坟墓吗？”

　　利炽弦一个当事人没生气，求邈倒是气得厉害，很难想象在不久前他还因为被利炽弦刁难这件事在心里骂了他祖宗十八代。

　　“还好我当时说了，不然就不会认识你这个人，更也不会和你拥抱，也不会和你亲亲。”

　　“分明当时只是耍小性子，没想到养到了这么可爱的猫。看来老天爷也在眷顾我。”

　　利炽弦有点狡黠地笑着。

　　求邈不满地努了努嘴。

　　“总之别再心软了，应该把全世界都拒绝掉才对。”

　　“我会拒绝的，但你是特别的，我不会拒绝你。”

　　求邈心脏一紧。

　　他突然很想知道他们之间到哪个地步了。

　　“那你现在对我是好奇还是喜欢？”

　　“好奇。”

　　不是求邈期望的答案，虽说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有些吃味。

　　“知道了……”

　　“但也是喜欢。”

　　“好奇，想疼爱，珍惜……”

　　“会担心，会在意，会想念，想一直待在一起，我最宝贝。”

　　“你对我而言不是一个词就足够概括的人，如果是你，或许被利用也没关系。”

　　“我真的很喜欢你，现在，有传达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