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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 作者乃是第 ...
十九世纪末的某一年,十月十日,蓝星,英国伦敦。
一辆车碾过泥泞与碎砾,颠簸着驶向无尽的暗夜。
驾驶座上的艾达·梅斯默双手紧紧扣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身后越甩越开、几乎变成一个小点的白沙街疯人院,确定没有人追出来,紧绷的肩背终于稍稍放松了一点。
她把目光转移到身旁副驾驶座上的埃米尔身上。
后者蜷缩在宽大的座位上,眉心微微蹙着。自由对他而言或许是个太过奢侈的概念,他还没学会如何与之相处;又或者,他根本不在乎自由与否,他只在乎身边这个人尚愿意为他驻留。
艾达伸出右手,轻轻覆在埃米尔紧紧握成拳的双手上。
“艾达……”埃米尔迷惘地眨了眨绿色的眼睛。
“嗯?”
“我……我和一具尸体的区别是什么?”
这个问题,埃米尔已经无数次问过自己。每一次自己给出的回答,都是没有区别。
每问一次,他便颓丧一分。他今天在脱离险境之后,实在无法忍受这蚀骨的绝望,于是他鼓足了勇气,将这个问题抛给了心爱的人。
车窗外,伦敦的灯火一簇一簇地掠过。雨打在挡风玻璃上,细密而绵长。
艾达温柔的看着他,沉吟了许久。
久到埃米尔以为艾达不会回答他这个问题了,久到他开始后悔把这么可笑的问题抛给她。
然后,艾达终于柔声回道:
“你,有一颗温热的心脏。”
埃米尔睁大了双眼,慢慢把焦距对在了艾达身上。
“我……有一颗……温热的心脏。”他小声重复道。
车身在风雨中吱吱呀呀的响着,载着二人启程前往病痛的彼方。
十月十日。
那是他们离开白沙街的日子。
二人这段不为人知的对话,被一个名叫奥尔菲斯的人记录下来,混入民间的口耳相传,随着蒸汽船和火车,淌过海峡与大洲,成为了整个星系的传说。
一传,便是一百三十余年。
二零一八年,十月十日,蓝星,东南亚。
边境小镇的黄昏来得格外迅猛,如同天边打翻的一罐熔金快速流淌。
药第一次见到作为空心人的那个“他”,是爆炸发生的第三秒。
她记得前一秒还在跟着旅行团穿过那条尘土飞扬的土路,哥哥石走在她左边,父母在前面低声交谈着什么。
然后世界忽然裂开了。
那声巨响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骨头里炸开的。
一股浓烈的硝烟味。
她被气浪掀翻在地,后脑勺磕在一面墙一般的胸膛上,眼前一阵发白。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尘土和碎片像暴雨一样往下砸。她撑着手臂想爬起来,却抓住了一个人坚硬的臂膀。
有人抱住了她。她这才意识到。
那个人是从爆炸的方向冲过来的,身上还带着灼热的气浪和硝烟的气息。药被搂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脸贴着一片温热的作战服布料。那个人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做过千百次一样翻转身体,用自己的脊背挡住飞来的碎石和弹片。
“趴下,别动。”
只有四个字。声音低沉而急促,被爆炸的余波震得有些模糊。但药听清了,她看见那人下巴的轮廓,沾着灰的皮肤,还有一双绿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在扫视四周,快而冷静,像在计算什么。
药忽然不再颤抖了。
不是因为不害怕了,而是因为那颗心脏。
她的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隔着作战服和绷紧的肌肉,她听见一声又一声的心跳。
咚、咚、咚。
稳定,有力,一下一下敲在她的耳膜上。和周围混乱的尖叫、爆裂、坍塌相比,那颗心跳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节拍器。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冲过来救一个陌生人。她只知道那颗心脏还在跳。周围的世界在崩塌,但有什么东西是坚不可摧的。
后来她知道了很多事。知道那是个她而非他,知道她是一名雇佣兵,知道她在追一伙毒贩,知道她那天本来可以不回头。
但药永远记得的,是那个黄昏,在东南亚边境某条无名土路上,她被一个陌生人护在怀里,听见了三个声音:爆炸声、自己的哭声,还有那颗一直搏动的心脏。
十月十日。
那是她们第一次相遇的日子。也是后来,药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反复回放的日子。
从回到家开始,药就一直在寻找那个雇佣兵。
一寻,便是十二年。
二零二零年,十月十日,蓝星,中国沪市。
“我C你大爸啊啊啊——”
那家超市的灯光白得晃眼,冷柜嗡嗡作响,地上有一整箱方便面外加一辆禁锢着方便面的购物车。
宁时同学蹲在那满目疮痍面前,表情像是刚目睹了一场科学事故,随即发出一阵尖锐爆鸣。独属于她信息素的钢铁气味弥漫开来,咄咄逼人。
她十七岁,号称称霸全校无敌手,高三学长见了她都绕道走。
十分钟前她走进这家超市,目标明确——囤一箱红烧牛肉面回宿舍,然后继续改她的实验数据。一切都很完美,直到她把那箱面塞进购物车的时候,卡住了。
不知道是箱子尺寸太刁钻还是购物车的设计反人类,总之那箱面纹丝不动地卡在车架里,焊死了一样。她把车掀翻,踹了两脚,箱角变形了,面还是没出来。
旁边几个顾客已经投来“现在的高中生都这么暴躁吗”的目光,还有一位推着婴儿车的阿姨默默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宁时深吸一口气,强忍把这车从东方明珠塔上扔进黄浦江的冲动,告诉自己冷静,这是公共场所,不能把车砸了。
然后,有只手伸过来。随之而来的是omega信息素的橘子一般的酸甜香气。
“要不,让我试试?”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少年人还没完全变声的沙哑。宁时抬头,看见一个比她矮了小半个头的男孩,眉清目秀,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正看着她。那双绿色的眼睛很安静,没有嘲笑,也没有刻意的友善,只是平静地等着她回答。
宁时让开了。倒不是多信任这个陌生人,主要是她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男孩蹲下身,看了一眼卡住的位置,伸出右手。他的动作很轻,五指在箱角和车架的缝隙处一按一拨。
宁时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发力的,一整箱方便面就这么滑了出来。完整无损,像它从一开始就没被卡住过。
宁时目瞪口呆。
“不是哥们……你怎么做到的?”
男孩想了想,道:“四两拨千斤?”
他说得很随意,好像这不算什么本事。他把面箱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要走。
宁时下意识喊住他:“诶兄弟——”
男孩回头。
宁时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她蹲在地上,一箱泡面横在面前,超市的白光照得她表情有点发愣。周围很吵,有广播声、购物车轮子的嘎吱声、小孩跑来跑去的脚步声,可在那一瞬间,那些声音都退远了。
她听见的,是那颗心脏。
蹲在她身边的这个男孩,胸口微微起伏,隔着校服布料,心跳声平稳而清晰。一下,两下,三下。和那些在操场上被她打趴下的人不一样,和那些看见她就绕道走的人也不一样。
他的心跳从始至终都没有乱过。
宁时忽然觉得有点奇怪。她从来不注意别人的心跳。
“那个——”她一时语塞,随后像是弥补一般,“谢谢。”
男孩笑了一下,道:“不客气。”
然后他走了。宁时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零食货架后面,又低头看了看那箱泡面。箱角被她踹凹了一块,但面一包都没碎。
十月十日。
后来她无数次回想这一天,都觉得荒谬至极也尴尬至极。当时空气安静得只剩下那一连串心跳。
甚至,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转头她就把这件事尘封在了记忆的角落。
一忘,便是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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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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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在更完《灯下黑》以后会更这篇!以后还会有三和四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