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下与君晤 夜色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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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过渔村，潮声连绵不绝。
屋舍里的灯火一盏盏熄了，爹娘早已睡熟，隔壁偏房里，郗时宴的动静也静了下来。
许岁安在床上辗转许久，心底始终悬着后院柴棚里的人。
她攥紧衣角，等周遭彻底沉寂，才轻手轻脚掀开薄被，拎着一小罐温热的米汤，踩着月光往后院走。
……
月色淡淡，铺在泥地上，树影斑驳。她一路放轻脚步，时时侧耳倾听，生怕身后传来脚步声。
系统多次提示郗时宴心思深沉，她再不愿随便相信，也丝毫不敢有半分大意。
柴棚木门依旧虚掩着，推开门时，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许岁安屏住呼吸，闪身进去，又将门扇慢慢合上。
棚内借着从缝隙漏进来的月光，勉强能看清干草堆的轮廓。
方才安置在这里的人，已经醒了。
濯淮半倚在干草上，没有起身，只是抬眼望过来。湿发已经半干，散落在肩头，那双眼睛浸在月色里，清幽幽的，像深海底下凝住的寒波。他呼吸依旧偏轻，却不再是白日里濒死的虚弱模样。
许岁安脚步一顿，心里猛地一跳。
识海里的淡白光幕微微一闪，却没有弹出新的文字，只安静蛰伏着。
“你醒了。”她压着声音，把米汤放到他身侧干草上，指尖微微发紧，“我拿了些米汤，若是能咽，可以喝一点。”
濯淮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安静看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他的声线偏低，带着久未言语的沙哑，像浪石相磨：
“是你救了我。”
不是问句，是笃定。
许岁安闻言垂眸，避开他的视线，点了点头：“傍晚涨潮，留在礁石那里会有危险。此地不宜久留，不过这间柴棚少有人来，你暂且安心养着。”
她不敢多说，脑中不断想起光幕的话——深海族裔，命运纠缠。她不知道眼前人藏着多少秘密，也分不清，这到底是机缘，还是另一场劫难。
濯淮没有立刻去碰那罐米汤，目光扫过棚外漏进来的月光，低声道：“你家中，除了你的家人，还有旁人。”
这不是问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许岁安心头一凛。他竟然知道郗时宴的存在？
“是一个落难的路人。”她只能含糊带过，不敢多说郗时宴的事情，“他受了伤，暂在我家养伤。此人……需得提防。”
濯淮沉默片刻，微微颔首：“我知晓。他身上，带着戾气。”
他的感知异于常人，隔着一段距离，便能嗅到那层藏在谦和表象之下的恶意。
【系统提示：……】
就在棚内二人低声相对之时，院中小径的阴影里，一道身影静静立着。
郗时宴并未入睡。
他借口夜里口渴出来寻水，目光不经意扫向后院角落的柴棚，恰好看见了门缝里一闪而过的人影。月色朦胧，他看不清里面是谁，只隐约察觉到，柴棚之中，藏着什么东西。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拢，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没有上前，只是安静站在阴影里，将这个记号默默记下。
柴棚之内，许岁安还在同濯淮叮嘱：“白日里我不便过来，只能趁夜深偷偷送吃食。若是听见外面动静，千万不要出声。”
濯淮望着她，月色落在他冷白的侧脸上：“你不怕我吗？”
光幕标注他低危，可他来历诡异，本就不属于这片岸上人间。换作旁人，多半会恐惧避让。
许岁安抬眼，撞上他清寂的目光。
怕，自然是怕的。可比起光幕标记高危、满口温言却暗藏杀心的郗时宴，眼前这个人，反倒让她心里的惶恐淡了几分。
“我不知道。”她诚实开口，声音轻融在外面起伏的潮声里，“我只知道，那日礁石边，我不能看着潮水把你卷走。”
濯淮静静看着她，许久，极轻地弯了弯唇角，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我不会连累你。”
简短一句，像是承诺。
许岁安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她神色一紧，立刻示意濯淮噤声。
郗时宴还在外面。
她不敢久留，匆匆和濯淮对视一眼，压低声音：“我先走了，当心些。”
说完便转身，轻轻拉开柴棚木门，侧身走出去，反手将门掩好。
一踏出柴棚，月色便直直落在她身上。
不远处的老槐树下，郗时宴提着一只木水瓢，静静站在那里，像是刚刚打完水，偶然路过。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看不出半分异样。
“岁安？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后院？”他语气柔和，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许岁安的心跳骤然加速，指尖攥紧，面上强装镇定：“屋里闷得慌，出来走走，吹吹海风。”
她不敢看向柴棚方向，目光落在地面，刻意放得自然。
郗时宴的视线慢悠悠掠过她身后紧闭的柴棚门，又落回她脸上，笑意不变：“原来如此。夜里露重，当心着凉。方才我好似听见柴棚那边有动静，莫不是有野猫钻进去了？”
试探轻飘飘递过来。
许岁安心下一沉，面上不动声色：“许是吧，柴棚堆着干草，常有野猫躲进去。”
“这样啊……”郗时宴轻轻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早些回房歇息吧，夜深了。”
“嗯。”许岁安应了一声，不敢多停留，侧身从他身侧走过，快步往主屋方向回去。
擦肩而过的一瞬，她清晰感受到那道目光黏在自己后背，沉甸甸的。
直到她的身影拐进屋廊，郗时宴才缓缓收回视线，转头望向那间沉寂的柴棚。
瓢里的清水微微晃动，映着一地冷白月光。他低声自语，轻得融进风里：
“野猫吗……”
“郗时宴，果然已经起疑了，看来这自称系统的鬼怪……来头不小啊。”许岁安心想。
柴棚之中，濯淮站在木门内侧，隔着一条窄窄的缝隙，将方才这一幕尽收眼底。
幽邃的眼眸里，那点浅淡的笑意已经散去，只剩下一片深海般的沉静。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月下与君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