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陨3》作家夏至未至

6、伐渊定局 漫天混沌黑

　　漫天混沌黑火自苍穹裂隙倾泻而下，焚风卷着蚀骨戾气，所过之处，仙土焦裂，灵草成灰，虚空烧出一道道蜿蜒的暗纹。

　　凌渊立在黑云之巅，衣袂狂舞，眼底是近乎癫狂的执念。万年筹谋只差最后一步，他绝不能接受，自己布下的死局，就这样被云舒以灵神本源硬生生撕开缺口。

　　“以为稳住神魂，便可扭转一切？”凌渊放声冷笑，声音裹着魔气滚过四野，“天道裂隙根源在我，只要我一日不死，混沌之气便源源不断，补天阵永远无法真正落成！”

　　他双手结印，万千叛仙同时催动灵力，源源不断将自身修为献祭给他。漆黑的力量顺着云层汇聚，在他掌心凝成一柄横贯长空的混沌长剑，剑身上缠绕着毁灭一切的古老浊气。

　　青玄拖着满身伤躯，勉强掠到二人身侧，气息紊乱：“他在吸纳众叛仙的修为，这一剑，是倾尽所有的死招。”

　　方才云舒逆命续命，耗损巨大，神格根基已然不稳；玄珩虽保住神魂不散，仙元依旧空虚，一身力量十不存一。眼下这一剑，正是抓住他们力量空虚的间隙而来。

　　玄珩轻轻收紧握着云舒的手，指尖带着尚未褪去的微凉。他侧头看向身侧的人，目光沉静，再没有先前只求她独活的退让。

　　“这一次，我们一同接。”

　　万年之前，所有凶险他一人独揽，只留她在轮回里安稳度日。如今心结尽解，羁绊入骨，他不愿再将她隔绝在风雨之外。

　　云舒微微颔首，眉心仙印再次亮起柔和金光，与他周身清浅的白光缠绕相融。两道神光不再是一前一后的庇护，而是彼此支撑，同生同息。

　　“好。”

　　话音落，凌渊挥剑斩落。

　　巨大的混沌长剑裹挟灭世之威破空而来，黑云被剑锋劈开一条狭长的通道，空气里满是腐朽、毁灭的气息，压得人神魂发颤。

　　玄珩率先踏出一步，白衣猎猎，残存的镇渊之力尽数释放。淡白色仙光化作层层叠叠的屏障，层层叠叠迎向剑锋，每一层屏障撞上混沌剑刃，便轰然碎裂，化作点点飞散的仙尘。

　　他本就尚未复原的神魂，再度传来撕裂般的钝痛，可他脚步稳稳，没有半分后撤。

　　云舒紧随其后，金色灵神神光铺展，万千生机之力化作无数流光，缠绕在白色屏障之上。灵神之力最善制衡混沌，黑气撞上金光，便不断消融、溃散，滋滋作响。

　　一守一衡，一白一金，在断墟渊上空撑起一方狭小却坚韧的天地。

　　轰隆一声巨响，长剑狠狠砸在交织的神光之上。

　　巨大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炸开，地面裂开蛛网般的沟壑，渊底残存的碎石尽数被掀飞。云舒身形一晃，喉间涌上腥甜，被玄珩稳稳扶住肩头。

　　“撑得住吗？”玄珩低声问，声音藏着担忧。

　　云舒摇了摇头，抬手抹去唇角溢出的淡金血珠，那是灵神本源受损才会流出的神血。“还能。”

　　凌渊看着剑光久久无法突破结界，脸色愈发阴沉。他不甘心，再度引动天道裂隙深处蛰伏的混沌本源，黑气疯了一样涌入长剑，剑身上的凶戾气息再度暴涨。

　　“既然挡得住，那便一同埋葬！”

　　他心念一动，一部分魔气绕开正面屏障，悄无声息向着下方渊底遁去，想要直扑还未稳固的补天阵眼。只要阵眼被毁，裂隙彻底失控，三界顷刻间便会坠入混沌。

　　青玄一眼看穿他的诡计，咬牙提剑迎上，独身拦下这一股分流魔气。仙剑与黑气碰撞，他本就重伤的身躯遭受重创，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直直坠落在青石之上。

　　“青玄！”云舒心头一紧，分出一缕神光想要驰援。

　　“别分心！”玄珩立刻出声提醒，目光牢牢锁住凌渊，“他等的就是你分神。”

　　云舒立刻收回心神，重新将所有力量集中在正面防线。

　　凌渊抓住这个转瞬的空隙，混沌长剑猛地发力，屏障轰然裂开一道巨大缺口。刺骨黑气顺着缺口钻进来，直逼二人面门。

　　玄珩几乎下意识将云舒护在身后，单薄的仙躯直面汹涌浊气。黑气缠上他的白衣，迅速腐蚀衣料，在他皮肤上烙下发黑的印记。

　　“玄珩！”云舒心头一紧，不再被动防御。

　　她闭上眼，凝神感知天地间所有散落的生机。山川、溪流、深埋土中的嫩芽、风中飘飞的微尘，三界所有微弱生机，都顺着灵神的牵引向此处汇聚。

　　这是灵神真正的力量，不是强行献祭自身，而是唤万物同御浩劫。

　　万千细碎的微光自四面八方飞来，汇入她的金光之中。原本略显单薄的金色神光骤然膨大，温润却无坚不摧。

　　“凌渊，你错看了灵神。”云舒缓缓睁眼，声音清越，传遍天地，“我掌控生机，亦懂终结毁灭。你借混沌造杀劫，万物生机，皆与我为敌。”

　　金光翻涌，化作无数光丝，顺着混沌长剑向上缠绕，一点点吞噬剑上的暗黑戾气。

　　凌渊只觉手中长剑传来剧烈的反噬之力，魔气不断溃散，力量飞速流失。他又惊又怒，拼命催动修为，却再也压不住不断消退的力量。

　　玄珩抓住这个契机，抬手结出锁渊印。古老苍茫的纹路自掌心升起，正是他万年镇守断墟渊所用的本源法印。

　　这道印，镇过深渊万魔，扛过天道倾覆，沉寂万年，今日，直指祸乱之源。

　　“你的罪孽，到此为止。”

　　清冷仙光顺着光丝一路而上，牢牢锁住凌渊周身经脉与神魂。

　　凌渊周身魔气剧烈翻腾，疯狂挣扎嘶吼：“不可能！我乃天界帝君，我不该败在你们手上！”

　　他不甘心，想要引爆体内残存的混沌本源，和他们同归于尽。

　　云舒眸光一凛，灵神光迅速收紧，死死压制住他体内躁动的毁灭之力。“你掀动天道，屠戮仙门，以苍生为筹码满足私欲，从这一刻起，帝君之位，早已作废。”

　　锁渊印彻底落定，凌渊浑身力量被封，漆黑的长剑寸寸崩碎，化作黑烟消散在风里。他踉跄落在黑云之上，一身张狂气焰尽数褪去，只剩满眼颓然与不甘。

　　外围残存的叛仙，见首领落败，群龙无首，顿时军心大乱。一部分想要逃窜，一部分负隅顽抗。玄珩与云舒并肩而立，神光铺开，余下魔气与叛仙一一被神光净化降服。

　　厮杀渐渐平息，渊上喧嚣褪去，只剩下呼啸的长风。

　　青玄挣扎着从地上起身，擦去嘴角血迹，望着黑云之上被封印的凌渊，长长松了一口气。

　　危机散去，可天际那道巨大的天道裂隙依旧悬在半空，还在缓缓向外渗着淡淡的混沌雾气。

　　凌渊被擒，只是除去了祸首，天道破损的根源还在。

　　云舒望向苍穹裂痕，轻声道：“裂隙还在，补天之事，不能耽搁。”

　　玄珩看向她，眼底温柔：“这一回，我们慢慢补，不再以命相搏。”

　　方才双神献祭的险局，他再也不想重来一次。

　　他们重新走向阵心，双神之力再度交融。这一次不再是强行燃烧神魂、硬扛天道反噬。云舒引万物生机缓缓填补灵脉空缺，玄珩以锁渊之印稳住裂隙根基，两相配合，不急不躁。

　　金光与白光顺着裂痕蔓延，那些不断渗漏的混沌浊气一点点被净化，撕裂的天道纹路，缓慢而安稳地愈合。

　　时光缓缓流淌，断墟渊上空的裂痕，一寸寸收窄。

　　凌渊被仙链锁在一旁的云台上，遥遥望着阵中并肩的两道身影，久久沉默。他筹谋万年，算计天道，算计诸神，到头来，输给了他从未放在眼里的、一份跨越万古的羁绊。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最后一丝缝隙闭合，灰暗的云层慢慢散开，久违的澄澈天光洒落断墟大地。

　　肆虐已久的混沌气息彻底消散，枯竭的灵脉重新缓缓涌动灵气，焦黑的土地之下，隐约有新芽悄悄破土。

　　三界浩劫，终是落幕。

　　云舒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许久的身子微微发软，玄珩及时伸手揽住她的腰，稳稳托住她。

　　她侧头看向他，眉眼卸下所有凛冽，重归柔软。

　　“成了。”

　　玄珩垂眸望着她，眼底盛着万古风霜之后，独独为她留存的暖意。

　　“嗯，成了。”

　　青玄走上前来，对着二人深深一揖：“三界安稳，苍生得救，多谢二位。凌渊罪孽深重，该交由天界众仙一同审判，定其罪责。”

　　玄珩微微颔首：“交由天界公断。”

　　风波落定，断墟渊不再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凶险禁地。只是这里留存了他万年孤寂，留存了他们生死与共的过往。

　　云舒抬眼望向远方澄澈天际，又转头看向身侧之人。

　　万年前，他独自困在此处，背负骂名，岁岁与寒霜深渊为伴。

　　往后山河辽阔，天光常明，深渊有风，而他，不再孤身一人。

　　玄珩察觉到她的目光，轻轻握紧她的手。

　　万古仙陨的宿命棋局，他们没有顺着天命一同陨落，而是亲手打破死局，赢来了属于他们的新生。

　　前路再无倾覆天道，再无致命杀局。

　　余下漫长仙途，风雪同往，朝夕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