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吞象》水其Shui

3、咬痕

　　求邈是喜欢速战速决的类型，布置下来的作业即便说ddl没这么赶，他也会尽快把它做了，他不喜欢什么事都拖到很晚才完成。

　　于是乎，就在他刚整理完手上的报告后，就洋洋洒洒给利炽弦发了封邮件。

　　［主题：色彩鉴赏求邈］

　　求邈边打边嘟囔：“厉同学……你好……话说是这个厉吧？不管了。”

　　［厉同学你好，我是色彩鉴赏坐你旁边的求邈，我打算这周末把报告跟PPT一起做了，你这周末方不方便，我们约个地方见一面。

　　因为邮箱不方便分工和商量细节，所以我才想约线下的，没有别的意思。请放心，这次我会一次性做完，等校对完细节后不出意外我都不会再跟你联系了(^^)

　　只有答应和答应的选项，请尽快回复，谢谢。］

　　求邈删删改改，去掉了好几个他真情流露写的问候全家暖心话语，又整体看了一遍，确保这封邮件看起来还比较和谐，这才发了出去。

　　发完后他感觉肩上的屎担子都轻了不少，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身体就去洗澡了。

　　求邈不爱磨蹭，洗澡也洗的快，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

　　他一边擦着头发上滴下来的水，一边例行公事翻着手机，虽然他知道一般来说这么短时间内没几条新消息，但他已经习惯这么做了。

　　他没想到刚准备打开邮箱，手机就震了一下。

　　［邮箱：利炽弦］

　　回的还挺快。

　　［你好同学，你打错字了，下次不知道同学名字，可以稍微看一眼花名册。］

　　求邈忍不住眯起了眼。

　　啧，还是好火大。你名字咋写跟我啥关系？

　　［不好意思，我个人不是很喜欢出门。距离ddl还有很久，我认为在这期间传邮件就足够了。如果您实在等不了，可以尝试来我家找我，如果这个周末结束前找不到的话，那麻烦我们以后保持线上联系就行，如您所见，我回邮件很快。

　　祝顺利(^^)］

　　相比起利炽弦初见他时的态度，这封邮件算是礼貌了。

　　求邈有些头疼，他对利炽弦现在的要求也太基本了。

　　但很明显这死小子只有措辞方面的好转，态度上还是这么让人无言。而且利炽弦能提出这种要求，估计是敢打包票求邈找不到他家的地址。

　　求邈咬了咬后槽牙，打开花名册一条一条找着。

　　【电子信息与技术2班利炽弦】

　　“哈……死小子，你以为我找不到吗？”

　　求邈打开聊天界面。

　　【学长，请问您认识你们专业跟我同一届的人吗？谁都可以。】

　　找就找，谁怕谁？

　　一眨眼就到了周末，利炽弦和往常一样运动过后进浴室冲澡。

　　本该是个悠闲的时刻，可不知为何，在他洗到一半时，门铃声突然不合时宜地响起。

　　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那人估计是等了一会发现没人来应门，开始狂按不止。

　　“操……谁啊？”

　　知道利炽弦地址的人两只手都能数的过来，能主动来找他的人更是少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他都大概能预料开门后会看到的是谁的脸了。

　　不，不管是谁，利炽弦现在都对这个人极其不爽。

　　他不紧不慢地穿上裤子套上T恤，把碍事的头发往后一撩，随手抄起浴巾搭在脖子上，做完这些他也没立刻出去，而是等到身上比较干爽后，才舍得走过去开门。

　　“杜非何你……”

　　利炽弦开门看到来人后，把剩下半句话咽进了肚子里。

　　哈……

　　“你怎么找到的？”

　　利炽弦懒懒地倚在门上，不太耐烦地挑着眉开口。

　　“我自有办法。现在让开，我在门口等了很久，很累。”

　　求邈没想到这人这个点就洗澡，不过他更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能够完完整整看到利炽弦的脸。

　　完全没有刘海，不戴眼镜的脸。

　　他原以为利炽弦这么阴沉还要把脸挡这么严实的原因，是对自己外貌不太自信。

　　但在看到他的脸后，求邈是更不能理解这个人了。

　　这人的眉眼深邃，鼻梁直挺，眼睛漂亮又锐利，被他毫无遮挡地直直盯着，求邈感觉身上像要被烧个洞一样，不由得脊背发麻。

　　抛开别的不谈，这人长得好看的夸张，如果能改掉这臭脾气，估计还挺适合去做明星的，真不明白为什么要留那个碍事的刘海。

　　“脸要被你盯穿了，你进还是不进？”

　　“谁先看谁啊？还有，你不让开我怎么进？”

　　“不是有位置吗？”

　　利炽弦比划了一下他身旁那点拳头大小的空位，求邈不知道这人是不是有什么爱找茬的癖好。

　　“这么点地方给纸人过的？还有我记得您的龙体好像不爱和别人有接触吧？”

　　求邈的嘴角扯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嘴上却毫不留情地回敬着。

　　……

　　利炽弦没再说话，而是侧了侧身示意他进来。

　　“所以是谁告诉你的？”

　　利炽弦简单吹了下头发就出来了，此时求邈已经打开电脑在客厅坐着等他。

　　“你要干嘛？”

　　“你不用管。”

　　求邈回忆了一下杜非何说过的话，心想还真是一模一样。

　　“我不会出卖友军的。但你大可放心，虽然我不知道你防这么死是在防谁，但我没有到处宣扬别人隐私的爱好，而且我也只会来这一次。”

　　利炽弦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像是在斟酌他话语的可信度。

　　“别这样看我，事已至此，除了相信我还有别的办法吗？”

　　“……嗯，说的也是。”

　　“那利同学，赶紧开始吧。”

　　即便两个人学的专业都跟艺术没什么关系，但得益于他们过硬的搜资料读资料和语言组织能力，进程很快就过半了。

　　“休息一下，你喝什么？”

　　看太久电子产品了，求邈感觉额头上的青筋都在突突地跳，以至于在利炽弦说出这么温柔的话时，他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求邈，喝什么？”

　　利炽弦又叫了他一声，求邈这才回过神来。

　　“哦……哦，水就行。”

　　“真的吗？你嘴唇有点白，看上去需要补充点糖分，橙汁喝不喝？”

　　“利炽弦，看不出来你还会关照人。”

　　“也就比某位打错别人名字的人稍好一些。”

　　也看不出来你有这么记仇。求邈在心里白了他一眼。

　　但对方都主动示好了，求邈也没有硬要对着干的道理，于是他只是点了点头，回了句“好”。

　　厨房离客厅不远，加上是开放式的，所以利炽弦打开冰箱时求邈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冰箱怎么这么空？你家人平时不回来吗？”

　　“这里就我一个人住。”

　　我靠，最夸张的老钱来了。

　　且不说这套房子的地段过于黄金，就算是普通地段，这种大小的复式无论是买还是租都绝对不便宜。

　　“怪不得装修都有股随时跑路风，租的时候就是这样？”

　　“买的，是自己装修。还有我不认为简约一点有什么不好，太多装饰很麻烦。”

　　说话的功夫利炽弦已经端着橙汁回来了，求邈说了声谢谢就接过来喝。

　　“我拿了一整瓶过来，不够自己加。还有，抱歉。”

　　“嗯……嗯？”

　　“道歉？这么突然？你往橙汁里加料了？”

　　求邈小心翼翼地把橙汁放回桌上，以防万一还推远了一点。

　　“不是，你就不能盼我点好的？”

　　“我意思是第一次见面这么咄咄逼人，不好意思。我因为个人原因，不喜欢跟别人接触太多。”

　　求邈不知道两人什么时候已经熟到可以开始剖析悲惨过去原生家庭的地步了，可利炽弦好不容易良心发现，他不想就这样冷场。

　　“啊……虽然确实很让人来火，但你现在都道歉了，我也没有不接受的理由。你以后尽量克制一下，别对我说话太难听就行，不然我也会控制不住发脾气。”

　　“还有你也不用勉强跟我说太多，我知道这个就够了。”

　　……

　　一阵沉默。

　　求邈心想：你快点说什么啊好尴尬好尴尬难道我的回复不够高情商吗？不说话啥意思？

　　结果为了打破这阵诡异的沉默，求邈还是妥协了，率先开了口：

　　“所以你用厚刘海和眼镜挡住眼睛也是因为‘个人原因’吗？”

　　不好，选错了。

　　这句话刚说出来求邈立马就后悔了，明明自己刚说完“这样就够了”，结果又马上接了这种话，这不还是显得他特别好奇别人的隐私吗？

　　求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久不社交脑子生锈了，怎么今天连平时根本不会犯的低级错误都会犯。

　　“求邈，我刚才就想问……”

　　求邈此时已经有点死了，不太想看到利炽弦的脸，只能不自然地移开目光：“什……什么？”

　　利炽弦捏住求邈的下巴，掰过他的脸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你，喜欢我的脸吧？”

　　求邈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这怎么发现的……

　　他做贼心虚，干脆把眼睛闭上了。

　　老实说，求邈这人很奇怪，平时总是处变不惊，一副能够碰见啥事都能不卑不亢轻松化解的样子，可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其实他对好看的人完全没有抵抗力。

　　他自小就喜欢好看的东西，因为他们一家子都长了张好脸，加上他妈妈是做服装的，所以不知不觉间求邈对美丽的东西越来越执着。

　　能让他觉得好看的不多，与之相对的，只要他觉得好看，无论是人还是物，他就会变得相当招架不住，甚至会做出不太像他的行为。

　　就比如初二的时候，他因为看上姐姐衣柜里一件相当合他审美的外套，求姐姐送给他，没想到对方要求他穿着玩偶服去操场跑个一千米才有的商量。

　　这么蠢的事谁会答应？偏偏我们求邈同学还真就做到了。好在最后他也如愿以偿，拿到了他心水的那件外套。

　　但那些都和利炽弦的情况不同。

　　毕竟这是利炽弦，一个第一次见面就对他口出狂言的人。在被他戳破这最后一丝遮羞布前，求邈都不想承认自己是被这张脸迷惑了。

　　“没有。”

　　利炽弦嗤地笑了。

　　“哈哈……你先把眼睛睁开。”

　　“凭什么？”

　　求邈不想服输。

　　“听话，睁一下眼。”

　　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勾得求邈耳朵也变得很奇怪。

　　咚——

　　求邈仿佛听到了自己底线被击垮的声音。

　　结果他还是乖乖睁眼了，毕竟利炽弦一只手捏着他的脸，另一只死死抓住求邈的手腕，他想逃都没地方逃。

　　只不过他没想到，一睁眼利炽弦的脸就这么几近贴在了自己眼前。

　　这下看得更清楚了。

　　求邈咬了咬唇。

　　凑近才发现利炽弦的睫毛好长，白皙的皮肤上找不到一丝毛孔，若有若无的呼吸打在自己皮肤上，痒痒的。

　　两人的距离现在已经远远小于社交距离了，应该要跑的，是要跑掉的才对。

　　利炽弦漆黑的瞳仁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求邈，不同于方才语气的温润，他的眼神里看不出一丝情绪，看向他的时候像一脚踩进沼泽里抽不出身。

　　求邈感觉自己就像被蟒蛇缠住脚踝，动弹不得，连挣扎与呼吸都忘了，甚至连下一步该做什么，他都没有印象了。

　　大脑一片空白。

　　明明利炽弦什么都没有做，或许求邈才是没救了的那个。

　　“心跳声好大，你是真的很喜欢。”

　　“我喜欢行了吧……你长这样，喜欢你的脸很正常吧？为什么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我看不出这个答案对你有任何帮助。”

　　“嗯……好像是。”

　　利炽弦抓着求邈手腕的手松了点力道，求邈以为他终于对这个话题失去兴趣了。

　　可以逃走！

　　求邈还没能来得及有所动作，利炽弦捏脸的那只手突然加重了力道。

　　“唔！”

　　“可怎么办呢，我现在开始觉得你很可爱了。”

　　利炽弦像玩史莱姆一样揉了揉求邈的脸，随后没忍住咬了一口。

　　他舔了舔碰过求邈皮肤的牙。

　　“好软。”

　　“晃开！（放开）”

　　求邈的脸上还留着沾着利炽弦口水的牙印，眼神中还满是对于自己无缘无故被咬了一口的错愕，看上去可怜极了。

　　“诶，可是我不太想呢。”

　　利炽弦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可求邈却觉得这个人现在相当不妙。

　　更不妙的是，求邈并没有因为被咬了一口而感到恶心，难道这张脸杀伤力就这么强吗？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给我亲一口我就放开你。”

　　？！

　　“你疯了？！”

　　现在开始，求邈危机感回笼了。

　　他扭动着想要睁开死死抓着自己脸的这只手，可利炽弦这家伙不知道吃什么长的，力气大的要死，动了半天只能蹭开几毫米的距离，而且很快就又被利炽弦拉得更近了。

　　“很快的。”

　　眼看利炽弦越靠越近，求邈知道自己估计再怎么反抗也没什么用了，干脆认命地把眼睛阂上。

　　哈哈……就当是被狗咬了吧……

　　想象中的触感并没有落到嘴巴上，而是轻轻碰过了刚才脸颊上被咬过的地方。

　　“好了。”

　　利炽弦很守信地放开了他。

　　求邈还没反应过来，眨巴眨巴眼睛盯着利炽弦。

　　他有一大堆问题想问，为什么突然亲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可到嘴边又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求邈用力搓着被利炽弦捏到泛红的脸，他都不知道这人手劲能这么大，脸颊肉又酸又疼。

　　“不啊，这是第一次。别搓了，会变更红。”

　　“也不看看是拜谁所赐。”

　　求邈没好气地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因为他的话就停下。

　　利炽弦看起来却心情不错，被说了也跟没事人一样。

　　“很疼吗？我拿冰给你敷，本来没想用这么大力的，没控制好，抱歉。”

　　“你看起来明明完全不抱歉！算了算了，快点做作业吧，反正以后也不会私下见面了。”

　　利炽弦心里一沉。

　　“我可没答应你只见一次。”

　　“剩一半下周再做，如果你还想保全你的小组作业，一定记得要来哦～”

　　利炽弦边说边帮他收东西，求邈连商量的机会都没有。

　　不就亲了一口吗？而且还是亲在脸上，这家伙怎么变得突然这么骚了？

　　“别收了！”

　　“啊……你是想今天住我家吗？也不是不行，家里床很大……”

　　“啊啊啊啊你别碰我！我走还不行吗！”

　　求邈如临大敌，赶紧把东西都装进书包里然后逃一样地窜走了。

　　利炽弦本来还想送送他，谁知求邈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溜出他家门的时候砰一声顺手把门带上了，丢下利炽弦一个人在玄关发呆。

　　“唔……”

　　利炽弦掏出兜里的手机，找到杜非何的电话。

　　［喂？］

　　对面很快接起来。

　　“明天下午来我家，我有话要说。”

　　［什么？我这有点吵。］

　　不只是杜非何觉得吵，利炽弦也被那震天响的DJ和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搅得头疼。

　　原本心情还不错的……

　　“我说，明天下午给我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