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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厂部定责,暗送暖意 张卫国两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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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卫国两条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被李守安目光盯着,后背一层一层往外冒冷汗。他原本打的主意就是躲在背后嚼舌根,悄悄败坏苏婉的名声,等流言坐实,不用他出手,苏婉在机械厂也待不下去。到那时候,李守安心里难受,他也算报了之前被处分、丢了骨干名额的仇。
他哪里想到李守安这么不好惹,不光早早找人问清了闲话的源头,还敢直接在质检车间当众戳穿他。当着这么多工友的面被点破心思,张卫国脸上火辣辣的,又慌又恼,嘴上还硬撑着。
“你别血口喷人!工友之间闲聊几句怎么就算造谣了?我什么时候故意编排苏婉了,你拿不出实打实的证据,就是故意针对我!”
他梗着脖子喊,试图拉拢旁边几个平时跟他走得近的学徒帮腔。可那几个人刚刚亲眼看着李守安拿出人证,心里门清,全都低着头假装收拾工具,半点不敢接话。
这年头进国营机械厂当工人不容易,一份工连着全家的指望,谁也不想掺和进造谣污蔑的事情里,万一被牵连记上一笔,档案留下污点,往后日子全毁了。
李守安淡淡看着他慌乱的模样,没有跟他在车间里无休止争吵。这里是质检工位,摆满待检的机械零件,吵闹起来耽误生产,传到领导耳朵里,反倒落一个扰乱车间秩序的话柄。
“是不是针对你,到厂部党委办公室,当着书记和车间主任的面说清楚就知道了。人证我已经找好了,你要是觉得委屈,正好一块去对质。”
说完,李守安侧过头,声音一下子放轻,回头看向身后的苏婉。
苏婉还攥着手里的质检卡尺,指尖泛白,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底还带着没有散去的红意。刚刚李守安站出来替她撑腰的时候,她心里又暖又慌,既感动他愿意为自己出头,又担心事情闹到厂部,会传出更多不好听的话。
“守安,要不……要不就算了吧。”苏婉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迟疑,“万一闹大了,别人还是会说闲话,我……我没事的。”
她从小就是这样的性子,习惯退让,习惯把委屈自己咽下去。前世几十年,她遇到非议、刁难,永远都是先想着息事宁人,最后委屈全留给自己。
李守安心头一酸,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胳膊,动作克制又温柔,不敢在众人面前过分亲昵,只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心意。
“婉婉,不能算了。今天我们退一步,往后这类脏水会一盆接着一盆泼过来。今天不把话说透,不把规矩立住,往后你在厂里干活,时时刻刻都要被这些闲话绊着。名声不是忍出来的,是要自己挣回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稳稳落在苏婉耳朵里。苏婉抬眼望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那份惶恐,慢慢安定下来。她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了一句:“我听你的。”
一旁的张卫国看见两人低声说话,只当苏婉是被李守安胁迫,心里更加愤恨,却不敢再乱说话。
李守安转头对旁边看热闹的工友说了一句:“大家继续干活,不要耽误生产。这件事我们交给厂部领导秉公处理,后续结果,车间会统一通知。”
说完,他朝着旁边两个愿意作证的老工友示意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张卫国:“走吧。”
张卫国万般不情愿,可事情已经摊开,他没有别的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一行人朝着厂区深处的办公楼走去。
双井机械厂的办公楼不算气派,红砖墙面,走廊里光线偏暗,墙上贴着“工业学大庆”“坚守岗位,保质保量”的红色标语。党委办公室就在二楼,门外放着两条长条木凳,不少工人有事汇报,都会在这里等候。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车间王主任和厂党委刘书记正好都在。刘书记五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面容严肃,平日里专门管厂里的思想作风、纪律风气,最痛恨工人搬弄是非、造谣生事。
看见李守安带着张卫国还有两名工友进来,刘书记放下手里的登记表,眉头微微一皱。
“怎么回事?不在车间干活,跑到这里来?”
王主任也看向几人,他心里其实已经隐约听到一点风声,知道质检车间那边传出了关于苏婉的闲话,只是还没来得及细问。
李守安上前一步,条理清晰,不慌不忙,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之前张卫国恶意改动机床卡扣,被车间通报扣奖金,心生怨恨,之后借着午休到处散播谣言,捏造苏婉贪图好处、作风轻浮的闲话,一一讲清楚。
说完之后,他让两位工友上前作证。两个老工人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当着书记和主任的面,如实说了什么时候听见张卫国跟人说起这些话,又是怎么添油加醋往外传的。
证据摆在面前,张卫国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也撑不住之前的嚣张,低着头,声音发虚:“书记,主任,我就是跟工友闲聊,随口说了几句,我没想那么多……”
“随口几句?”刘书记敲了敲桌子,语气沉了下来,“机械厂上千工人,车间和车间之间消息传得快,一句闲话传出去,越传越歪,能毁掉一个女同志的名声。咱们国营大厂,首要一条就是作风端正,团结工友。技不如人,不好好钻研技术,反倒背地里搞这种小动作,你自己说说,这像话吗?”
王主任也叹了口气,看向张卫国:“之前破坏机床生产,已经给了你一次机会,只扣奖金、批评教育,没有把事情上报党委。没想到你不知悔改,转头就散播谣言,恶意诋毁同事。这件事性质比上次更严重。”
张卫国慌了,连忙低下头认错,连声求饶:“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乱说了,求书记和主任从轻处理,别把我开除,我家里还有爹妈要养,丢了这份工作,一家人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他声音带着哭腔,拼命哀求。
刘书记和王主任对视一眼,低声商量了几句。厂里也有厂里的考量,张卫国工龄不算短,直接开除影响也大,但是不严加处置,别的工人跟着学,风气就坏了。
片刻之后,刘书记开口宣布处理决定。
“第一,在成型车间全员大会上做公开检讨,向苏婉同志当面道歉;第二,扣除本季度全部绩效奖励,取消接下来一年所有评优、外出学习培训资格;第三,书面检讨存入个人档案,在厂里内部通报批评。再有下次,直接除名,打回原籍。”
这个处分不轻不重,保住了张卫国的工作,但是档案上留下记录,以后想往上走、转正式骨干,基本没有指望了。
张卫国听到不用开除,心里松了一大口气,连忙点头答应,连连道谢,保证以后安分守己,再也不惹是非。
李守安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他本意也不是非要把人逼到绝境,只是要给苏婉讨回公道,让全厂所有人都清楚,造谣抹黑要付出代价。
“书记,主任,我还有一个请求。”李守安开口,“希望车间通报的时候,把事情原委写清楚,澄清苏婉同志的清白,免得还有不知情的工友继续乱猜。”
“这个没问题,等下通知文书就安排下去。”刘书记点头应允。
事情处理妥当,几人从办公室出来。张卫国垂头丧气,灰溜溜地回成型车间准备检讨,两个作证的工友也各自回去上工。
走廊里只剩下李守安。他没有立刻回车间,绕到后勤的库房边上,这里是发放各类票证和福利物资的地方。
前世挨饿受穷的滋味,他记得清清楚楚。现在是1965年,物资依旧紧张,肉票、布票、糖票全都紧俏,普通工人每个月定量分配,紧巴巴过日子。苏婉一个城里姑娘,父母不在身边,独自在厂里吃住,平日里舍不得花钱,经常简单啃窝头咸菜对付。
李守安之前拿到的评优奖励里,还有一张细布票、半斤糕点票,还有一小包供销社买来的水果糖。他本来打算找机会送给苏婉,但是刚刚出了谣言的事情,直接送到质检车间太惹眼,容易再被人抓住话柄乱说。
他想了想,跟后勤管物资的老师傅打了个招呼,托老师傅帮忙,把东西单独收好,等到傍晚下班,等工人们大多走得差不多了,再悄悄交给苏婉。
等到下午下班的哨声响起,机床陆续停下,工人们换下工装,三三两两结伴往外走。苏婉收拾好质检工具,慢慢走出车间,心里还在想着白天厂部处理的结果,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可还是有些闷闷的。
她刚走到厂区侧边那排梧桐树底下,就看见李守安等在那里。黄昏的落日斜斜照过来,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婉婉。”李守安迎上去,左右看了看,附近没有别的工友,才把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糕点、糖果和布票递过去,“白天人多,不方便拿给你。这点东西,你拿着。细布票你可以扯块布,做件新衬衫,你身上这件洗得都发白了。”
苏婉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守安,今天已经麻烦你帮我出头了,我不能再拿你的东西。别人要是看见了,又该乱说了。”
“放心,这里没人。”李守安把东西轻轻塞到她手里,掌心碰到她微凉的手背,语气温柔,“东西是我凭本事拿的奖励,干干净净。咱们光明正大,不用怕。我就是不想看着你总委屈自己,吃不好穿不暖。”
苏婉捏着手里薄薄的油纸包,鼻尖微微发酸。长这么大,除了家里亲人,从来没有人这样时时刻刻惦记她,护着她,想着她冷暖温饱。
她抬起眼,看着李守安认真的眉眼,小声说了一句:“守安,谢谢你。今天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跟我不用说谢谢。”李守安望着她,眼底满是宠溺,“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难事,受了什么委屈,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一个人憋着。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晚风穿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夕阳温柔,落在两个年轻人身上。
苏婉紧紧攥着手里的油纸包,心里那些连日来积攒的不安和酸涩,一点点消散。她轻轻“嗯”了一声,嘴角悄悄浮起一点浅浅的笑意。
远处还有零星下班的工人走过,两人没有多停留,简单说了几句,便分开朝着宿舍方向走去。
李守安往集体宿舍走的时候,心里很清楚,张卫国这一次虽然低头认错,但是心底的恨意未必真的消了。往后他还要更加小心,一边踏实钻研机械技术,抓住每一个往上走的机会,一边牢牢护住苏婉,不让她再被流言伤害。
他重生回来,时间还早,时代的浪潮马上就要一波接着一波涌来。他要在机械厂站稳脚跟,攒下本钱,等到多年之后改革开放的风口到来,带着婉婉一起,抓住机会,挣下一份家业,再也不让她重蹈前世的悲剧。
回到宿舍,同屋几个学徒还在议论白天车间和厂部的事情,看见李守安回来,纷纷跟他搭话,言语之间,都佩服他敢站出来护着苏婉。
“守安,今天这事做得漂亮,张卫国那种人,就是要敲打敲打,不然总欺负人。”
“苏婉也是个好姑娘,性子软,还好有你帮她撑腰。”
李守安淡淡笑了笑,随口应付几句,坐到自己床铺边,拿出白天从车间带回来的机械图纸,借着宿舍昏暗的电灯,低头琢磨上面的结构。
他前世吃过太多没有本事、没有家底的苦。现在身在机械厂,机床、图纸、工艺,都是往后他安身立命的底气。技术学到手里,谁也抢不走。
灯光落在图纸上,一笔一画,他看得格外认真。前路漫漫,他的目标清晰而坚定,好好学技术,护好苏婉,一步步扭转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