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龟婿》金黄稻花香

52、第 52 章 阿

　　阿禾结婚的事，是夏天的时候定下来的。
　　那天阿禾来办公室找林晚晚签字，签完了没走，站在桌边磨蹭了半天。林晚晚抬头看了她一眼：“还有事？”阿禾说老板我十月结婚，想请几天假。林晚晚把笔放下：“终于定了？你那个周设计师磨蹭了两年了。”阿禾笑了一声说可不是嘛，再不结我都想换人了。

　　林晚晚问她婚礼定在哪儿，阿禾说在郊区一个庄园，不大，请个五六十人。林晚晚说行，到时候我早点到。阿禾走了之后林晚晚把许澄叫进来，说阿禾结婚咱们得表示表示。许澄问表示多少。林晚晚说随礼按公司规矩走，另外我私人送她一样东西。许澄问送什么。林晚晚想了想说送套首饰，晚藏和拾遗各出一件，再让晚银给她做个定制款。许澄说那得提前排，定制的工期长。林晚晚说现在排，赶在婚礼前出来。

　　许澄回去排了工期，晚银的定制款排了一个半月。林晚晚亲自盯的款式，一对花丝耳钉，坠子是小颗的月光石，耳钉背面刻了阿禾名字的缩写，又加了一行小字。许澄问刻什么字，林晚晚说刻“好好过日子”。许澄说老板你这字刻得跟嫁闺女似的。林晚晚说我就是嫁闺女。

　　阿禾的婚礼定在十月中旬。林晚晚提前一周把首饰装好了，晚藏的一条细手链、拾遗的一枚花丝胸针、晚银的定制耳钉，三样放在晚物·纳的首饰盒里，外面裹了层缎带，搁在办公室抽屉里。

　　婚礼当天林晚晚早上六点就起来了。周砚问她怎么起这么早，林晚晚说阿禾结婚，我得早点到。周砚说你不是伴娘吧？林晚晚说不是伴娘，但我是她老板，我得去盯着点。周砚说你去盯着什么，人家婚礼有婚庆公司。林晚晚说你不懂，阿禾这个人容易紧张，我去了她心里踏实。

　　到了庄园，阿禾正在化妆间里坐着，化妆师在给她描眉毛。林晚晚推门进去，阿禾从镜子里看见她，眼圈一下就红了。林晚晚说你别哭，妆会花。阿禾说我还没哭呢。林晚晚把首饰盒递过去，阿禾打开看了一眼，抬头看她：“老板你这是……”林晚晚说晚藏拾遗晚银各出了一件，晚银这个是定制的，背面刻了你名字。阿禾把耳钉翻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行小字，眼泪还是掉下来了。化妆师在旁边说别哭别哭，刚打好的底。

　　林晚晚把纸巾递给她，坐下来陪她化完妆。阿禾说老板你当年招我的时候我连正经首饰都没戴过。林晚晚说你现在戴的比我都多了。阿禾说那不一样，我现在戴的都是你给的。林晚晚说那你就好好戴着，别丢了。

　　阿禾化完妆，林晚晚帮她把头纱理了理。阿禾从镜子里看着她，忽然说了句：“老板，我结婚你紧张吗？”林晚晚说我不紧张，我结过婚了。阿禾说那你手抖什么。林晚晚低头一看，自己拿头纱的手确实有点抖。她把头纱放下，说了句：“我这是替你紧张。”

　　婚礼仪式在庄园的草坪上办，不大，但布置得挺精致。阿禾挽着她爸的胳膊走出来的时候，林晚晚坐在第一排，忽然有点想哭。她扭头看了周砚一眼，周砚正拿着手机在拍，拍完了扭头看她，说了句“你别哭”。林晚晚说我没哭。周砚说你眼眶红了。林晚晚把脸扭回去了。

　　阿禾她爸把阿禾的手交到新郎手里的时候，老头说了句“我闺女交给你了”，声音有点抖。新郎说了句“爸您放心”，声音也有点抖。底下坐着的几个女同事已经开始抹眼泪了。林晚晚没抹，她忍住了。

　　仪式结束后林晚晚上去致辞。她站在台上看了阿禾一眼，又看了看底下坐着的人，开口说了几句：“阿禾跟了我六年，从恒隆三楼那个店开始，一直干到现在管着九个店的运营。她是我第一个提拔的店长，第一个提拔的片区经理，第一个提拔的副总。我今天不是以老板的身份站在这儿的，我是以她朋友的身份站在这儿的。阿禾这个人做事踏实，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她跟周砚结婚，我放心。”

　　底下笑了。阿禾在台上瞪了她一眼，林晚晚没理她，接着说：“我送她那对耳钉，背面刻了她的名字，也刻了一句我自己的话。这话我就不在这儿说了，阿禾自己回去看。”阿禾在台上说了句“老板你别搞这么煽情”。林晚晚说煽情就煽情吧，今天你结婚，我说了算。

　　致辞完了林晚晚下来，坐到周砚旁边。周砚把纸巾递给她，说了句“你刚才差点哭了”。林晚晚说我没哭。周砚说你眼睛红的。林晚晚说那是灯照的。周砚笑了一声没拆穿她。

　　婚礼散场之后林晚晚没急着走，帮着阿禾收拾了会儿东西。阿禾把婚纱换下来，穿了件红裙子，坐在休息室里拆红包。林晚晚坐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了句：“阿禾，你记不记得你刚来恒隆三楼的时候什么样？”阿禾想了想说记得，那时候我连陈列都不会摆，你天天骂我。林晚晚说我什么时候骂过你。阿禾说你没骂，你就站旁边看着我摆，摆完了你说重摆。林晚晚笑了一声：“我那叫严格。”阿禾说我知道，你严格我才学得快。

　　林晚晚从包里把首饰盒又拿出来递给她：“那个耳钉背面刻了一行小字，你回去看看。”阿禾说你现在说呗。林晚晚说你回去看。阿禾把盒子收进包里，说了句“老板你这个人真是”。林晚晚说真是什么？阿禾说真是念旧。

　　林晚晚从休息室出来，在庄园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十月的天已经有点凉了，草坪上的灯亮着，工作人员在拆台子。周砚走过来站她旁边，说了句：“走吧，回家。”林晚晚说等会儿，我站一会儿。

　　她站在院子里想了想。六年前阿禾来面试的时候，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说话声音小小的，问她能不能吃苦，她说能。那时候林晚晚自己还在恒隆三楼那个小铺子里跟工头吵架，阿禾跟着她搬货、理陈列、挨客户骂。六年过去了，阿禾管着九个店的运营，结了婚，买了房。林晚晚忽然觉得挺踏实的。日子过得快，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晚上回家林晚晚跟周砚吃饭，吃着吃着忽然说了句：“周砚，阿禾结婚了。”周砚说我知道，我去了。林晚晚说我感觉像嫁闺女。周砚笑了一声：“你这人真是……”林晚晚说真是什么。周砚说真是把公司当自己家了。

　　林晚晚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阿禾跟了她六年，从一个小店长干到副总，结婚的时候她比谁都高兴。她掏出手机给阿禾发了条消息：耳钉背面刻的是“好好过日子”。阿禾过了几分钟回：老板你怎么不早说。林晚晚：早说了你当场哭。阿禾：我现在也哭了。林晚晚：别哭了，明天还得上班。阿禾：老板你这个人真是煞风景。

　　林晚晚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阿禾结婚了，许澄也快了，孟瑶孩子都两岁了。公司里的人一个一个都有了着落。她忽然想起当年从合租房搬出来的时候，苏苏帮她扛那个编织袋，扛完了坐在地上喘气，说了句“你以后发达了别忘了请我吃饭”。那时候她连下个月房租都发愁，现在她手底下的人一个一个都过上了好日子。

　　她掏出手机给苏苏发了条消息：阿禾今天结婚了。苏苏回：我知道，她发朋友圈了。林晚晚：我致辞的时候差点哭了。苏苏：你哭了没有？林晚晚：没哭，忍住了。苏苏：你忍什么？林晚晚：那么多人在呢。苏苏：你这个人真是死要面子。

　　林晚晚笑了一声，把手机放下。周砚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想什么呢？”林晚晚说想阿禾刚来的时候。周砚说阿禾刚来的时候什么样？林晚晚说穿个白衬衫，说话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问她能不能吃苦，她说能。周砚说现在她管着九个店。林晚晚说对，现在她管着九个店，还结了婚。周砚说你这人真是……

　　林晚晚说真是什么？周砚说真是把底下人当自家人了。林晚晚说那当然，她们跟了我这么多年，不是我自家人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