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雾中辨向 海雾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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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雾还未散尽，一层一层裹着海岸。
濯淮隐在离岸不远的浅水区，半身浸在微凉的海水中。水波漫到他腰侧，细密的水藻缠在腕间，这样的位置最是稳妥，既能避开同族搜寻的耳目，也不容易被岸上的人察觉。
海风卷着潮息掠过海面，一缕异样厚重的气味钻到鼻尖。大海惯有的气息是咸腥海藻与渔获的味道，可今天从渔村方向飘来的，却是一股血腥味。越往岸上去，那股气息便越清晰浓重。
他眉峰微敛，心底陡然悬起。
那味道……是从许岁安所在的村子传来的。
没有片刻迟疑，他借着水雾掩护，悄无声息淌水靠近滩涂。滩头荒草丛生，碎贝壳嵌进湿软泥沙，行至半途，濯淮脚步一顿。
草窠深处躺着一道人影，正是许伯。他浑身是伤，早已陷入深度昏迷，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独自在这里躺了一夜，侥幸还留着一口气。
濯淮蹲下身，指尖搭上他的脉搏，确认尚有生机。他悄悄耗去自身不少妖力，一点点稳住许伯涣散的生机，将人从鬼门关边上拽了回来。他只当这是滩上偶遇、无辜受难的渔村百姓，小心将许伯背起，稳了稳力道，打算先带着人，一同去往许岁安家中，一探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
而另一边。
许岁安陷在沉沉的梦里。
无数片段不受控地浮上来，是重生之初，那些始终理不顺的旧事。
暗巷光影昏暗，沉甸甸的银两在袖中转手，官差低头收下，闭口不提血泊里的人命。画面晃动、重叠，人影的轮廓融在朦胧雾气里，看不真切眉眼，可许岁安心底翻涌的恨意是真切的。
父兄倒下的模样紧随其后撞入眼帘，温热的血漫过青石。
她在梦里攥紧了手，心底那道认定无比——是这个人，以钱财封住旁人的口，将一场杀戮悄悄掩埋。模糊的身影慢慢凝实，落在她记忆里那张脸，是濯淮。
怨意堵在胸口，又酸又痛。她想质问，喉咙却发不出声音，所有的悲愤死死箍住她，分不清眼前的景象是过往真实发生的，还是混沌梦境凭空生出的幻象。
一道温和的人声遥遥飘来，像水面投下石子，搅碎满场雾影。梦境如退潮的海水，一点点淡去。
许岁安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自家熟悉的帐顶，身下是睡惯了的木板床，被褥还留着前些日子晒过日头的淡草木气息——她为何会躺在自己家里的床上？她不记得了，只觉得脑袋有点疼。
郗时宴就站在床沿，神色平和，不见半分凌厉，语气缓缓叙述昨夜的经过。
“昨夜海妖闯入村中，大肆作乱，刘伯夫妇没能躲过，已经遇害了。当时海妖也盯上了你，情况凶险，我恰好赶到，趁着海妖视线的盲区，冒险把昏迷的你救了回来，送回此处。”
【系统提示：警告！目标人物言语不实，谎话连篇，请宿主谨慎甄别！】
他话音刚刚落下，系统的提示就在许岁安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一边是郗时宴娓娓道来、听起来合乎情理的说辞，有逝者，有惊魂的险境；另一边是系统直白的警示，提醒她这番话全是妄言。
方才梦里翻涌的情绪还没有散尽，那股对濯淮的怨怼依旧沉在心底，连带着她对那人本就不多的信任，蒙上一层厚厚的疑云。
真假两股力量在心底拉扯。
许岁安静静望着面前神色从容的郗时宴，一时之间，心神纷乱，无从分辨孰真孰假。
郗时宴将她眼底的茫然尽数收在眼中，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关切的模样，他往前微倾了倾身，声音放得更轻，像在耐心安抚受惊之人：“我知道你昨夜受了惊吓，一时缓不过来。你安心在家休养，我已经吩咐了手下人守在巷口，海妖若再来，他们会第一时间示警。”
他一边说着，一边状似无意地扫过窗外院落，余光暗暗留意她细微的神情变化，想从她脸上看出，她是不是还藏着别的秘密。
许岁安垂了垂眼，长长的睫羽掩住眸中翻涌的思绪。她没有应声，只轻轻点了下头，装作被惊魂之事震得无力多想的样子。
而院墙之外，浓雾包裹的村口。
一路上，濯淮耗损妖力救下的许伯悠悠转醒，只记得是眼前这人救了自己，连忙低声道谢，又问他要去往何处。
“进村救人。”濯淮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潮声里。
许伯心里记挂着家中妻女，当即主动引路，带着他快步走向渔村的入口。
可二人刚踏入村口范围，守在这里的众人立刻横刀拦在路中。
郗时宴贴身收着那枚器物，就在濯淮靠近的刹那，骤然微微发烫，带着一丝极淡的微光，悄无声息在衣料下漾开。器物无声示警：妖物就在近处。
众人昨晚便已收到了郗时宴暗中传下的封村号令，面色一凛，上前一步沉声阻拦：“村子昨夜遭海妖作乱，现已封村，外人不得入内。”
濯淮脚步顿住，海雾漫在他身侧，他抬眼望向拦路的人，已然察觉这道封锁背后藏着别的门道。
院内这边，郗时宴像是忽然感应到什么，他伸手探入衣襟，取出那枚古朴的物件。器物表面还残留着方才预警时的微热，淡淡的光晕敛在纹路之间。
他转身朝向许岁安，神色凝重，声音压得低：“是方才预警的信物，它在发烫，海妖已经到村口了。”
许岁安的目光落在那枚旧物上。那东西模样古怪，刻着她从未见过的细密纹路，说不清为什么，她心底莫名发沉，对这件来路不明的东西生出几分疑窦。
只是眼下情势紧迫，她来不及细想，只能按捺住纷乱的心思，跟着郗时宴一同往村口走去。
浓雾在村道里翻涌，几步之外景物便朦胧不清。等到他们走到村口，隔着薄薄一层浮动的白雾，许岁安终于看清了对面立着的那人。
几乎在她目光撞上濯淮的瞬间，脑海里一行行规整的文字缓缓铺开：
【系统检测到关键目标：濯淮】
【身份：深海族裔，生性隐忍，力量特殊】
【背景：伤势稍有恢复，回归海水后取回部分力量，暂无明确加害目标】
【目前危险等级：高危】
【提示：此人与你的命运线深度纠缠，可自行抉择亲近或远离】
“许姑娘，真巧啊，我们又见面了。”濯淮笑着与许岁安打招呼。
听到这句话，许岁安浑身一僵。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雾中辨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