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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魂归   夜凉如 ...

  •   夜凉如水,圆月高悬。

      束城连绵的城墙上悬挂着一排排拓着白虎图腾的旗帜,随风猎猎作响,街道上的行人川流不息,此时是法华大陆存在于这个世间的第六千年整,举世皆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愉悦的氛围。数道流星齐齐划过夜空,将原本的平静彻底划破。

      “天象有异。”一名坐在藤椅上,宛如枯木般的老者突然开口,这句话让众人心口猛地一跳。

      “哈,再有异能有异到哪里去呢?上界现如今已天下太平,没了那魔头……”另外一名老者却不以为然。

      然而话说到这里,众人却突然噤声。

      “不过……既然昭华神君杀死了那魔头,想想真是痛快啊,那咒仙狂妄一世,最后竟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临了还在自己的体内下毒,惹得人心惶惶,真是可恨!”明家大长老明智咽了口茶,看着戏台下的一片欢声笑语,毫不避讳地开口道。

      “可不是嘛,昭华神君不愧是上界第一人,我听闻咒仙与他……当年可是好友,为了上界的安宁,竟还是铁面无私,真不愧是能成为统领诸神的人啊,连咱们明家也跟着沾光不少……”

      众人口中虽说了个痛快,但内心却还是心有余悸,中年人的咳嗽声隐隐传来……昏睡中少年皱了皱眉,却依旧不愿意醒来。

      好吵……真是吵啊……

      暖阁内烟雾缭绕,一派祥和,自昭华神君继任上界尊神以来,已是四海升平,万界归一,蠢蠢欲动的势力再无任何波澜,哪里还会有什么异象。老者都面上带着笑容,又咽下了一口滚烫的茶水。

      盛典很快接近尾声,狭长的走廊灯火煌煌。

      “看看那呆子在哪呢?别挤我啦,哎哟!”几声略带稚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随着一阵哗啦啦的脚步声,穿着素衣的少年透过门缝看到了屋内的光景,顿时睁大了眼睛,连忙用眼神示意起身边的同伴,众人这才安静了下来,瞟向了屋内的人影。

      “砰”地一声重响,屋内狼狈的少年被一只腿重重一脚踹飞到墙壁上,胸口剧烈的抽痛让他瞬间清醒,首先入耳的却是那的戏曲,门口的孩童们顿时一阵嗤笑。

      “这就是你们家那傻子?怎么浑身脏兮兮的?”

      “不知道啊,你看他那个样子,真是滑稽死了!听说他今天又犯花痴,被人打的快死了!还被姜管事的教训了一顿呢!”

      声音虽然很小,但是少年还是听到了,苍白的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下,少年纤细苍白却泛着青紫的手臂抽出了几下,浑身的血气瞬间奔腾而起,意识恍惚。

      长生殿吗?这里不是长生殿,也不是他所知道的任何一个地方……不对,他已经死了。

      过分过分……死后的世界也这么吵吗?

      不对,哪来的死后的世界?

      桑黎勉强活动了一下筋骨,受了伤的肋骨发出清脆的声音,胸口有一股血气上下翻涌,不对……这不是他的身体。

      桑黎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喘息了半天,逐渐适应了这个身体,才慢慢缓过神来。

      “臭小子,你难道死了吗?!”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么和他说过话了。

      桑黎缓缓抬头,揉了揉双眼,视线终于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面色阴沉的女人的脸。

      女人皱眉看着似是快要失去生机的少年,面上依旧挂着冷笑,心中不知为何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女人名纪灵溪,是明家内务主管,约莫三十来岁,生着浓丽的眉眼与瘦削的身材,她的身后跟着一群十几岁的小仆从,闻言哄堂大笑,一脸幸灾乐祸。

      桑黎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涌上的恐惧之感几乎要将他本就恍惚的神志蚕食殆尽,胃里随即一阵翻江倒海。

      果然是活着的感觉。

      纪灵溪见桑黎没死,原本有些顾忌的面容又重嚣张起来,继续絮絮叨叨的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你这废物,你听到我说话了吗?”纪灵溪仿佛被少年的行为刺激到了,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

      桑黎有些不耐烦地睁开眼,摸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物品,是掉在地上的一把尖刀,桑黎将那把刀捡了起来。

      “好啊,你还敢拿刀了,看来我还真的是白白照顾了你这么多年!”

      桑黎又被踹了一脚,尖刀“哐当”一声落地,顺势咳了一下,喉咙一甜,嘴里居然咳出了血,眨眼间滋了那女人一脸。

      纪灵溪仿佛被泼了一头热油,不可思议地看了少年一眼,一脸扭曲。

      桑黎又坐回地上,抬手擦去了脸上的脏污,总算接受了自己此时的处境,虚弱地吐出一句:“出去……”

      纪灵溪悻悻地看了少年一眼,将脸上的血污擦干净,发现他确实快死了才罢手,又恶狠狠地来了句:“如果你再敢顶撞我我就打死你!小废物!”随即转身出去,砰的一声又将门关上。

      桑黎在地上躺了半天,见其终于离开,又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喧嚣很快归于平静。

      良久,桑黎才缓缓起身,不远处的衣橱被打开了,里面挂满了衣物,桑黎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身形消瘦,衣服又脏又臭,浑身散发着霉味,当真是邋遢至极,恶心至极。

      浑身的零件快散了架,撑着步伐一步一顿地挪到了卧室唯一的一个镜子面前,镜子碎了半边,透着一股冰冷的奢华,勉强可用,看着镜子上镶嵌的宝石以及金叶子,便不假思索地扣了下来藏在了怀里。

      看着镜中的倒影,桑黎的眼角狠狠一抽,不可置信地扒住那张镜子,那顶着鸡窝头的面容根本看不清容貌,只有那双眼眸微微发亮,穿着一条暗红色的脏褂子,褂子质地还算柔软,想来也是因为这个身体常年受到虐待,所以显得格外瘦削,身量也就在一米八左右,看着也弱不禁风,薄唇也没什么血色,宛如刚刚从阴间爬上来的恶鬼。

      看着这副模样,桑黎翻了个白眼,不忍直视地又默默地将镜子合上。

      真是丑到没有底线,他生前好歹也是个风华绝代的仙君,即使是死也不会死的这么窝囊,怎么就让他变成这副模样了?

      不对,为什么他还能复活?真是……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他明明记得他已经死在踏云山的悬崖边,尸骨无存,并且身为堕神的他理应是没有轮回的,那为什么现在又复活在这个少年的躯体里了?

      桑黎眯了眯眼,忽然感到脖子上有一阵刺痛感,扒开衣领却发现他的脖颈处有青紫的掐痕,有新有旧。

      弱,且多病,且丑陋,并且现在还在生死的边缘徘徊。

      接连的打击让桑黎叹了口气,随即脱下那脏乱的褂子往旁边一丢,下意识摸了摸纤细的手腕处。

      至少那噬神锁链没有跟着一起来,这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大脑神经突然传来了一阵阵的刺痛感,桑黎忍不住又给了自己脑袋一拳,彻骨的刺痛感弥漫到了全身,才勉强缓过来。

      即使重生了,手腕处现在还残留着那弑神链带来的灼烧痛感,耳边似乎依旧有不绝于耳的烈焰焚烧之声,频繁出现这种幻听,估计也是快疯了。

      桑黎啪地一声将镜子拍在桌子上,揉了揉泛红的眉心。

      真是……离奇,他为何会突然重生在下界?

      桑黎打开窗,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听着宅子中欢声笑语,眉头才略微舒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纯种人类的味道,看来这里并没有什么妖魔鬼怪。

      从房间中搜罗了不少值钱的饰品后,桑黎又找到了一套略微低调的暗红色常服,袍子上有一个金色蔷薇图案的徽章,桑黎瞥了那金色徽章一眼,将那其轻轻一摘,丢入了一旁的杂物堆里,随即将衣服换好,将脸上的脏污洗了洗。

      收拾完之后,桑黎一把打开屋门,这发现自己所住的地方是一个很偏僻的房间。

      从住宅的内部看上去,这个家族年代应该非常久远,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花园里种满了蓝色的蔷薇,以及以前从未见过的高大灌木。

      楼底的走廊边有不仆从忙忙碌碌,看来是有什么大人物回来了。

      桑黎走出房门,沿着走廊想要找到下去的楼梯。

      桑黎抬起头,迎面缓缓走来一个灰裙少女,少女大概十七八岁,脸上有些许雀斑,颇有姿色。那少女看到桑黎的时候,明显被吓到了,却又不着痕迹地挪开了眼,只是低头小声来了句:“小少爷,你怎么出来啦?快点回房间去吧,不然待会姜管事会生气的。”

      桑黎被这个称呼吓了一跳,小少爷?

      看来这副身体的主人还是个主子,那刚刚那个女人是谁?

      桑黎摸了摸肚子,由于实在是饿得不行,他已经无力再去思考什么小少爷,一把抓住那个女孩的衣袖道:“这是哪里?怎么出去?”

      女孩一惊,随即嗫嚅道:“小少爷你傻了吗?这是你家啊,我现在得去一趟厨房,您快别拉着我了!”

      桑黎看着那女仆的背影,心下疑惑,一回头却看到那美艳的女人正一脸慌张急匆匆的朝着他的方向赶来。

      她见到桑黎的那一刻瞬间换了副神情,大步上前掐住他的胳膊,恶狠狠地说:“二少爷回来了,快滚回去,别脏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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