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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玄肃 素花在唐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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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花在唐鹤认错人前,先迈上前行礼。
“在下唐素花,云川分舵主之女,虽不属云川分舵,却在唐家药堂,随晋哲大夫习医。此次奉分舵主之命,协助晋哲大夫看诊,因而同行。”
唐鹤明白长姐抢先的缘由,也走上前,向分舵主拱手。
“见过雍岑分舵主。在下唐鹤,唐家少主。”
行礼时,他接着道。
“奉云川分舵主之命,送晋哲大夫及唐家药堂医者前来。这位,便是神医门下的晋哲大夫。”
“见过雍岑分舵主,老朽晋哲。”
晋哲拱手,很快便抬头。
“听说病势危急,可否先见病人?”
“自然,请随我来。”
分舵主转身,将一行人领向屋内,武人们谨慎让路,仿佛从未提起过内力。玄肃亦是如此。
素花走在少主与晋哲身后,侧眼望了望玄肃。
她并非认得雍岑分舵主。这个时候,自己鲜少离开唐家,分舵主又换得勤,记容貌也无意义。
她认得的,是玄肃,统领梅花剑客的青阙长老。
分舵主未叫他进去,玄肃却也随众入了屋。
果然,还是这样。
性情急躁,剑比话快,可另一面,又是个尚存温情的道人。
前世,接联儿书信赶来相助的青阙道人,便是玄肃。后来才听说,他不顾武林盟反对,带弟子下山,为助联儿,直赴死地。
可这一世,自己竟比联儿更早见到了他。
当年,他怜惜唐家仅存的女儿,与弟子留下,帮忙收殓尸首,又护送她直到霁陵。
玄肃从未有缘由对她疾言厉色,也的确从未如此。因而眼前这人竟像全然不同,比当年的道人年轻许多,气息也锐利。
弟子受伤,他会这样,倒也不难懂。
咔。
一进房,素花便拧起眉。
只在记录里读过的症状,如今亲眼见到,其异样仍令她眉间发紧。
青阙弟子肤色发黑,像在烈日下做了一整日苦工,嘴唇却干裂,苍白如垩。
晋哲神色凝重,开始诊脉,又像要确认什么,翻开病人眼皮,接着探手,将后颈与腹间细细按过。
“奇怪,有内伤痕迹,却不至于引出这样重的症候。”
“先前治时,专顾内伤恢复,或许已有些起色,才不易察明。可病势仍在加重,想来,便有好转,也并不多……”
分舵主说起疏通明照气血时所觉的热意,又讲了此前治法。看来他曾亲自以内力替明照疗治内伤。
玄肃看着分舵主,眉间皱痕渐渐松开,像已收起了疑心。
可晋哲下一句话,又让他眉头拧得比方才更紧。
“唔,经脉里查不出问题,反倒更坏,或许不是穴窍受损,而是脏腑有恙。”
晋哲面色沉重,再度按查病人心口与腹间。
“脏腑生炎,确会高热,可老朽看来,身上却无足以令他高热至此的病变。”
“什么意思?”
晋哲答得简短。
“便是,寻不出足以生出这等高热的病因。”
身后,玄肃怒声开口。
“荒唐!自称神医,诊断却还不如街头庸医!明照如今这样,你看不见么?便是我这不懂医的,也知孩子正发高热!”
老医者平静答道。
“只看症状,确像脏腑溃坏生炎,因食坏物或中毒,身子急着排毒,耗尽水液,才干枯至此。若如此,即刻给消炎之药,也便是了。”
他语气虽平,在场却无人将这话当成药方。望着明照的漆黑眼瞳缓缓转向玄肃。
“不知病因,便给压炎的药,反可能伤了完好脏腑。病人已虚弱至此,贸然下药,再添药害,便可能全无转圜。”
对着雍岑数得着的高手,晋哲目光也未摇动。
“恩师教我,病人在先,医者名誉在后,从未教我,为证自己的名声,凭猜测下药,将风险推给病人。因而,不明缘由,便不能动手,请容老朽先诊清楚。”
玄肃闭了嘴,像在强压怒意。
不快的沉默,渐渐漫开。
正在此时。
“晋哲大夫。”
晋哲望向素花,玄肃也同时眯眼,瞪了过来。
她不理聚来的目光,只问。
“可否让我查一查,明照道长的经脉?”
晋哲定定看着她。唐素花便是因症状与她所知毒症相似,才来此。
或许真有法子。她日日读的是唐家历年传下的秘典,答案未必不在其中。
晋哲点头。
“请。”
得了许可,素花走近明照,玄肃张口,像要责问,却又闭住。
方才与自己据理相争的晋哲,眼里有信任。
他蹙眉,再度看向唐家家主的女儿。
一点旧忆,忽从玄肃心头掠过。
约三年前,血教闹得厉害,细情曾在盟中各家之间传开。
唐家姐弟在凝黛山遇上血教,险些丧命的事。
听说嫡系入山,是为寻神医,家主长女醉心医道,找出了神医门下医庐所在,才赶去核实。
……原来,这孩子便是找出神医的唐家嫡女。
玄肃本要斥晋哲不负责任,终于将怒意按下。
年纪轻轻,便能找出晋哲住处,见识不能小看。连方才敢驳他的大夫也未出声,想来是有几分凭据。
唐素花安静站在明照榻前,仔细查看。
病人身上,早已不断涌出热意。
这股令皮肤持续发麻的热,绝非寻常体热。人身上再烫,也不至于隔着一段距离,便能觉出。
素花将手放在明照头上,掌心如握热石,沿热意寻去,最终停在百会穴。
她慢慢将手移开,停在一掌之外。
距离拉开,热意却与按着百会穴时没有两样。
果然,并非体热。
是内力。
素花按过格外灼热之处,将明照全身查了一遍。
穴位连作一条路,走到尽头,竟又回到最初的百会穴。
想来,是明照修出的行功路线。
素花觉得异样,眉间微紧。
经脉通畅,内力却在其中自行流转。
明照昏迷,无法自己运转真气,此刻,也无人替他导气。
可仍有一股来路不明的内力,独自留在他体内,肆意作乱。
……竟有这种事?
她反复思量,许久才开口。
“明照道长的高热,似乎并非内伤所致。”
“另有缘由?”
晋哲一问,素花便点头。
“是。如大夫所言,不是因生炎或中毒而发热,更像是,经脉内的热意,将身子烧热了。”
分舵主叹气。
“说的是走火入魔?我也怕是如此,查过明照气血,却完好无损,流转也无阻碍。才一两个时辰前,亲自探过他的经脉,不会有错。”
可他仍带着迟疑,盯住明照颈后留下的红手印。
素花也看向那里。
热意最盛的穴位。
“是,道长经脉无损。不过——”
素花将手放在明照后颈。
顺着热意,缓缓移手,说道。
“道长身上,有些地方格外热,连起来,便回到百会穴,想来,是他惯用的行功路线。”
话音落下,四周静了。
知道青阙内功心法的玄肃,与亲自探过明照经脉的分舵主,都未开口。
素花的声音,落在这片寂静上。
“只是推测。”
她的手慢慢移动。
“沿经脉游走的热,似已渗入脏腑。”
按着明照穴位,她先从心脏旁移过,又循另一条经脉,探过肺部所居的胸腔,最后,到了肝脏附近。
晋哲神色一沉,恰与自己疑心生炎的脏腑相合。
素花平静说出所想。
“脏腑受热,又将热传回经脉。”
她用手描过明照的行功路线。
“渗进经脉的热,自行运转小周天,再回脏腑,脏腑受热,又传回经脉,如此反复。”
素花想起前世读过的玄岳首席弟子的验尸记录。
记载中,血脉干枯萎缩,越近脏腑,损伤越重。
她与唐海寒曾研读许久,最后得出的判断,与眼下晋哲相似。
脏腑受损,生高热,脱水而亡。
可究竟何物伤了脏腑,始终未查明。
她在毒阁里找寻症状相似的毒,苦思解法,却从未完整重现验尸记录里的情形。
如今,见到活着的病人,素花才明白,为何毒阁中寻不出那种毒。
自然,先起的不是脏腑损伤,而是热本身。
先前认为最不可能的猜想,竟成了真。她声音暗下来。
“恐怕并非脏腑受损,才发热,而是有人将热本身送进了道长体内。”
分舵主眯起眼。
“热?是中了烈阳功?”
素花摇头。
“相似,却不同。烈阳功直接烧毁经脉,尽毁气血,这热却不伤经脉,仿佛原有体热,渗进身子,又回经脉,反复流转,伤的是脏腑。”
正说着,分舵主凝重的声音截断了她的思路。
“仿作体热……你说的,莫非是赤阳宫的热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