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葬礼 睡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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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凛邖未留尸骨，顾施屿取了几套他的制服叠好收起。衣料是军部统一配发的材质，有一些防护的功能，摸起来比普通的衣服更加硬挺，洗过多次，洁净而寡淡，已经闻不到顾凛邖信息素的气息。
顾凛邖看起来并没有把宿舍当成另一个家，并未留下太多展示生活痕迹的物品。
顾施屿一点点地看，拼凑哥哥曾经的生活轨迹，冷漠克己的军人，日常也是规划得方方正正的单一。
意外的是，没有看到想象中的都是成对的情侣款物品，甚至可以说这个房间完全看不出是一个情侣同居的场所，可能哥哥的爱也和他本人一样内敛吧。
他在哥哥枕边看到一个小木雕，有一个拳头那么大，因为时常被拿在手中把玩，毛躁的边角都已经磨得圆润。
是他小时候手工课做的木雕，课后回家藏了一路，迫不及待送给哥哥。
他雕的其实是小老鼠，但哥哥看了半天，说阿屿做的小狗真是惟妙惟肖，他一定会好好收藏的，顾施屿便没好意思纠正。
后来他们住进大房子，顾施屿在整理屋子时一直没见到过这个小木雕，还以为早就不见了，没想到哥哥一直带在枕边。
“这是你送给他的啊？”傅泽辰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在旁边探着头，语气软绵绵的，“凛邖可宝贝了，平时碰都不让我碰一下呢。”傅泽辰在一旁茶言茶语，打断了顾施屿的思绪。
顾施屿不知道如何回复，勉强对他笑了笑。
傅泽辰捂着脸别过头，不作了。
顾施屿：？
顾施屿带着哥哥的衣服和木雕，以及哥哥的omega，回了家。
傅泽辰只拎了一个小行李箱，轻便得几乎不像要长住的样子，顾施屿想，也许对方并没有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是的，他那样优秀的omega，走出悲伤后完全可以另寻良人，这应该也是哥哥所希望的。
顾施屿垂下眼睫，在房屋系统的提醒下才抬眼扫描虹膜，进了房屋。
和冰冷的宿舍不同，屋子里带着一种温润的属于日常生活的气息。他平时维持得很用心，就算是从未有人来访的客房，也打理得整洁明亮，阳光从窗格间斜斜落进来，照着干净的床单和浅色的窗帘。顾施屿领着傅泽辰过去，路上一一介绍说明。
院子，客厅，浴室，厨房，智能管家系统的名字之类的。
最后傅泽辰将行李箱放在客房内，温婉地笑，对方说什么他都乖巧地应着，如同新娘学院中优秀毕业的omega，就算外表不似那些贵族omega般柔美，周身气质看起来也仍是那种能满足一切大男子主义幻想的妻子。
最后他站在客房门口，目送弟弟安排好一切后离开的背影，房门合上，彻底阻挡视线。
顾施屿终于能松口气，他鲜少和人交往，和一个如此优秀的omega呆在一起，没起什么旖旎的心思，只担心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丢了哥哥的脸。
糟糕，他好像忘了要主动帮嫂子提行李箱……
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来，取出哥哥的衣服，铺在床上，抚平上面的褶皱，然后拿出那些缀着绶带的勋章，一枚枚别上衣襟。
金属与布料无声摩擦。
挂满勋章的制服铺满床面，等待着自己无法回来的主人。
他在这世间已经一无所有。
等嫂子离开后，他就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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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来说联邦为殉职的将领会举行规格不低的仪式，但因顾凛邖是在执行类似秘密任务的时候死去的，便不能大操大办。
顾施屿没有什么异议。
他们没有可以邀请的亲戚，他也不了解哥哥军方的人脉，一切都由上头安排。
他在葬礼前一天早早去了墓地，没穿定制好的丧服，披了件哥哥的外套，不算合身，袖口长出一截，盖住半只手背。
建在山坡上的白色碑林面朝大海，永远刮着风，风里永远带着咸涩的水汽。
灰蓝色还未彻底透亮的天空映衬得海面也是暗灰色，顾施屿拢着外套毛领，想，哥哥如今就在这片天空之外的某个地方，变成了什么也留不下的尘埃。
白色花圈一排排立着，上面写着赞颂哥哥的悼词，墓碑中央那张巨大的照片还没有挂上，只留一个空荡荡的黑色框架。
他就站在风中伶仃地看，在墓碑上放上那支已经有些枯萎的波莱罗，微微摩挲花瓣，明明没有哭，没做出什么悲伤的表情。
可偷偷跟在他身后的傅泽辰夸张地打着哈欠，觉得比起自己，弟弟倒是更像那个死了丈夫的寡妇。
很适合披着长长的半透明黑纱，遮盖一半脸颊，被领口的蕾丝花边簇拥。
就算是Alpha，弟弟这种类型的也很危险吧？
弟弟看起来太需要一个高大可靠的男人将他怜惜地拥在怀里，细细地啄吻诉说爱语抚平伤痛。
唔，或者他这种温柔小意的omega也不错，让弟弟沉迷于温柔乡，AO之间直接注定的吸引，沉迷本能欲望忘却烦恼，让哥哥放心他的人生已经走入新的篇章。
弟弟看起来应该没交往过omega吧？
傅泽辰在后头的高大墓碑后隐藏身形，漫无边际地编排，站在顾凛邖墓碑前的顾施屿浑然不觉。
顾施屿看了很久，直到闹铃提醒，才转身离开，准备在回家之前给还在睡梦中的大嫂带上早餐。
翌日，葬礼在上午十点开始。
天气依然很好，包容万物的宇宙并不会为一个人破例。
就算如今科技发展，联邦依然保留着很多过于古早的传统习俗，可能越身居高位，越会在意那些繁文缛节，顾凛邖的葬礼就算从简，也还要走一套固定的流程。
顾施屿站在亲属席上，穿着丧服西装，浅色发丝衬得衣服更黑，他极少穿这么正式的衣服。
面前是那口准备下葬的没有遗体的衣冠冢，里面只放了一套哥哥穿过的旧制服，叠得整整齐齐，旁边整齐地排列着不同时期最具有意义的勋章与绶带，它们躺在棺椁里，隔着透明的罩面，安安静静地反射着天光。
顾施屿他站在人群最前排，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那些他不认识的军官们和他隔着一段距离，他也无暇顾及他们，恍惚间似乎觉得躺在棺椁中的是自己。
来的都是哥哥的亲信，人数不多。军政系统的官员、军部的同僚、哥哥曾经带过的下属，一个接一个走上前，用标准而庄重的语调献上致辞，感谢奉献，赞美品格和功绩。
顾施屿在一旁无言地听，听得很专注认真。
他把这些话都记下来，想等一个人的时候再逐字逐句地回味，仿佛这样就能多留住哥哥一点，从那些旁人的客套话语中，拼凑出一个他不太了解的那面的，活生生的顾凛邖。
傅泽辰踩着点前来，他没有坐进亲属席，而是远远地站在人群外围的最后一排。
身形壮硕的alpha们遮挡着，顾施屿只能偶尔在人群缝隙里瞥见一角傅泽辰的洁白西装，顾施屿猜测对方可能很悲伤，不好意思让人看到自己失态的模样，才站在那样远的角落；那他更应该表现得坚强，需要照顾好哥哥留下来的这个英年丧夫的omega。
不知为何，整个仪式中没有人看他，没人和他打招呼，大家默契地绕着他，仿佛他不存在。
是了，他和他们并不相熟，又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结交的必要价值，他们只是为了哥哥前来，哥哥走了自然没有人需要给他情面，而他大概一直都是哥哥光辉履历上的污渍。
仪式快要结束，人们开始陆续上前，向棺椁脱帽鞠躬行礼，衣冠冢即将下葬。
顾施屿站得太前，嘴唇被自己咬得殷红，一个踉跄简直如同要追随少将而去的孤魂，站在他身侧的军官没忍住，伸手想拉他一把，却被另一只手巧妙地挡开代劳。
傅泽辰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身边，带着他后退。明明弟弟和同事们皆为alpha，但和他之前拥抱战友们的感受不同，却也不是揽着omega的那种感受，相当难以形容的微妙触感。
顾施屿眼睛死死盯着棺椁被机器人盖上一抔抔泥土，没注意自己被对方揽在怀中。
“弟弟，你还好吗？”傅泽辰低声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
顾施屿这才回神，看到眼前的人眼睛红红的，眼眶泛着一圈湿润的粉色，眼中含着能溺死人的情谊，这个omega刚才可能梨花带雨地哭过。
Omega是需要alpha去守护怜惜的，这个人才是最需要安慰的存在，自己真是没用。顾施屿扶着对方手臂站直身体，收回手：“我没事。”
他的声音很稳，可惜像一片被水漫过的土地，表面平整，底下早就泡软了。傅泽辰忍着想要阻止对方从自己怀中挣脱的冲动，垂眼看着他放在自己身上的指尖，牙齿发痒，没有拆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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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顾施屿睡得很浅，做了个梦，梦见小时候的事情。
那年的冬天特别冷，他们还很小，做不了正规的兼职，艰难攒着星币，住在一间没有窗户的被人遗弃的旧房子中，哥哥把他裹在唯一的厚棉被里，就算它已经因为过度使用发硬干瘪，也已经是他们能得到的最好，自己则蜷在旁边瑟瑟发抖。
他打开被子让哥哥进来，哥哥拗不过他，两个人挤在一起，他傻乎乎地笑，哥哥则指着窗外夜空，隔着勉强糊住窗户的旧报纸的间隙，教他辨认星星。
哥哥看着星星，他看着哥哥。
梦里的哥哥年轻得有些不真实，脸颊上还带着浓烈的少年气，眼睛亮得像燃着火。
笑着说不出三年他一定会带他住上大房子，不会再过苦日子。
可他觉得在哥哥的保护下，并没有过什么苦日子，和哥哥在一起就是好日子。
然后哥哥说着什么三年之期已到龙王归来，两人在笑闹下好像不觉得冷了，可以暖呼呼地睡着。
走廊上的廊灯透过打开的房间门照在他脸上，能看清他睡梦中紧皱的眉头已舒展许多。
傅泽辰站在房门口。
他穿着纯白的带着花边的睡衣，袖口缀着很长的褶皱，是今年最受omega欢迎的款式。
但姿态随意，一手插兜，一手维持着单手撬门的姿势，不复平日的温婉。
他站着观察了一会儿，见顾施屿没有任何反应，迈步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葬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