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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差点被抓到了 不用你做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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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遥远的海潮在呼啸,枯黄的禾草丛像潮水一样拂动着涌向天际,除此之外,万籁俱静,唯有裴朔尧一双眼,亮得分明,像某种昼伏夜出的野兽。
心脏跳动混杂着血脉鼓动的噪声在耳边很分明,弥殷眨了眨眼,深觉吊桥效应真是害人不浅,年少时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微渺心事,在眼下竟然交杂出一种名为“百感交加”的意味。
弥殷看着苍白的天光,眯着眼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便借着裴朔尧撑在他背后的力道止住了去势,从断崖边站了回来。
“你刚是从哪过来的?”
弥殷不远不近地站在裴朔尧的对面,冲他笑了笑:“我以为我们一起被投进幻芥里,会一起落在一个地方,没想到竟然分开了。”
“我清醒过来时,在半山的一个巨型山窟里,里头是只有两三米高的独眼巨狼,我制服它出来之后,听到这边的动静,赶来一看,就看到你了。”
裴朔尧说着这话时,是他惯有的冷厉和,因声带受损而微哑的声线此刻听着更是有些像砂岩一样的粗粝。
半山,山窟,独眼巨狼,每一个词听起来都足够惊心动魄。
但裴朔尧什么都没再说,没说他怎么和巨狼搏斗,也没说他有没有受伤,也没说山路艰难,他又是怎么在体力耗尽之后,仍然咬紧牙往崖顶寻来。
弥殷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看他滚着一身呛人的硝烟,锋利俊美的脸上擦着灰尘和血气,看他从破损的衣袋里翻出一纸条,看他平直地望着自己,然后沉声开口道:
“我杀了那头狼后,凭空出现了一个箱子,我打开箱子,里面就只有一个字条 。”
说完,裴朔尧垂着眼将字条递给了弥殷。
“?”
弥殷接过字条,却没有马上看,而是难以置信地盯着裴朔尧,倒吸一口凉气:“那只两三米高的怪狼,你这就把它杀了?”
“你没考虑过,你会受伤的可能?”
裴朔尧无可置否地挑了挑眉,再开口时,是对暗物质造物显而易见的厌恶:“暗物质造物而已,杀它们千遍万遍都不足为虞,更何况——”
裴朔尧嗤笑了一声,露出尖利的犬齿,整个人有种说不出来的阴鸷:“更何况,也不是没杀过。”
弥殷很久没见过裴朔尧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半晌无声,最终投降般地垂下头,边看手里的字条,边漫不经心地哄道:
“好好好,我记得你小的时候特别能镇得住动物,这些怪兽也勉强算得上动物?再遇到怪兽,奖励大哥哥多杀两只。”
“.....弥殷。”
裴朔尧大概是惜字如金久了,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回答,只能有些低声喊了一下弥殷的名字,似是有些不知拿他怎么办的无奈。
弥殷还想说些什么,却在看清手里字条上的信息后,神色一凝:“你有看过这个字条上写的是什么吗?”
裴朔尧摇了摇头:“怕你出事,我解决完那只狼,就赶过来了。”
“......”
“哦。”
这人话蹦不出多两个字,倒是会用话拿捏人。
弥殷无语地腹诽道。
“怎么了?”
见弥殷像是被噎住了一时说不出,裴朔尧皱了皱眉,想要伸手过去把字条拿过来。
弥殷没给他这个机会,干脆利落地将字条转了过来,望着裴朔尧一字一句念道:“身份牌绑定:伪神。”
随着弥殷的话音落下,两人耳边同时响起那个欠八百顿收拾的无机质系统声:【叮,恭喜两位玩家同时解锁并绑定‘伪神’身份,祝二位玩家游戏愉快。】
“......”
弥殷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手里的字条,半晌才道:“所以,这就明牌了?我们俩就是那个要被审判的伪神?”
“它的意思是,你‘杀’了我,或者,”裴朔尧在两人之间比划了一下,缓声道,“或者我‘杀’了你,我们就能结束这个幻芥出去?”
“应该不是,”弥殷抱臂抬手,曲指抵着下颌,神色看着有些冷淡,“我们当时看监控时,行使‘审判’权的是暗物质,不是真人。”
转念,弥殷像是想到了什么,轻声“啊”了一声:“你进来的时候,那个系统有对你发出播报吗?”
“有,”裴朔尧眉骨压得很低,快速跟上弥殷的思路,“你的意思是,谜面出在系统播报的那个副本名【普罗米修斯】上?”
“对。”
弥殷下意识地掐着指尖——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小动作,皱着眉快速说道:“普罗米修斯,希腊神话中为人类盗取神火的神明,在奥林匹斯山的的众神眼里,确实算得上是是背叛众神的‘伪神’,但......”
言及至此,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了然,下一瞬,异口同声道:
“但为什么,会有两个‘普罗米修斯’?”
“或许不止两个。”
裴朔尧拍了拍手上混杂着血气的砂尘,向断崖边走了几步,垂目望着崖下隐约映着橙色火光的海潮,沉声道:“副本进来的可能不止我们两个,‘伪神’可能也不止我们两个。”
“裴队说得对。”
弥殷也学着裴朔尧的样子,踱步走到断崖边,表示认同似地拍了拍裴朔尧的肩膀,下一秒又很快地收回手来,急促得像是裴朔尧的幻觉,没留下一些温度。
裴朔尧下意识地看向弥殷的手,原本就没甚情绪的唇角,显得更平直了。
弥殷却没在意,依旧挑目望着极远处卷着浪潮的海平线。深色的海潮映在弥殷眼底,衬得他的神色很冷:
“既然这是个被冠以‘宗教战争’为名的副本,那必然要有势力对立才能挑得起战争,先下山看看吧,看能不能找到除你我之外,拿着审判牌、或者说至少能代暗物质造物行审判权的——”
“‘人’。”
弥殷神色冷淡地说道。
“好,走吧。”
裴朔尧没再看弥殷,只留下冷促地留下金贵的三个字,就先回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明明话和以往一样少,但弥殷好像听出了些气恼的意味。
“生什么闷气......我还没生气呢......”
弥殷小声腹诽了一句,却在转过身的瞬间,迎头正正撞上了裴朔尧的脊背。
裴朔尧比弥殷略高三五厘米,肌肉是作为常年出特勤锻炼出来的劲瘦,直接就将弥殷撞了个头晕眼花。
弥殷捂住额头“嘶”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心平气和地忍声道:“突然停下来干嘛呢,大哥哥?”
裴朔尧却没有回头,一直挡在在弥殷身前,甚至连站在他身后的弥殷,都能察觉到他身上一瞬间的僵直。
直觉告诉弥殷,眼前出事了。
果不其然,裴朔尧直视着前方,僵直着没有回头,再开口时,声线带着很轻的气音,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方才那棵巨树后面,除了荒原,什么都没有,对吧?”
“对,怎么——”
弥殷一句“怎么了”还未问完,只消抬眼一看,便知裴朔尧定在原地是为何——
如裴朔尧所言,弥殷进入副本时看到的那棵、如藤叶一般倒挂满枯尸的通天巨树后,不知从何时起,悄然地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黑色人形虚影。
虚影之巨,目之所及直接笼罩了大半尖削的山峰,苍白天光一照,在禾草丛生的山地投下了巨大而模糊的阴影,任任何人仰头而视,都有种被神明凝目的森然错觉。
而眼下,虚影的手动了一下,如有实体,竟在地面上扫起狂然迅风,巨树上倒挂的枯尸被吹得纷乱,“啪”地一下,竟被吹得远远抛来,落到了弥殷身边,枯尸被宙隼啄食得开膛破肚,只余空洞的眼眶,漆黑又死寂地看着弥殷。
弥殷:“......”
幸好上过解剖课,不然真要吓死人了。
“一般小说或电视剧里出现这种情况......我给主角的建议都是......”
弥殷唇角微动,以肉眼几乎看不出来的速度悄然踱步到裴朔尧的身旁,偏头附在他耳边,气声道:
“跑!”
不消弥殷提醒,几乎是在弥殷话语落下的一瞬间,裴朔尧转身拔腿就跑,生死攸关间,还不忘猛然攥过弥殷的手腕,扯着他一起夺路往山下跑去。
虚影遮天蔽地的手一寸一寸覆过山地,迅烈的山风有如万鬼同哭,紧紧卷在身后,弥殷不由自主地回头一看,只见极远处的千山万仞有如多骨米诺牌,被虚影寸寸压成齑粉。
——这本来就是暗物质造界,本就没有任何物理常识可言。
铺天盖地的疾风卷着枯枝,割得人脸上生疼,顶着一片风声鹤唳,弥殷收回视线,艰难地高声喊道:“裴队,我回去给你们组加班,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
即便在风声呼啸中,弥殷都能感觉到裴朔尧无言以对似的,沉默了半晌,才隐约听见裴朔尧低声没头没头地回了一句:“不用你做什么。”
——不用你做什么,我也会保护你。
整个目之所及的世界,都在疾速地坠落坍塌,但这句没头没尾又突兀的话的含义,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谁说裴朔尧是惜字如金的哑巴酷哥,他可太会用话来拿捏人了。
真是可惜。
弥殷在心里低叹了一声,可惜自己再也不会去赌了。
庞然虚影见区区两个人类瞧着如蜉蝣一般,却怎么也捏不死,像是恼羞成怒了一般,天上地下都传来了轰然巨震,连在躲着飞砂乱石头夺命狂奔的裴朔尧弥殷两人,都冷不丁狠狠趔趄了一下,原本攥着的手就这样被迫脱开了。
裴朔尧见状,猩红着一双因压力而毛细血管破裂的眼,咬紧后牙,猛地将弥殷向山下方向推去。
“裴朔尧!”
弥殷被推了个措手不及,甚至来不及反手去把裴朔尧拉回来,视野范围内一片晦暗不明,只余裴朔尧逆光的身影,被粗粝的天光勾得分明,一双猩红的眼,呼吸急促,有如穷途末路的困兽。
目眦欲裂,弥殷看到裴朔尧用嘴型,遥远又模糊地说道:
“别管我。”
近处的禾草和远处的峰仞都被摧枯拉朽地绞碎着,裴朔尧立于其中,有如朝生暮死的蜉蝣,立于浮云沧海的天地。
“裴!朔!尧!”
弥殷在铺天盖地的愕然和惊惧中似乎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之中,眼睫被不知是被潮湿的水汽还是泪水打湿,风声如厉鬼横行,弥殷下意识地猛然一闭眼——
隐约能看见形体的势能伴着辉光,以弥殷为核心,接近蛮横的姿态横扫了一片,杂乱丛生的禾草都被齐刷刷地削了个尖,风潮声一瞬间止住了,整个空间像是陷入了某种诡异的真空。
而裴朔尧身后,虚影的巨手猝然停悬在他的后脑。
仅仅只差一寸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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