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冬季许愿》laimi

9、寻香馆 FOR

　　FOREVER行政组正式通知，江城办公室将于一月二十二日正式搬家至聚光大厦，沈清看日历显示，刚好搬家前两天是周末，公司留了两天空档给员工调整。
　　沈清提前一周约了中介去看房，钱江湖这片的房子分三种。

　　一种是位于商场上方以及公司附近的单身公寓，价格在三千五到六千不等。

　　第二种是小区里的群租房，单间在一千五到两千五，整租和单身公寓差不多。

　　第三种则是时漾所住的别墅，但在钱江湖景区在售的单栋带花园的古建别墅几乎没有，时漾那座别墅算是这附近不论位置还是新旧程度都算优秀的市场私有可出售别墅。

　　据中介推测，时漾这栋别墅的市场估价至少一个亿，大概率是祖上传下来或者从私人卖家那购买的，不然那块区域的别墅一定会被文保单位保护起来，属于历史保护建筑，只有极少数房源可以流通，有价无市，可遇不可求。

　　这类房子的缺点也很明显，因为属于历史建筑，除了粉刷小修和部分软装，若房主想要对建筑本身做大修或想更换原始门窗等修缮行为，都需要提交修缮方案到园文局审查备案，获批后才能施工，每年还需定期维护，维护费用对普通人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沈清咨询别墅问题的时候，她发现身边中介的眼睛都有神了起来，突然变得亮亮的。

　　中介看沈清穿的衣服不算便宜，手里的包也是大牌，竟然开始给她推荐起位于玉山路的梧桐里公馆和南山街的星榆园。

　　一个是钱江湖畔的顶豪法式独栋老洋房，一个是稍低一阶的民国洋房别墅群，把沈清卖了她也买不起，中介是怎么敢推荐的。

　　沈清现在住的是单身公寓，位置刚好卡在郊区和市区之间，位于江城规划的创新创业工业区域内，大家都管那叫做新村。她在那的房子每月只需要三千的租房费用，中介以四千到五千的水平帮沈清在聚光大厦附近找了几个房源。

　　中介带着沈清看了两天，沈清最后选了位于公司对面，文化广场的公寓，虽说是公寓，但其实内里的设置和装修跟小区差不多，住着比那些商业楼的公寓舒服些。

　　这里不仅距离公司近，下楼吃饭买东西也方便，重点是这的房子铺的都是木纹砖，沈清喜欢这种木头颜色，整体硬装品质不错，稍微收拾一下会很温馨，面积也比其他两个宽敞十平米，还有一个小阳台，可以看见远处的钱江湖和日出。

　　沈清的东西不多，本着「搬家搬不走的东西不能买」原则，沈清家大件的家具都没有，但衣服和香水却不少。

　　周末收拾行李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竟然买了满满两个大箱子的香水，还没算上过去几年过期丢掉，消耗完和送人的，她在香水上的花费应该有个十几万了，重点是她已经很克制了，而且买的也不是什么几千一瓶的。

　　整理衣服的时候，她翻到了时漾给她的羽绒服，那晚走的太急，两个人都忘记了沈清的羽绒服还在干洗店这件事，沈清和时漾之间是没有联系方式的，于是沈清的衣服没拿回来，时漾的也没还回去。

　　要拿去还他吗？
　　沈清犹豫了一下，算了，搬完家再说吧。

　　搬家那天沈清起了个大早，搬家师傅将沈清的行李全部搬下楼装车。

　　出门时，她往这间小屋子里看了最后一眼，当初刚搬进来时，屋里空空的，这几年被沈清一点一点装满，现在她要搬走了，屋内又一次变得空荡荡，好像一切都和当初一样没有什么变化，它又要开始等待它的新主人了。

　　沈清的东西不多，她一整天都没吃饭，到新家后一直在屋里收拾，生怕自己停下来就不想动了，晚上五点多，所有行李就已经全部收拾妥当。

　　沈清的做饭手艺虽然一般，但想着这是她来新家的第一天，还是自己开个火，暖暖屋。等电梯时，她突然想起上次和时漾去吃的那家麻辣烫，味道很好，就是上回吃饭的环境比较恶劣，冷风吹的她不太舒服。

　　她查看了地图，距离也不远，可以走路过去，路上散散步，顺便能探索一下周围的居住环境，于是临时调整了计划。

　　她又折返回家，将时漾那件羽绒服装好，然后拎着袋子往时漾家走，打算还了衣服再去吃饭。

　　虽然不想承认，但那天她确实受了时漾的照顾，她也不想既受人家照顾又拿人家的东西，正好今天顺路，终于可以还给他了。

　　时漾的家很好找，在导航上搜索寻香馆就能找到，因为附近种了很多桂花树，曾经的主人家便给别墅取了这样一个名字，沈清在中介那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发现这栋别墅还挺适合时漾的。
　　导航显示从沈清家到寻香阁竟然步行二十分钟就能到，也就两公里左右的距离。

　　房子定位在梧桐老街。

　　她翻看着地图，发现从寻香馆出来，往东拐几个弯便是江城最热闹的钱江湖城市商圈，也就是跨年看烟花的地界。

　　往西则是古朴的钱江湖景区，连医院都在附近。这位置除了节假日堵了些，沈清想不出有什么缺点了。

　　这一带很好逛，沿街开着不少各具风格的特色小店。步行道一侧挨着钱江湖，很适合吃过晚饭来这散步消食。不少逛完商场的人，也都会特意到湖边坐一会儿休憩。

　　花坛旁的空地上，有一群人正组团跳着交际舞，湖岸边的台阶上也有年轻人抱着吉他在唱歌，招呼着周围的人一同唱，曲子换了一首又一首。

　　也许是老城区的缘故，这里生活气息鲜活浓厚，来往的人都透着松弛自在的状态，脚步轻盈，笑意盈盈的。

　　从现代时髦的商圈拐进这片遍布老房子的街巷，刻意雕琢的精致感一下子褪去。

　　街边林立着半旧半新的商铺，上了年纪的老板就坐在店门边与隔壁老板和顾客闲谈。开在此处的香水店，也特意做了仿古设计，别有一番韵味。

　　沈清原先上班的那块区域本身就是江城特意规划出来的新工业村，周边最多的就是商务办公楼，不少知名企业都汇聚在那，根本没有钱江湖这样的生活氛围，每个人都很紧绷。

　　不过她也发现新村那边的办公楼普遍都低一些，而这边的都很高，最矮的也在十层以上。

　　等走到那条梧桐小道的时候，沈清对这附近的记忆也开始熟悉起来，她关闭了导航，跟着自己的回忆找到了那片花园入口，时漾的车却没有停在这，想着应该是出门了。

　　这座花园并没有设置围墙栅栏一类的隔绝设施，全靠灌木丛和树木挡着，平日里应该很容易被路过的游客当成公共花园，随意进来打卡拍照。

　　既然时漾不在，沈清就更放松了。

　　她脚步轻盈的往里走，绕过院子里的一座大理石小喷泉，再爬上台阶就到了，从台阶的拐角处向远处望，可以看见钱江湖和商场的霓虹灯。

　　回身走进院子。

　　院落中央立着一棵百年广玉兰，庭院四周栽了数株老金桂，门廊下摆放着一张单人亚麻布料的沙发，铁艺茶几上还有一盆枸骨冬青，春秋季节坐在这吹吹风，大抵会很舒服。

　　此时屋子里只有微弱的光，靠近门廊时，屋里土豆的叫声把她吓了一跳。

　　寻香馆的大门是一扇深褐色的玻璃木门，门的下段是实木护板，上半部分是分格玻璃，里头设置了可滑动布帘。

　　此时布帘没有被拉上，沈清透过玻璃能清晰看到屋里的陈设，大灯没有开，只有一处墙壁上的小灯和柜子上的台灯亮着，应该是时漾出门时给土豆留的光。

　　她凑近玻璃，就看到了在门边喊叫的土豆，沈清有听到时漾叫它土豆，所以默默记住了。
　　“土豆别叫了，我又不是贼。”

　　土豆听到沈清喊它的名字，于是脑袋一歪，顿了顿又继续叫。

　　它叫一声，沈清就喊它一次名字，土豆一边叫一边怀疑自己，最后乖乖的坐下，抬头看沈清。

　　土豆的狗饭快吃完了，时漾开车去公司拿了一些文件，回来时顺道去商超采购了一些食材，想着明早给土豆做点新的预制狗饭备起来。

　　他提着购物袋走上台阶时，听到上方传来土豆的喊叫声，走上来一瞧，就看见一个黑衣女人站在门外逗土豆。

　　时漾听声音，不是顾淼淼的，听起来倒像是沈清，看她一会儿叫小狗土豆，一会儿又喊它小宝贝，应该是很喜欢他家小狗。他走上门廊，沈清都还没发现他，于是他开口问道：“你在干嘛呢？”

　　“啊！”沈清还在和土豆说话，被身后突然出现的时漾吓得撞到了门上，“你吓死我了。”

　　时漾看了眼大门，发现里边的帘子没拉上，家里的陈设一览无遗，他笑笑：“特意来偷窥我啊，还是想偷我家狗？”

　　“我来还衣服。”沈清伸手拿起放在铁艺茶几上的纸袋，时漾垂眸，看到里边装着他那件黑色的羽绒服。

　　“进来吧。”时漾去开门。

　　“我就不进去了。”

　　“你的衣服不要了？”

　　“那麻烦了。”

　　沈清跟着时漾一起进屋。

　　进来后，时漾换上拖鞋，将购物袋随手放在了鞋架边的皮质软凳上，然后进到客厅往楼上走。

　　沈清则蹲在玄关处和土豆玩，她摸摸土豆的脑袋，土豆就抬起前脚趴在沈清腿上。

　　“土豆土豆，你好可爱啊，可爱到想把你吃了，太可爱啦。”她夹着嗓子和土豆说话，最后把土豆抱进了怀里。

　　人在面对可爱的东西时总会变得更加柔和与做作，时漾刚走到楼梯拐弯，就听到沈清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的飘了过来，她喝醉酒的时候说话都没这么夹。

　　土豆身上的毛软软的很蓬松，脸上和四只脚也是干干净净的，她看很多人的比熊都有泪痕，但土豆却没有，看来时漾养狗还蛮认真的。

　　沈清发现她越靠近时漾，就越能发现他身上的优点，例如上回，哪怕他嫌沈清麻烦，但还是会坚持带她去医院，帮她要来一张小床，然后耐心的在病床边帮她看着药水，他貌似也很会照顾人。

　　沈清发现越多时漾的优点，她便越羡慕，越羡慕她越觉得自己像一只躲在暗处偷窥的小老鼠，她很讨厌自己这样。

　　时漾身上很多待人接物的细节都是从小就被家人教育，耳濡目染来的，这些东西沈清没人教。她过往十几年的时间都停留在匮乏和抱怨里，真正的少女心事是羡慕他人的优秀，偷窥他人的幸福。

　　但她不会沉溺其间，她会接受自己的不足，然后找到进步的方法。

　　沈清也是上班后才慢慢有了改变，靠着模仿身边同事和朋友身上的优秀习惯将自己重新养育了一遍，沈清所有的自信都来自于她的工作，她喜欢在职场里闪闪发光的自己。

　　沈清的衣服早就被时漾叠好放在了一个白色的纸袋里，他从衣帽间提过纸袋时，顺道从抽屉里拿了一只香氛喷雾放进了袋子。

　　因为想到沈清上回在车里问了这个味道，这款喷雾的香型虽然和车载香薰不是同款香味，但却是同一个类型，沈清应该会喜欢。他也是不自觉的便这样做了，然后发现不太对劲，于是又从袋子里把喷雾拿出来扔回到了桌上。

　　自从上回沈清对他说了那些话后，他发觉他对沈清的心思好像就有些不太正常了，他竟然会想要去关心她，可能是在可怜她吧，或许也是在佩服她，能把她自己照顾的这样好。

　　那几天夜里他经常失眠，想忘掉沈清的话，但总能下意识想起，尤其是那句她并不讨厌他，而是羡慕他，但她嘴上又说着讨厌他，真是一个矛盾的人。

　　时漾走到玄关后，沈清才把土豆放下来。

　　“这么喜欢它？”

　　沈清起身，接过时漾手里的袋子：“当然，谁不喜欢小狗啊。”

　　“那你没事可以来找它玩。”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顾淼淼也说土豆可爱，时漾当时也说了这句话。

　　顾淼淼每回来这附近逛街，都会跑来时漾家把土豆带出去和朋友social，回来时顺道把时漾书房里的香水样品挨个闻一遍，然后塞进包里全给带走。

　　时漾有一次回家，发现土豆没有来迎接他，走进客厅看到土豆趴在沙发上懒懒的不动，又走到书房看到柜子和桌上的东西又少了一些，就知道肯定是家贼来了。

　　“那我可没那么闲。”沈清说完，突然反应过来时漾刚才那番话的意思，他居然在邀请她，她疑惑的问，“你刚刚是在让我来你家找土豆玩？”

　　沈清在“我”和“你家”三个字上加重了音调，她很惊讶时漾会说出这种话来。

　　时漾找补道：“嗯，平时也没人陪它玩，它好像也很喜欢你。”

　　“好奇怪啊，你居然会主动邀请我来你家？”

　　“难道我以前没邀请过你吗？”

　　“比如？”

　　“比如我高一生日的时候，问你要不要来参加，你还很嫌弃的说不要。”

　　时漾的生日距离沈清的生日很近，沈清记得时漾的生日好像是在平安夜那天，那个时候班里还在流行互相送一元硬币和平安果。

　　高一的时候沈清和时漾刚认识没几个月，时漾那时其实对沈清还挺照顾的，生日那天，时漾送了她一枚硬币和平安果，问她要不要周末去他家，他请大家吃蛋糕。

　　沈清承认那时候的她其实有点自卑的，家里给的生活费并不多，她不知道该送时漾什么礼物，特别的她想不到，贵的她买不起，便宜的她送不出，于是干脆就拒绝了。

　　沈清想起这件事，突然有些尴尬。

　　“我哪有很嫌弃，你别乱脑补了行吗，而且这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你怎么还记到现在啊。”

　　“那你明天来吗？”

　　“明天？”

　　“明天我要给它做狗饭，你刚好可以来和它玩。”

　　“时漾，你没生病吧，得绝症了？”

　　“你才得绝症了呢。”

　　沈清夸张的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啊，正常了，你刚刚那样子怪吓人的。”

　　“所以你来吗？”

　　“不来，没兴趣，再见。”沈清意识到不对，转身又改口道，“拜拜，再也不见。”

　　时漾站在玄关处，看着沈清离开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黑暗里，他换上室外拖鞋走了出来，然后坐在了门廊的小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