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余年》念木挽春

2、坟堆遇见鬼大佬 胆子小的要

　　姜循看了眼陈木的神色，凌乱的发丝飘在肩颈上，愣了愣，接着对陈木说：“哥哥，先放我下来吧”。
　　陈木闻言，迟疑了一会还是把阿循放下来了。
　　只见姜循绕到陈木的身后，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蹲下，陈木虽不理解但还是照着做了。
　　姜循拾起陈木头上扎着头发的长须草，微微愣了愣，接着便用长须草把哥哥散乱的头发扎了起来。
　　陈木感觉到自己的头发正在被盘弄着，余光不自觉地看向一个小石子，盯了会，接着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姜循一边梳弄着陈木的发丝，一边试探性地问道：“哥哥，那你找到那个人了吗？”
　　“找到了。”陈木的声音浮上一抹温和。
　　闻言，姜循心中一疑，平日里陈木总是孤身一人，每日姜循都能见得到他，也未曾出过远门，况且找到了为何还要思念？便问道：“那哥哥为什么不和他在一起？”
　　陈木道：“要等待。”
　　姜循的疑问更浓了，哥哥好奇怪，为什么找到了还要等待。但她没再问出来，因为扎好头发的那一刻，她抬首望向镇子最边上的那个小院。
　　寥寥几缕白布纵横，姜循心中渐渐浮上一层深深的悲意，她突然意识到，这里是只剩她一个人的小院了。
　　那个对着她笑颜的、数落的、说教的、慈爱的爷爷不见了。
　　和土地融为一体了。
　　再也回不来了。
　　姜循再也压抑不住眼眶温热，清泪覆盖不住眼底的红意，裹着所有的记忆夺眶而出。
　　“小循，我熬的银杏糖好不好吃？”
　　“……”
　　“你的话本子我没收了，学堂夫子都和我告状了！那么一个小年轻数落我，我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
　　“又去找陈木哥哥玩呀，他也不嫌你烦，话多的要死。”
　　“……”
　　“爷爷走了，别哭。”
　　“……”
　　爷爷想在最后看小循笑笑。”
　　“……”
　　所有的过去涌入姜循的脑海中，仿佛重新回到九年间的每一刻，每一个和爷爷待在一起的时刻。
　　姜循的哭腔氤氲在整个小院。
　　她的身子陡然软了，直冲冲朝大地上坠落。
　　坠落的时刻，姜循瞳间一顿，拥抱她的不是坚硬亘古的黄土。
　　她的身子迎上一块□□的胸膛。
　　姜循抬首望向那双微微皱着的剑眉紫瞳，愔愔寂静的院中，陈木两手紧紧抱住姜循的身体，手臂缓缓蜷紧，仿佛想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中。
　　姜循瞳孔骤缩，指尖不自觉地颤抖着，她从未感受过这种拥抱，无与伦比的温暖。
　　陈木的手臂箍得她肋骨发疼，强烈又浓郁的拥抱有一瞬仿佛冲淡了姜循的伤悲，她躲在陈木的怀中兀自哭泣着。
　　伤悲思念仿佛浅了一些，可那仅仅是仿佛而已，姜循从此之后便知晓。
　　中元节，也成了她的节日了。
　　良久，直到月亮缓缓东移，直到星星渐渐坠落。
　　太阳升起的前夕，是永恒的红意。
　　姜循听见陈木的声音，细腻又坚实，仿若还带着一丝祈求：“阿循，我做你的家人，好吗？”
　　声音传入姜循耳中的那一刻，她身子一滞。
　　心脏的跳动陡然加快。
　　“哥哥。”
　　姜循裹着哽咽声开口，接着，她的身子涌入陈木的怀中，愈加深刻。
　　“阿循。”陈木微微侧头，给姜循留出左肩边上的空间，眸底不知何时也早已泛上红意。
　　直到姜循的全身都发酸了，她才从陈木的怀中褪了出来。
　　沉默片刻，她望着天上虚影般的星星，喉咙滚动些许，沉声道：“人死后，真的能成为星星吗？”
　　“会的。”
　　“为什么是星星？”
　　“因为星星只在晚上出现，能陪着思念的人，也不会令爱人太过悲伤。”
　　“那星星好胆小。”
　　“为什么？”
　　“只敢偷偷地陪伴思念的人，却不肯真的来见他一面。”
　　“但，他们从未离开。”
　　声音落地的一瞬，姜循眸底泛上的泪光再度闪烁，宛若从未离开的星星。
　　她嘴角微微上扬，和陈木的视线对上，接着随意地坐在地上，后者见状也坐在姜循身侧。二人肩并肩靠着，望着远处的日出。
　　阳光先落在姜循的脚尖上，接着是脚腕，照在那猩红胎记上的那刻，姜循忽觉一阵刺痛，猛地将脚一收，缩了起来。
　　下一刻，陈木握住姜循的小腿，缓缓拉开裤脚，眉间轻皱：“这胎记……如何变了？”
　　“嗯？”姜循忙把裤脚拽下，想起因为不小心露出这个胎记被林家夫妻算计得事情，道“这胎记天生的，爷爷找了多少点靥先生也除不掉，就是有些唬人而已，我藏好就行了。”
　　说着，陈木再次将手搭在姜循的左脚腕上，隔着那层裤脚，他悄悄泄出一道只有自己能看到得浅紫色灵力。
　　忽而，陈木指尖一紧，一侧的姜循捕捉到这丝变化，问道：“怎么了，哥哥？”
　　“嗯……阿循，你有什么感觉吗？”陈木反问。
　　“感觉？什么感觉？这块胎记吗？”姜循想了想，接着说，“其实我一直没什么感觉，直到……直到……”
　　“直到什么？”陈木的音调提了几分。
　　“直到昨天夜里，到那片坟的时候，它突然痛了。”姜循躲开陈木的视线，仿佛下定了决心，又对上后者的眼瞳，如实说道。
　　“遇见鬼才显现么……”陈木幽声道，“但我……”
　　“什么鬼？”姜循疑道。
　　“没什么，阿循，你记得林家捉你的时候说了什么？”陈木转了个话题。
　　“说我鬼投胎……还说这块胎记是恶念……”姜循面色泛上红意。
　　“畜生。”陈木怒喝。
　　这一声极为有力，令得姜循面色一惊，下意识地开口：“哥哥。”
　　闻言，陈木仿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下颌微低，片刻，铮铮地道：“阿循，哥哥认识一个专业的医者，能帮你把这块胎记根除。”
　　“真的……”姜循眼中微不可察地划过一丝惊喜，这块胎记的确太为骇人，令得她有时候都会被自己吓到，更别提那些陌生人了。
　　“相信哥哥。”
　　姜循犹豫之际，陈木握住她的手，坚定道，仿佛还带着一丝紧张。
　　她环视了眼白布飘荡的小院，空空如也……唯剩的几颗银杏糖在院中桌上静静地等待着谁的手。
　　姜循顿了顿，低声问道：“你也要走了吗，哥哥。”
　　陈木嘴角一滞，握住姜循指尖的手更紧了些，道：“哥哥和阿循，永不分离。”
　　闻言，姜循的眸间一颤，接着嘴角微微开合，目光再次扫视小院，最终落在院中的木桌上。她沉默片刻，接着果断起身，仿佛做出了一个不会后悔的选择，走到木桌旁拾起仅剩的四颗银杏糖，握紧后转身对陈木说：“我和哥哥一起。”
　　话音落下，姜循抬首迎上太阳，陈木站在太阳里，对她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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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晨。
　　姜循站在门前，望着远处陈木牵着一匹马信步走来，她挥挥手。下一刻，她的肩颈突然被拍了一下，她忙转头看向身后，只见一个男孩子闯进院子里，满头大汗地，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下衣服，声音一顿，开口道：“姜循！你要走了……我想跟你说个秘密。”
　　姜循对着面前的男孩歪头笑了笑：“赵芮，我先给你打点水，先洗洗脸慢慢说。”
　　“不用不用，我怕没机会说了，”赵芮本就红润的面庞仿佛又覆上一层朱红，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心悦你！从……从在学堂里你顺手帮我拾起书……书本子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我知道我给你传了很多纸条……让你也被先生骂了，我对不起你，但……但我心悦你。”
　　闻言，姜循登时有些呆滞，一双清透的眸子盯着眼前此时急忙的身影，而远处的陈木已经走到她身旁，她一羞，只得攥紧自己的衣襟，急忙开口道：
　　“哎呀你不要再说了，这些纸条的事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我走了又不是不回来了，我只是去求医，哎呀哎呀，你不要再说了赵芮！”
　　赵芮还想要说什么，却被姜循一手接着一手推着赶出了院子。
　　待送走赵芮，姜循才迈着小步走到陈木身边，视线一直盯着地上，避开陈木的视线。
　　陈木有些没好气地问道：“阿循，刚那人你……喜欢？”
　　姜循的面庞骤然泛起一抹通红：“什么啊！不喜欢不喜欢！”
　　闻言，陈木悄悄翘起些许嘴角，笑盈盈地展开折扇，面色也同姜循一般，白里透粉、润润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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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间客栈。”姜循抬头认认真真地读了好几遍牌匾上的名字，确认自己没读错字。
　　“砰砰砰”
　　陈木牵着姜循的手缓缓走进这家客栈，到柜台上叩了三声。
　　闻声，一年轻男子弓着腰从旁边的木桌上转过身来，看了一眼柜台接着对身后的客人道：“您的菜马上就给您上。”
　　年轻男子粗粗整理了下手中的小册子小跑到柜台边，瞥了眼陈木身后的姜循。
　　姜循盯着眼前胡子能扯半里的男人，眼眸间流转出一丝讶异，她想人怎么能把自己的胡子留到这么长的，半张脸全是胡子，好吓人……
　　她把脚往后撤了几步，悄悄地躲到陈木的身后。
　　“稀客，什么风把您吹来了。”男人唏嘘着说。
　　“来拿东西，找常安乐，”陈木幽幽看了眼男人，“这客栈还欠我钱吧，没什么希望了，撤资吧。”
　　“啊？谁欠你啊，我不是把钱都给安乐姐了吗？”男人狐疑道。
　　“谁知道她是不是又拿去打麻将了，”陈木两手一摊，“我没见到。”
　　“我真服了。”男人嘴角一撇。
　　说罢，陈木就拉着姜循就要往楼上走，那男人目视着二人走去的方向，笑了下，接着就转身嘟囔道：
　　“挣点钱不够你花的……客栈情况什么样不知道吗……等几天怎么了……我都这么肉疼老板不得疼死……抢劫犯……破山贼……”
　　“陈老狗～诶诶诶！疼疼疼！”
　　姜循一听见此声，才发现身边的陈木不知怎么已经到楼下了，拧起男人的肉耳朵，音调戏谑了些许，听起来像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你骂谁呢？”
　　她看着眼前的两人，不自觉地趴在扶梯上观望了会儿，那蹲在地上的男人两手抱着被拧住的耳朵，努力压低声音求饶道：
　　“先生先生，不是说您，不是说您，怎么能是说您呢，是刚刚……刚刚来了两个吃霸王餐的……对对霸王餐！”
　　闻言，姜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声笑传到陈木的耳道，他好似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即松开自己的手：“霸王餐？呵，还有能吃你俩霸王餐的……”
　　底下的男人眼眸间流转一丝庆幸，今天陈木的心情这么好呀，竟然只是拧了两下耳朵！这次没被打！嗯！对！这次没被打！下次在心里骂！不说了！绝对不说出来了！
　　“哎呀您不知道呀，那人武力高强飞檐走壁、身怀绝技骁勇善战、一手的剑术那是一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起身间男人又瞥了一眼捂着嘴偷笑的姜循，只见陈木走到她身边牵起姜循的手，就要转身踏上楼梯。
　　“得儿，一到这就不听了。”男人忿忿道。
　　须臾，陈木在楼梯上俯身轻语：“许多，你的胡子该刮了，吓到小孩了。”
　　“原来那人叫许多。”姜循余光中又瞥了几眼。
　　说罢，许多猛地糊了两把自己的胡子，眼神转眼就把刚才的谄媚变成不屑，他撇着嘴：“懂什么？这叫男人的韵味！没品～”
　　这次的语气听上去阳刚了不少。
　　嗯对！
　　姜循默默在心里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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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一会儿。
　　许多带着几个人把十几盘子菜摆放到陈木房间的圆桌上，要离开的时候是一副极具谄媚的笑容，缓缓退出房间。
　　姜循看着这笑容，不由得全身打起一身冷颤，人究竟是怎么笑出这个弧度的？
　　“哥哥，这人怎么还要给你钱？你是他老板吗？”姜循问道。
　　“算是，和常安乐一起做了点小生意。”陈木道。
　　姜循点点头，这些人她在三阳镇从未听陈木提起过，有些好奇。但姜循看着桌上的菜肴，不一会儿她就忘了刚刚的许多，只顾着埋头吃起来。
　　姜循一手拿着包子一手拿着筷子往嘴里塞着食物，好一会儿，她猛然打了个饱嗝。眼神这才离开桌上的食物，百无聊赖地环视起来。
　　姜循这才瞥到身旁盯着她吃饭，一脸笑意盈盈的陈木。
　　姜循立即把口中的包子咽下肚子，正襟危坐起来，还顺手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襟。
　　陈木面上微微一笑，语气却渐渐弱下去，道：“是不是累了？”
　　三阳镇距离鬼界一千多里路，陈木倒是能踏空回去，但不能在姜循面前带着她一起飞吧？只能选几百年都没经历过的赶路方式了。
　　姜循闻言稍稍有些娇羞，接着话说：“嗯。不过这一路上确实都是荒郊野岭，也没吃的……哥哥，我们多备些干粮路上带着吧。”
　　陈木盯着认真的姜循，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说罢，陈木也舀起一勺银耳莲子粥，刚这孩子吃得真的是太香了，虽然他不会饿，倒有了几分馋意。
　　姜循歪了歪头，闲聊道：“哥哥，你打架好厉害，在哪学的？能教教我吗？”
　　姜循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朝着陈木眨巴了好几下，语气满是真诚。
　　而陈木一手撑着自己的半边脸，嘴角些许玩味，平淡回道：“自学。可以。”
　　说着，门外迎来一阵敲门声：“先生，您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