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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望难相及 秋意越往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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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越往深走,晚风就越凉。
傍晚六点半,暮色漫过整片校园,教学楼的白炽灯逐次亮起,将走廊映得通亮。下课的人潮涌出来,脚步声、谈笑声、打闹声层层叠叠,填满了整栋教学楼。
程月混在人群里,和身边相熟的室友勾着肩膀说笑,眉眼弯得很开,声音清亮,看着鲜活又热闹。熟人眼里的她向来是这样,爱笑爱闹,反应快,玩笑接得利落,一点都看不出心事重重。
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份热闹是分人的。
喧嚣绕在耳边,她笑着搭话,目光却不自觉往口袋里的手机瞟。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上来。
开学已有一段时日,她慢慢适应了陌生的校园、陌生的课程,在新的圈子里学着放开自己。熟人面前她永远活泼外放,可只要安静下来,藏起来的敏感就会翻涌上来。
她低头点亮手机屏幕,干净的界面里,置顶的聊天框安静得不像话。
最新一条消息,停在三个小时前。
【祁纾禾:下课记得吃饭,降温了。】
短短几个字,干净、朴素,没有半分多余的软语。
祁纾禾向来如此。
知性稳妥,体贴周到,什么都能考虑到,可天生不善言表。不会说甜腻的情话,不会直白地诉说想念,安抚人的话也总是寥寥几句。她的温柔都落在行动里,藏在沉默之中。
两人相隔几百公里的山水路途。
一座城秋风凛冽,昼夜温差很大,晚风刺骨。一座城温软安稳,盛着她们从前一整个夏天的朝夕。
十八岁夏天落幕之后,她们就从日日相伴、并肩同行,变成了隔着屏幕遥遥相望的异地。
程月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边缘,心里已经拐了好几个弯。
她刚刚刷到祁纾禾朋友圈底下,有别的同学留言,语气亲近。她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好久,翻来覆去地想,祁纾禾是不是对谁都这么温和耐心?是不是自己不在身边的时候,会有人轻而易举靠近她?
醋意一点点漫上来,闷在胸口,酸酸胀胀的。
可她爱面子。
就算心里翻江倒海,也不肯直白说出来。她不想让祁纾禾觉得自己小气、爱吃醋,更不想主动开口讨要偏爱。很多情绪她都憋着,实在憋不住的时候,偶尔也会任性地无理取闹一小下,等对方察觉,等对方主动来哄。
室友收拾着书包,叽叽喳喳讨论周末的行程。
“我们周末去夜市吧?听说新开了好多小吃。”
“可以啊,正好放松一下,程月你要不要一起?”
程月回过神,立刻扬起笑脸,轻快地应下来:“好啊,我跟你们一块去看看。”
面上依旧是那副活泼无忧的模样,心底那点酸涩,却没有散去。
她低下头,对着对话框敲字。
先是打下一大段,想问她是不是和那人很熟,想和她分享许多自己的日常,想问她有没有一点点想自己。
可光标停在屏幕上许久,她又一字一字慢慢删掉。
不行,不能说。她也许在忙呢,而且问多了会显得自己斤斤计较。
她咬了咬下唇,赌气似的,原本想说的软话全部收回去,打算故意冷淡一点。
反复斟酌半天,最后只发出去一句平平淡淡的答复。
【程月:知道啦,刚下课,我挺好的。】
没有撒娇,没有想念,连一点委屈的痕迹都刻意藏起来。
消息发送成功的片刻,屏幕轻微震动了一下。
【祁纾禾:嗯,我等你晚自习结束。】
还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没有察觉她藏起来的醋意,没有追问她是不是有心事,只是安安静静地告诉她,会等着。
程月盯着这行字,心里又别扭起来。
有点委屈,又有点不甘心。
她暗暗憋着一股气,想着祁纾禾怎么这么迟钝,看不出来她情绪不对。可同时,心底又有一块地方软软地塌下去——这个人虽然不会说漂亮话,却一直记得等她。
祁纾禾不会说想她,不会哄她,不懂她那些拐弯抹角的小心思。
但她会等。日复一日,沉默固执地等。
记得她怕冷,记得她怕黑,记得她心思重,只是常常读不懂她裹在活泼外壳下,那些别扭、爱吃醋、爱赌气的小情绪。
夜色彻底沉落下来。
远处楼宇灯火次第亮起,连成温柔成片的星海。晚风穿过窗缝,轻轻拂过程月的额发。
她收起手机,跟着室友往前走,嘴上继续和她们说笑,眼底却藏着一点没散开的、小小的赌气。
山隔长路,月亮在远方。
她带着一身鲜活热闹,揣着一肚子不肯说出口的心事,遥遥望向祁纾禾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