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龟婿》金黄稻花香

6、第 6 章 林

　　林晚晚的生意做到第八个月的时候，周砚公司出事了。

　　那天晚上他回来得特别晚，林晚晚已经睡着了，迷迷糊糊听见衣帽间有动静，爬起来一看，周砚站在柜子前面换衣服，西服往地上随手一扔，衬衫扣子解了三颗，脸色沉得能滴水。

　　林晚晚靠着门框看他：“怎么了？”

　　周砚把皮带抽出来往岛台上一搁：“没事，你睡你的。”

　　“你这样我能睡着？”林晚晚走过去把他扔地上的西服捡起来挂好，“公司的事？”

　　周砚没吭声，坐在岛台旁边的凳子上揉了揉脸。过了半分钟才开口：“我爸被人坑了。合作了十几年的一个供应商，在建材单子上做手脚，以次充好，工地那边验收出了大问题。现在甲方要追责，钱是小事，信誉砸了以后生意没法做。”

　　林晚晚在他旁边坐下来：“多大窟窿？”

　　“光赔款就大几百万，还不算后续丢的单子。”周砚搓了一把脸，“我爸血压上来了，今天在公司差点栽倒。我妈陪着去医院了，刚回来。”

　　林晚晚心里咯噔一下。周爸爸身体一向硬朗，这要是倒下了，周砚一个人扛不住。她想了想问：“供应商那边什么情况？能追回来多少？”

　　“合同签得有问题，当时是我爸一个老关系介绍的，没走法务审核。对方现在耍赖，说货是按合同供的，验收不合格是我们自己没把好关。”

　　林晚晚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劲。她做品牌这几个月跟工厂打了无数交道，对供应链上的猫腻门儿清。她问周砚：“合同里有没有写验收标准？货到的时候你们项目部验了没有？验了的话签字单在不在？”

　　周砚抬头看她：“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先回答我。”

　　周砚想了想：“标准应该写了，项目部肯定验了，签字单得找。你问这些到底干什么？”

　　林晚晚站起来去书房把笔记本电脑抱过来：“你把那个供应商的名字给我，还有他们供的什么货、哪几个工地用的，我帮你查。”

　　周砚看了她一眼：“你查什么？”

　　“我做了八个月生意，别的没学会，跟工厂扯皮的事经历了好几回。你那个供应商要是拿次货充好货，工厂里一定有痕迹。出货单、质检报告、库存流水，这些东西对不上就是铁证。你光在合同上跟他们扯没用，得拿证据拍他们脸上。”

　　周砚将信将疑地把基本信息给了她。林晚晚当晚熬到凌晨三点，通过自己认识的几个工厂老板拉了个小群，拐弯抹角打听那家供应商的底细。做建材圈子不大，一问就有人知道。有个老板跟那家供应商做过邻居，说他厂子里去年换了一批便宜原料，质量掉了一大截，好几个客户都跑了。

　　林晚晚把这些信息整理成文档，第二天早上发给周砚。周砚看完之后给她打了个电话，声音明显比昨晚松快了些：“你这些信息从哪儿来的？”

　　“你别管哪儿来的，你先让人去查他们的原料采购记录。要是能证明他们换了便宜料，合同里写的以次充好就跑不掉。到时候不用你追着他们要钱，他们得求着你私了。”

　　周砚沉默了几秒：“林晚晚，你行啊。”

　　“少废话。赶紧去办。”

　　周砚那边动作快，当天就派人去查了。三天后结果出来，那家供应商确实换了便宜原料，进料单和出货单对不上，质检报告是伪造的。周砚把证据往对方面前一拍，对方当场软了，同意赔款私了，赔的数目比周砚预想的多了一倍。

　　周爸爸知道之后把周砚叫过去问了一通，问清楚证据是谁找的之后，老爷子沉默了半天，说了句：“这姑娘脑子好使。”

　　周砚把这话转述给林晚晚的时候，林晚晚正在跟工厂开视频会，听完之后对着镜头憋笑憋得脸都红了。挂了会她给苏苏发消息：周砚他爸夸我脑子好使。

　　苏苏回：你现在是周家编外军师了。

　　林晚晚美滋滋了没两天，麻烦来了。

　　起因是周砚前女友。

　　那天林晚晚刷小红书，在自己一条笔记下面看到条评论，是个新注册的小号，ID叫“不吃香菜”，评论写着：某人的包和首饰都是A货吧，真有钱人谁天天发小红书。底下还有人跟了两条，说“博主以前就是个礼仪小姐”“上位史挺精彩的”。

　　林晚晚点进那个号看了一眼，什么都没发，头像也是默认的。她本来想直接删评论拉黑，手指都放上去了又停住了。她把评论截图发给苏苏，苏苏过了五分钟回了一串国骂，然后发了张截图过来：那个“不吃香菜”在别人的笔记下面也留过言，说“认识一个叫林晚晚的，以前到处蹭酒会钓凯子”。

　　苏苏说：“你猜是谁？”

　　林晚晚说：“周砚前女友？”

　　苏苏说：“你怎么知道？”

　　林晚晚翻了个白眼。她早就打听过周砚前女友的事。那姑娘叫宋瑶，家里做建材生意的，跟周家算世交。两人谈了一年多，周妈妈挺满意，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分了。宋瑶去年嫁了个做外贸的，嫁得还行，但跟周家比差远了。估计是看见林晚晚天天晒日子，心里不平衡了。

　　林晚晚想了想，问苏苏：“你说我是怼回去还是当没看见？”

　　苏苏说：“你什么身份她什么身份？你跟她对线掉价不掉价？”

　　林晚晚说：“那不能就这么算了。”

　　苏苏说：“你让周砚去处理。”

　　林晚晚摇头：“这种事让男人出头显得我太没用。”她琢磨了一晚上，第二天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她在那条评论底下大大方方回了一句：“谢谢关注。A货还是正品可以找柜姐验，欢迎来我店里坐坐，地址私信发你。”然后把自己专柜购买的小票和证书整理了一下，拍了张合集发上去，配文：“最近好多人问我包在哪儿买的，统一回复，国金中心一楼，陈柜姐，报我名字有折扣。”这条笔记数据爆了，评论区全是“姐姐好刚”“笑死，黑子被打脸”。

　　第二件，她私信了宋瑶的账号，发了一段话：“宋小姐，评论我删了，截图我留着。你要是对我有意见，当面说，别拿小号。你要是觉得周砚跟我在一起亏了，可以去找他当面聊，他微信没换。但你要是再来我评论区闹，我就直接发给周砚看了，到时候他什么反应我可管不着。”

　　宋瑶没回。

　　林晚晚也没把这事告诉周砚。但过了几天周砚自己知道了，是王姨跟他妈说的，他妈又跟他说的。周砚晚上回来问她：“宋瑶找你麻烦了？”

　　林晚晚正趴在餐桌上画新款手镯的设计图，头都没抬：“没有，她给我送了一波流量。我那条回应笔记涨了两万粉。”

　　周砚把她笔抽了：“你跟我说实话。”

　　林晚晚抬头看他，想了想说：“真没什么大事。她阴阳怪气了两句，我怼回去了。你别管，我自己搞得定。”

　　周砚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你搞得定是你的事，但下次这种事你得告诉我。”

　　林晚晚歪头看他：“为什么？我又不是小孩。”

　　“因为你是我的人。”周砚把笔塞回她手里，“别人动你，我得知道。哪怕你不需要我动手，我也得知道。”

　　林晚晚握着笔没说话。这男的平时不怎么会说好听的，冷不丁来这么一句，还挺让人扛不住。她低下头接着画图，声音小了一圈：“知道了。”

　　宋瑶那事之后，林晚晚的账号反而更火了。粉丝涨了一波，品牌咨询也多了起来。但真正让她在圈子里站稳脚跟的，是周家那次危机之后的事。

　　周爸爸身体缓过来之后，把周砚叫去开了个家庭会议。林晚晚本来没打算去，周砚非拉着她一起。到了老宅，周爸爸坐在客厅沙发上，周妈妈在旁边泡茶，桌上摊着一堆文件。

　　周爸爸开门见山：“这次的事多亏了晚晚，我先说声谢。”林晚晚赶紧说叔叔客气了。周爸爸摆摆手接着说：“但有个事我得提一下。老周家的生意早晚要交到周砚手上，晚晚你现在自己也做生意，我想问问你，以后怎么打算？你那个牌子是你自己干，还是跟周家的生意扯上关系？”

　　林晚晚看了周砚一眼。周砚没说话，显然是想听她自己答。

　　她想了想说：“叔叔，我的牌子我自己干，不往周家生意里掺和。但这次的事让我看明白了，周家供应链上缺个懂行的人盯着。我认识不少工厂老板，对这块熟，以后周家要是有需要，我可以帮着牵线搭桥，出出主意。但我那个小牌子跟周家没关系，亏了算我自己的，赚了也是我自己的。”

　　周爸爸听完点了点头，转头看周妈妈。周妈妈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说了句：“她说的跟我猜的一样。”

　　林晚晚愣了：“阿姨您猜到我会这么说了？”

　　周妈妈放下茶杯：“你要真想靠周家吃饭，当初就不会自己跑来跑去义乌找工厂了。直接让周砚给你开个店多省事。你自己跑，就是不想伸手要。”

　　林晚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发现自己那点心思在周妈妈面前真不够看的，人家早看明白了。

　　周爸爸笑了一声：“行，那就这么定了。各干各的，有需要互相帮忙。不过晚晚，叔叔有个要求。”

　　“您说。”

　　“你要是哪天不想干了，或者干不下去了，别硬撑，跟家里说。周家不缺你一口饭吃。”

　　林晚晚鼻子又有点酸，赶紧低头喝了口茶给压回去了。

　　从老宅出来上了车，林晚晚靠在座椅上长出了一口气。周砚发动车子，瞥了她一眼：“你今天表现不错。”

　　“我天天表现不错。”林晚晚把鞋脱了盘腿坐好，“你爸让我别硬撑，你妈说早就看透我了。你家人一个比一个精。”

　　周砚笑了一声：“你现在也是我家的人了。”

　　林晚晚没接话，扭头看窗外。车开过静安寺的时候她忽然说了句：“周砚，我想把品牌注册商标。”

　　“嗯，去注啊。”

　　“我想把‘晚物’做成正经牌子，找设计师合作，上时装周那种。”

　　周砚侧头看了她一眼：“口气不小。”

　　“你等着看呗。”林晚晚转头冲他笑了一下，“你当初也没想到我能把你妈搞定吧？”

　　周砚没说话，伸手过来捏了捏她的脸。

　　林晚晚把他的爪子拍开，低头打开手机备忘录，在上面打了一行字：明年目标——让周砚主动说“你比我牛”。

　　她觉得这事儿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