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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神仙”下凡学道理 小半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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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时辰很快就过去了,江映梦恍然惊觉自己竟全程仔细听完了这半截讲课。
正怔愣着,沈文滨走来了,倒没看出什么不高兴,只是平静问她来找他做什么。
她原本是满心的愤怒要借着这几个人撒撒气,但被这么一打岔,倒是有些起不来火儿,只能平静的说了他身边几个随从贪污成性的事儿。
“……去外边原价买也只要几两银子而已,账上记的却是十几两,有的记个材料费,还要另出一笔工费,这零零总总的,不知贪了多少银子去。”江映梦边说着边使唤壁影把账本子摊开给他看可疑之处。
“你也知道我刚管家没多久,不懂你外边的应酬交际,文人的笔墨昂贵我也知道,所以这几个月看着你屋里的账单数不对也没吱声。但这个月的数儿也是太离谱了,你看看多出来的几笔费用,没听过下人给主子做事还有一笔笔算钱的,又不是不发月钱。”
沈文滨瞅着这些数儿没做声。
他知道身边的几个随从会贪他的钱,但他们从小跟他到大,都是身世可怜的穷苦人,他也并不介意些许小钱,所以只要没碍到他身上去就没管过。
这次被妻子揪出来了这事儿,倒让他为难起来了。
不管只会纵的他们胆子越来越大,管的话,要怎么管才能遏制他们的贪?若是没处理好他要把这些人赶走吗?
而且没管好随从这事也挺让他没面儿的。
沈文滨瞥着江映梦的神情,没看到什么鄙夷之类的情绪,倒是放松了一些。
“这事我知道了,回头我会惩戒他们的。”沈文滨还是不忍心把伺候了自己这么久的人就这么扔了,心里想着这事先这么过了,回去罚他们几个月月钱便是。
江映梦知道婆母为了让儿子安心读书从不让他操持外物分心,但却第一次真切体会到她丈夫的“不食人间烟火”竟已到了这种程度。
你纵容下人贪污已经把他们胃口养大了,小惩一番轻轻揭过还留着他们在身边伺候,这是生怕养不成仇啊!
“夫君,你是觉得那些只是小数目吗?但他们月月都得了超出他们本该有的钱,他们已经把那些不该他们得的数当做真正的月钱了,你这般轻轻放过,是想让他们继续贪下去吗?”面对江映梦的问题,沈文滨只是眨巴着眼睛看她,觉得自己给随从多发点钱没什么不对。
江映梦气笑了,原只是拿个借口来处置人罢了,没想到来了之后却真被他这幅天真做派给整的无言以对。
这就是独子独宠的威力吗?
钱不钱的无所谓,反正谁也缺不了他的是吗?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文滨,你这“齐家”可没做好啊,”散学后其他学子都走干净了,只沈泰没走,听着小夫妻俩对话到现在才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
沈文滨听完马上开始犹豫了起来,这反应倒让江映梦气笑了。
合着她说一大堆都比不上旁人的一句话是吗?
“你这般不通俗物,丝毫不知钱财重要性,若以后为一方父母,又如何负担起一地生灵的生计呢?”
听到这般从前途为重的劝解,沈文滨也不禁重视了起来,但也忍不住辩解道:“如今我只是个小小秀才,谁知以后能不能……”
他并不是什么天资聪颖的天才,唯有不惧艰辛的努力而已。
仅仅是院试,为了一举得中,他硬是拖了三年等文章火候完全稳妥了才下场,明年的秋闱,他有时想想便觉得喘不过来气,那些俗事,他真的没心情打理。
江映梦第一次见自己丈夫这般有些懦弱胆怯的样子,倒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哎,他要是能一直这幅样子就好了,也不至于她那么辛苦。
沈泰挥手打断了他这番自怨自艾,宽慰道:“文章道理,不是光从书上看见了便学会了,不切身践行一番,哪里能真的明白?我看你就是只顾着书本文章,俗世参与太少,所以才理解不了许多要点。”
这一番话倒说的沈文滨若有所思,以往他的文章也总是被批立意浅显,根基薄弱,他从前却不明白,明明四书五经他都读的透透地,能翻到的古今典籍也是无一不熟读于心,怎么会根基薄弱?
这下被点拨,他却有些明白了,于是郑重的对着沈泰的方向行了一礼,然后拉着江映梦去他屋里处置下人。
沈文滨心里全是悟到了的激动,路程走至一半又停了下来,郑重的对着江映梦躬身行礼道谢。
“哎,你对我鞠什么躬啊……”江映梦连忙要拉他起来,但沈文滨却坚持要这样谢她。
“小雅,今日多亏有你,否则我都不知何时才能知道知行合一的重要性。”对着沈文滨满是真挚谢意的眸子,江映梦倒是有些接不住,只能无措的移开视线。
她知道自己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人,今天来找他问账也完全是出于想找人撒气的理由,哪里担得起他这般重礼?
“小雅,你知道我在俗事上算的上是一窍不通。仔细想想你刚说的也有道理,若只凭亲近远近疏来定月钱,那府上那些注定不能近主子身的下人又如何会好好干活?纵着身边人贪婪无度,他们便会真的托付忠心吗?这些事情背后的道理,难道不就是我要学的圣贤道理吗?”
沈文滨越说眼睛越亮,像个头回吃到糖的孩童般向江映梦说着他才明白的道理,见她一直没说话,又有些羞涩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母亲宠溺我,断不舍得我在这些俗事上费心,但我如今想知道这些事该如何处理。小雅,你能教我吗?”
江映梦听他这一席话说的心都要化掉了,原本因为入梦而减了些的喜欢,如今又悄儿的上涨到快溢出的程度。
这怎么能不答应?这还是她头回被他这么求着,就是杀人放火她也能应下!
到他屋里后江映梦把账本摊开,细细的和他讲明了这假账该如何查验,如何算被贪的钱数。
那几个随从都不是什么做账好手,这假账也是一眼看清,倒方便了沈文滨初学,两人叽歪了许久,江映梦又教了他该如何处置这些下人以及这背后的道理和可能发生的后果。
为着他头回做事不忍下手,倒给他留了许多余地,这还让他纠结许久才下了狠心。
说完让他一人沉思理解,江映梦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哎呀,她男人就是俊,这鼻子这眼睛,这脸皮也不知怎么长的,竟比她一个女子还要细腻,那眼上的睫毛也是又长又翘,但却一点不女气,只让人看见他眼中神采……
江映梦心里装满了甜水,只愿这一刻长长久久的停下来。
要不是今天去学堂找他,还没有这番收获呢。她在心里感慨,然后不自觉想今个儿是为什么找他来着?
哦,因为窥心术。
原本十分的好心情瞬间掉到了一分。
江映梦抿着唇,心里极不甘愿破坏此时的和谐,但她不是个能被当下好处糊弄过去的人,还是试探问道:“夫君,昨晚你怎么梦中惊醒?”
沈文滨神色滞住了,眼神下意识的躲闪,江映梦趁机对他用了窥心术,然后就从他的心里知道了他昨夜梦里看的她是个什么样。
这下她也呆滞了,刚刚还满心雀跃,现在却像被泼了盆冰水似的透心凉。
“夫君不愿说,估计也不是我能插手的事。处置下人具体还得自己上手,训话,惩处,若有旁人帮着倒失了本心。我先回去了,夫君有什么不明白的,再请人喊我便是。”说完江映梦就匆匆走了,怕自己待会儿忍不住露出什么来不好解释。
壁影完全没看懂两个主子间的眉眼官司,两人明明刚还好的一个人似的,然后小姐又忽的要走,脚程快的她跟不上,几乎是小跑跟在她后面。
不过这会儿不用揣摩她也知道小姐心情糟透,也不敢出声,只尽力跟着。
路上遇到二房的大嫂子仲菁菁,江映梦见到外人倒是能装,收敛了刚刚的情绪,三两句把她打发了,而后回去的路上便恢复了正常。
待回到自己屋里,江映梦憋了一路的火便再忍不住了,没忍住在屋里乱砸乱扔了起来,但也没理智全无,只捡了丢起来无声响的枕头帕子发泄。
贱人!
两个都是贱人!一个不要脸勾搭姐夫,一个更不要脸敢看上小姨子!
那么喜欢那双眼睛,她去挖来了送给他啊!
听着屋里的动静,没一个丫鬟敢凑上去讨骂,她们主子虽然整体待下人宽和,但情绪不好时也是什么诛心的话都骂的出来。
“你们都凑在外边干嘛?”一群丫鬟正为难呢,刚好临月这时候回来了,赶紧小声对她解释,主子又“疯”了,在屋里撒气呢。
“那不正好该咱们做下人的去宽慰?都凑在一起做什么?”临月把人驱赶走,推门进去了。
壁影缩在江映梦身后不敢动,见临月回来了,期盼的小眼神看向她,望她能赶紧大发神威把小姐安抚好。
临月倒没那么大本事,但江映梦对贴身亲近的人并不无辜牵连,见她来了,便自个儿控住了脾气,招招手让她来回话。
“……这一块有名气的都探了,都是糊弄人的。”临月有些忐忑的说,这回没找来有真本事的大师,几乎全在打假,白白浪费时间银子,不知可误了小姐的事。
江映梦摆摆手表示不在意,又想拉她近身说话,但转而想到什么,对壁影吩咐道:“你回去一趟,让母亲装个病好喊我回去住几天。”
壁影应下出去了,留主仆二人单独在屋里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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