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薄叔叔 十六岁初见 ...
-
裴清让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在父亲办公室里见到薄砚。
那天她是去送一份忘在家里的文件。父亲的秘书认识她，直接放行，她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里面两个人正围着茶几上的图纸说话。她父亲坐在主位上，对面坐着一个男人，侧对着门，穿深灰色西装，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和一块很名贵的表。
他正低头看图纸，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修长，关节分明。
“爸，文件。”
她父亲抬头笑了笑：“放桌上。过来，跟你薄叔叔打个招呼。”
裴清让走过去。那个男人抬起头来。
第一眼，裴清让以为他是个Alpha。
这男人坐在那儿，西装革履，骨相里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硬朗——下颌线利落，鼻梁挺直，眼窝深邃，浑身上下都是上位者的压迫感。
可等她凑近了却看到他后颈上独属于omega的抑制贴，才惊觉他竟然是个omega。仔细看看也觉得合理，他生得太漂亮，是那种柔和的、精致的漂亮。尤其是眼尾下方那颗小小的黑痣，像是一把冷冰冰的刀刃上，落了一只轻软的蝴蝶，瞬间压住了所有锋芒，硬生生透出几分Omega才有的柔美。
看人的时候目光很定，像在打量，又像在掂量。
他看起来比她父亲年轻不少，但气场不小，坐在那儿跟她父亲谈事，姿态是平起平坐的。
“薄砚。”他站起来，伸出手，“你爸提过你。裴清让，对吧？”
裴清让跟他握了手。他的手干燥、有力，握了一下就松开了，分寸刚好。
“薄叔叔好。”
薄砚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个称呼有意思，但没说什么，坐回去了。
裴清让把文件搁在她父亲桌上，本该走了，但她磨蹭了一下，假装整理书包带子，多待了几秒。她听见薄砚跟她父亲说了一句：“你这个女儿，比你照片上好看。”不知道是不是跟生意伙伴之间的客套，她父亲笑了一声：“那是她妈底子好。”
裴清让背着书包出去了。关上门之后她在走廊里站了两秒，脑子里还是薄砚抬头看她的那个瞬间——眼窝深，目光沉，笑起来眼角的泪痣格外显眼。
她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心动，只觉得这个人跟她平时见的那些叔叔伯伯不太一样。
后来她把这件事忘了。一个照面而已，十六岁的小孩，不至于惦记什么。
再听到薄砚的名字是几个月后。她父亲饭桌上提了一嘴：“薄砚那个Omega，生意做得比我还大，家里还有个病着的Alpha，也是不容易。”
她母亲问怎么了，她父亲说：“他那个Alpha身体一直不好，肝癌，拖了好几年了。薄砚一个omega没有alpha在身边当靠山，还能把公司以这种速度扩张，一般人做不到。”
裴清让埋头吃饭，没插话。她脑子里浮现出那天办公室里薄砚的样子——坐得稳，说话不急不缓。
过了不到一年
，她在M国提前读完了本科的学业，做了决定：不进家里的公司，想去娱乐圈做经纪人，从经纪人入门，有机会做到娱乐公司的监事或者股东。
她父亲倒没怎么反对，只是问她：“你想好了？这行不好做。”
她说想好了。
她父亲想了想，说：“薄砚旗下有个娱乐公司，刚起步。你要是真想做，我让他带带你。他做事很有能力，你跟着学。”
裴清让点了头，心想跟着谁学不是学。
去薄砚公司报到那天，她穿了件自己觉得最得体的衬衫，头发扎起来，提前到了二十分钟。前台把她领到顶楼办公室，敲门，里面说“进”。
薄砚坐在办公桌后面，抬头看她。跟上次在父亲办公室比，他没什么变化，还是深色西装，还是那张骨相分明的脸，只是今天看起来更正式一些，桌上摊着文件，旁边搁了杯冰美式。
他看了她两秒，认出她来了：“裴清让。你爸说你非要进娱乐圈。”
“是。”
“当经纪人？”
“是。”
那个目光和上次截然不同。上次是看晚辈，这次却更直接、更有重量，沉甸甸地压过来，像在评估一个极具潜力的并购项目，剥开表象，直取核心。
半晌，他开了口，声音低沉：“你长这样，怎么不考虑一下当艺人？”薄砚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我手里刚好有个新文娱板块没招满艺人。如果你愿意，签到公司，两年之内，我保你成顶流。”
他说这话时理所当然，带着上位者惯有的笃定，仿佛只要他点头，资本就能把一个新人砸上神坛。
裴清让愣了一下，随即迎着他的目光，稍微考虑了几秒，还是摇了摇头：“薄叔叔，我是来当经纪人的。”
这声“薄叔叔”叫得清脆，在安静的顶层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薄砚看着她。没漏掉她眼底的野心和分寸感。他轻轻地笑了一声，比上次明显，却依然透着股居高临下的疏离，纯粹是觉得这小孩有意思。
他把桌上一个文件夹推过来，“这是公司现在的艺人名单和项目进度。你先看，看完给我说你的想法。”
裴清让拿了文件夹，坐到旁边沙发上翻。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薄砚继续处理他的事，偶尔接个电话，说话言简意赅，挂了继续低头看东西。裴清让翻完文件，抬起头。薄砚没看她，但开口了：“说。”
她说了。公司刚起步，签的人不多，项目铺得散，资源没有重点倾斜。她讲了自己觉得该怎么调整，一大段话讲下来，讲得不算特别成熟，但条理清楚，有几处想法薄砚听了之后抬了一下眼。
“你爸说你聪明。”薄砚放下手里的笔，“确实还不错。”
裴清让不知道这算夸还是算客气。她站起来：“那我明天来上班。”
“嗯。”薄砚已经低头继续看东西了，但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说了一句，“明天九点。别迟到。”
裴清让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那儿，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了两圈，露出手腕。后颈的领子竖着，贴着什么东西，她当时没细看。
橙花的味道很淡，隔着几步远几乎闻不到。
她关上门走了。走廊里她在想：薄砚这个人，看着不好亲近，但好像也不是故意端着。他就是把距离感当成了习惯。
十六岁的裴清让，对薄砚的第一印象是：帅，事业有成，不好惹。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