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龟婿》金黄稻花香

54、第 54 章 林

　　林晚晚和周砚去海边度假这事，是临时定的。

　　那天她在办公室看报表，看到下午三点，眼睛花了，把电脑合上，给周砚发了条消息：我想去海边。周砚秒回：什么时候？林晚晚：明天。周砚：你公司不管了？林晚晚：阿禾管着。周砚：行，我订机票。

　　第二天两人飞了三亚。林晚晚没带什么行李，就一个登机箱，里头塞了两条裙子、一双拖鞋、一套泳衣。周砚说你这人出门怎么跟打仗似的，东西越带越少。林晚晚说以前出门带三个箱子，现在一个就够，说明我活明白了。周砚说你是嫌麻烦。林晚晚说嫌麻烦也是活明白的一种。

　　到了酒店已经是下午。林晚晚换了条裙子，拉着周砚去海边走了一圈。三月的三亚不冷不热，海水温温的，沙滩上人不多。她脱了鞋踩在沙子上，走了几步，忽然说了句：“周砚，你记不记得咱俩第一次出来玩是去哪儿？”周砚想了想说三亚。林晚晚说对，那会儿你带我住亚特兰蒂斯，我进了房间先拍照发了半小时朋友圈。周砚说你现在不发了？林晚晚说现在懒得发，发多了没意思。

　　两人在沙滩上走了一会儿，找了个躺椅坐下来。林晚晚靠着椅背，看着海面发呆。周砚在旁边翻手机，翻了一会儿忽然说了句：“方远发消息问你在不在三亚，说他也在这儿，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林晚晚说方远怎么也在三亚。周砚说他带老婆孩子来度假。林晚晚说那吃呗，人多热闹。

　　晚上四个人在酒店餐厅吃了顿饭。方远的老婆姓林，跟林晚晚一个姓，两人聊了几句发现还是老乡，都是苏北出来的。方远在旁边说那你俩以后多走动。林晚晚说行，回头我请林姐去上海逛街。

　　吃完饭方远一家先走了。林晚晚和周砚在海边又坐了一会儿。海风凉凉的，吹得人犯困。林晚晚靠着周砚的肩膀，忽然说了句：“周砚，我这几年是不是跑太快了？”周砚说你觉得呢。林晚晚说我觉得还行，但有时候回头看看，觉得有点不真实。周砚说哪儿不真实。林晚晚说六年前我还在合租房里算房租，现在我在三亚海边坐着，旁边是你，对面是投资人，明天回去还得看一千五百万的拆解表。周砚说这不挺好吗。

　　林晚晚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挺好。

　　第二天早上她睡到自然醒。周砚已经起了，在阳台上喝咖啡。林晚晚裹着浴袍出去，从他手里把咖啡杯接过来喝了一口。周砚说你再叫一杯。林晚晚说不用，我喝你的就行。周砚说你这人真抠。林晚晚说这叫会过日子。

　　吃完早饭两人去海边租了条小船，划到离岸远一点的地方停下来。林晚晚躺在船板上晒太阳，周砚在旁边钓鱼。钓了半天没钓着，林晚晚说你这技术不行。周砚说这海里没鱼。林晚晚说有鱼你钓不上来。周砚把竿一搁，不钓了。

　　船在海面上晃着，林晚晚闭着眼，忽然问了句：“周砚，你说咱们以后日子怎么过？”周砚说你现在不就过着呢。林晚晚说我说的是以后。周砚想了想说：“你接着干你的公司，我接着干我的，周末出来度个假，逢年过节回家看看你爸妈和我爸妈。”林晚晚说就这？周砚说就这。你还想怎么过。

　　林晚晚睁开眼看了看天。天蓝得透亮，一朵云都没有。她说：“我以前想的是嫁个有钱人，天天买包逛街做美容。现在真过上了这种日子，反而觉得买包没意思了。”周砚说那你觉得什么有意思。林晚晚想了想：“看着一个牌子从零长起来，看着一个人从不会干到会干，看着账户上的数往上走。比买包有意思。”周砚说你这人真是……林晚晚说真是什么。周砚说真是干活的命。

　　林晚晚笑了一声，翻了个身趴在船板上，看着海水底下自己的影子。她忽然想起六年前那个下午，她在半岛酒店端着托盘站在周砚旁边，站了十分钟没走，心里盘算着怎么让他记住自己。那时候她想不到六年后的今天会躺在这条小船上，旁边躺着她老公，口袋里揣着一张不限额的副卡，手机里存着一千五百万的年度拆解表。

　　她跟周砚说：“你记不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周砚说记得，你端着个托盘站我旁边，站了十分钟没走。林晚晚说那时候我心里想的是怎么让你记住我。周砚说你现在不用想了，我记住你了。林晚晚说记住就行。

　　下午回了酒店，林晚晚在泳池边躺了一下午。她翻了翻手机，看到阿禾发来的消息：老板，下周的排期表发你邮箱了。林晚晚回：收到，我回去看。阿禾又发了一条：老板你玩你的，工作的事我盯着。林晚晚回：行，你盯着我放心。

　　她把手机放下，闭着眼躺了一会儿。周砚在旁边看一本讲建筑的书。林晚晚忽然说了句：“周砚，你说我明年干到一千五百万之后干什么？”周砚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后年干两千万。”林晚晚说两千万之后呢？周砚说三千万。林晚晚说三千万之后呢？周砚把书合上看了她一眼：“你到底想问什么？”林晚晚说我想问我什么时候能停下来。周砚想了想说：“你停不下来。”林晚晚说为什么。周砚说因为你是林晚晚。

　　林晚晚笑了一声，觉得他说得对。她确实停不下来。以前停不下来是因为怕没钱，现在停不下来是因为觉得好玩。做产品好玩，开店好玩，跟人谈判好玩，带着一群人往前跑更好玩。她想了想跟周砚说：“那我不停了。”周砚说你别停，你停了我还不习惯。

　　晚上两人在海边找了家小馆子吃了顿海鲜。林晚晚点了条石斑鱼、一盘虾、两只螃蟹，吃得满手流油。周砚在旁边给她递纸巾，说你这人吃相能不能好看点。林晚晚说好吃就行，管什么吃相。周砚说你现在好歹是上市公司老板。林晚晚说上市公司老板也是人，也得吃饭。

　　吃完了两人沿着海边走回酒店。路上林晚晚忽然说了句：“周砚，我想发条朋友圈。”周砚说发呗。林晚晚掏出手机拍了张海面的夜景，配文：“好日子。”发出去一分钟，苏苏点了赞，阿禾评论了个爱心，周妈妈评论了一句“玩得开心”。

　　林晚晚看着那条朋友圈，忽然觉得挺有意思的。六年前她发朋友圈是为了让人看见，现在发朋友圈就是顺手一记。她不需要别人点赞来证明自己过得好，她自己知道就行。

　　回到酒店房间，林晚晚洗了个澡，裹着浴袍坐在阳台上吹风。周砚在旁边看手机，忽然说了句：“方远发消息说想投你下一轮。”林晚晚说方远怎么度假还谈生意。周砚说他说看到你在三亚发的朋友圈，想起来你那个明年的计划。林晚晚说回去再说。周砚说行，我回他了。

　　林晚晚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黑乎乎的海面，忽然说了句：“周砚，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挺没劲的？”周砚看了她一眼：“哪里没劲？”林晚晚说别人度假就度假，我度个假还在想明年干什么。周砚说那你想出什么来了。林晚晚说想出来了，明年干完一千五百万，后年干两千万，大后年看情况。周砚说这不挺好吗。

　　林晚晚笑了一声，把腿翘到阳台栏杆上，说了句：“这日子，真他娘的好。”

　　周砚在旁边没接话，过了几秒钟说了句：“你这句话应该放开头。”林晚晚说为什么。周砚说结尾太仓促了。林晚晚想了想说那行，我放开头。她把手机掏出来，把朋友圈那条“好日子”删了，重新发了一条，配文：“这日子，真他娘的好。”发完了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跟周砚说了句：“这回行了吧。”周砚看了一眼，说了句：“行。”

　　林晚晚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的海面。天已经黑透了，海面上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渔火。她忽然想到六年前那个在合租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晚上，想到半岛酒店那个端着托盘站了十分钟没走的自己，想到愚园路那间小铺子、恒隆三楼第一个正铺、国金第二个店、深圳成都西安杭州南京武汉、上市敲钟、拾遗独立、晚银融资、苏苏的禾木香、阿禾的婚礼、顾师傅退休。一桩一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闭上眼，觉得挺踏实的。日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她睁开眼，跟周砚说了句：“明天回去之后，我打算把明年的计划重新拆一遍。”周砚说你不是刚拆完吗。林晚晚说拆完了再拆一遍，拆细一点。周砚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林晚晚笑了：“你叹什么气，我又没让你拆。”

　　周砚说：“你拆完了我还得帮你看。”

　　林晚晚说：“那你帮我看。”

　　周砚说：“我看。”

　　林晚晚把浴袍裹紧了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海风凉凉的，远处有汽笛声传过来。她忽然觉得这六年过得挺值的。从一个在合租房里算房租的姑娘，到一个在三亚海边度假的上市公司老板，中间那些事一桩一桩都踩实了。她掏出手机给苏苏发了条消息：我在三亚，明天回去。苏苏回：你玩你的，回来请我吃饭。林晚晚：行，地方你挑。苏苏：又我挑？林晚晚：你挑，我买单。

　　苏苏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林晚晚把手机收起来，靠着周砚的肩膀，闭着眼说了句：“周砚，明天回去之后，咱们周末去趟老宅吧。”周砚说干嘛。林晚晚说看看你爸妈，我给他们带点三亚的芒果。周砚说行。

　　林晚晚闭上眼，听着海浪声，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