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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年前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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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陆怀瑾在沈府待到后半夜,却没在沈府留宿。
客栈里,烛火被微风吹得发颤,陆怀瑾知道自己前些日子的猜想,大抵是对的。
布满皱纹的手指,攥着毛笔,稳又迅速地落在纸上,一刻不敢停歇。
天还没亮,书信便送去了驿站。
离过年还有几日,沈府便收到沈艼墨送来的帖子要回府送年礼。
沈艼墨未出阁前的院子被下人打扫干净。
沈云舟每到过年过节这种日子,就兴奋地睡不着觉。岁服已经裁制好,早早地就送来沈府了。
缇色的织锦圆领袍,上面用金线绣着寓意吉祥的祥云暗纹。
华贵的样式,称得沈云舟这张小脸白净又娇贵,领口的貂毛弄得沈云舟脖子痒痒的。
宋川也领了府里裁制的新衣,细棉布料做成的深青色长衫,料子厚实,针脚细密。
陈安铭拉着宋川让他看自己试新衣,不停的摩挲衣服的布料:“怎么样?这么好的布料,我还以为这辈子都穿不上,摸着可舒服。”
宋川坐在一旁喝茶:“嗯,合身。”
陈安铭觉得他扫兴:“你也快试试,你这身板子穿上肯定好看。”
宋川没应,拿着新衣裳回去了。
后来几日,沈云舟觉着府里的下人越发的少了。
去问起周姑姑,才知道:“老爷吩咐了,今年不用那么多人守在沈府,给没签死契约的、或是家在扬州的本地下人,多发了一个月俸禄,放回家过年了。”
宋川站在一旁,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即使知道实情也闭口不提。
沈沐清从长安托驿站,快马加鞭送来了两份家书,还有几箱沉重的年礼。
书信分别送到沈云舟和沈喻明手里。
沈云舟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阿宁,今年朝堂公务繁忙,原谅大哥无法回乡……
而另一头,正院内。沈喻明拿着那封信,在烛火上烧了,火焰把字迹吞噬。
阑芩目睹了这些,知道情形一定很严重,颤声问:“大郎在信里怎么说?”
沈喻明闭了闭眼,摇头说:“这年,怕是过不去了。”望向窗外的明月,逐渐被厚厚的云层笼罩。
沈府上下挂满了红绸缎与八角灯笼。
风雪吹过,满院的红灯笼摇摇晃晃,在纷飞的大雪映照下,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沈云舟站在廊下,看着下人们把新写的桃符张贴在门上,金色的“岁岁平安”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宋川提着刚领回来的红烛,走在长廊下。
他看到沈云舟呆呆地站在那,望着远处,背影显得脆弱又孤寂,好像风一吹,人就跟着散了。
沈云舟看得有些出神,被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郎君,回屋吧,风有些大了。”
夜里,沈云舟被阑芩按在榻上试新鞋。那双鞋用的是上好的云缎,鞋底纳了厚厚几层棉。
沈云舟觉得每年都是这个样,只是今年试新鞋的过程,好像变得格外漫长了。
阑芩默默压着鞋尖,量鞋子是否合脚:“过年新鞋合脚,来年才能踩住小人。”
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平安符,挂在他脖子上,贴身塞进领口:“阿娘前些日子又去寺庙求来的,戴着,别弄丢了。”
夜深后,松风堂屋内黑着灯,沈云舟却怎么也睡不着。
枕边出现了一只猫咪,打了个哈欠:“啊…宿主失眠了吗?怎么还不睡呀,是在担心任务吗?现在的进度是33%,还有两天时间呢。”
沈云舟侧过身面对着白猫,忍不住上手抚摸它柔顺的毛发:“任务算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些兴奋,但又有很奇怪的感觉。”
屋内沉默了一阵子,“系统,你有名字吗?”
猫咪弯着身舔舐他的手背:“我不知道,别人告诉我,我是一个乱码产出的,被叫做系统而已。”
沈云舟被它舌上的倒刺弄得又麻又痒,把手收回被褥:“那你叫小白吧,怎么样?”
小白看起来好像觉得这个名字很难听,可沈云舟懒得管那么多,闭着眼睡着了。
(2)
巳时,一行车马停在沈府门外,周姑姑在二门迎着。
沈云舟披了件斗篷便急着要出来,宋川撑着伞紧紧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提着个暖手炉。
沈艼墨被搀扶着下车,她如今梳着妇人髻,穿了一身藕荷色锦缎,远远看着是越发端庄。
但一见到沈云舟,那份端庄便破了功,笑着捏了捏沈云舟的脸:“你呀,出来迎也不知道穿多些,快进去罢。”
磕头请安后,下人把几大箱年礼抬进院子。
沈喻明见了女儿,脸上难得有些许笑意:“姑爷呢?怎么没见他一起过来?”
“远峥衙里还没封印,正忙的脱不开身。让我先回来给阿耶阿娘磕头,等灯会那日,他在揽月楼包了雅间,咱们一家子就去赏灯。”沈艼墨握着阑芩的手,笑答道。
接着又有许多盐商、富商、都督府的其他官员来沈府辞岁。
沈喻明身为盐铁运输判官,又带着御史衔。在朝堂当官的,在扬州做生意的,没人不想来攀关系。
其中贺家的嫡长子贺景初,听闻来去沈府便兴致勃勃。
要不是前些日子,想着把沈云舟叫去茶馆叙旧,被他身旁的小厮拦下,他早就来沈府见沈云舟了。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初刚见到沈云舟时,凑上去要亲他脸颊,被沈喻明拎着后领提溜开的糗事。想到这,脸不经意就红了。
贺景初借着父亲正与沈喻明交谈的时机,便早早溜走了。脚步轻快地踏入了松风堂,还没见到沈云舟的身影,便被拦住了。
宋川刚从屋里出来,见着贺景初就觉得那人不讨喜、不靠谱、不能见郎君。
贺景初被宋川拦下,怎么说也不肯放他进去,便大声朝里头喊:“二郎!二郎!”
宋川阴沉着脸,恨不得把贺景初的嘴撕烂再缝上。
沈云舟正端详收到的年礼,听见门外嚷嚷的动静,起身走向门外。
出了门看见贺景初推搡宋川,一股脑冲上去:“你推他做什么!在我院里叫嚷,扰我清净就算了,还欺负我的下人。我倒要去问问,贺都尉怎的教出这样的儿子!”
贺景初气的脸涨红,指着宋川的鼻子:“二郎,不是这样的,分明是这小厮不由分说把我拦在门外。”
沈云舟见这一幕,也不管他说的什么了,奋力推了一下贺景初。“你还敢指他?就算他把你拦在沈府门外,也不是你对他动手的理由。”
贺景初被推得退后了一步,站定后还想再说什么,却已经被下了逐客令。
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把人赶走后总算得了清净,宋川给沈云舟递上一盏温热的茶:“郎君,喝口茶歇歇。”
沈云舟喘着气,咽下一口茶润嗓才稍微好些,瞥了一眼宋川:“你也不是省油的灯,净给我惹麻烦,和废物有什么区别。”
沈云舟秉持着宁可多骂一点,也不能不骂的原则,任务就能快些结束:“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狗一样,只知道摇尾乞怜,招招手就摇尾巴过来,嘬嘬嘬。”
谁知道宋川非但没生气,反而乖顺地跪在地上:“郎君说的是。”
接着趴在沈云舟腿上,仰着头望向他:“汪。”眉头轻轻挑起,眼神还带了些侵略的意味。
沈云舟心里咯噔一下,不知为何脸突然变的滚烫,连忙推开伏在他腿上的人,猛的站起身:“滚!”
沈云舟重新坐下,心脏还在突突直跳,伸手贴在脸上,比暖炉还热。
还没等沈云舟缓过神来,脑子里便传来系统的声音:“宿主,你的脸好红,又发热了吗?”还配上哭颤的动静。
沈云舟让它也滚,猫咪飘在空中:“我可不能滚,我是来恭喜你的。”
【叮叮叮!任务进度100%,经验值+200翻倍至400,积分+200/额外奖励经验值50,积分100】
【叮叮叮!恭喜宿主经验值1050/1000,完成本次系统任务,系统允与宿主解绑,此后不再接受任务。】
【鉴于宿主积分还未清零,积分商城暂未关闭。】
(3)
沈云舟没空管他说了什么,半个身子仰躺在床榻上,脑袋昏沉沉的。
好像真的发热了——沈云舟闭着眼想。
白猫跳上床,在他的胸口卧下:“哎,任务结束得太快了,像梦一样,我还有些舍不得你呢。”
沈云舟望着床幔出神:“小白,你说任务结束,是不是就意味着宋川已经黑化了?可我怎么感觉怪怪的,有种……”
猫咪沉默了一会:“按道理来说,应该是吧,我看不到黑化值,给不了你准确的回复。你怎么了?”
沈云舟心想:有种要被吃掉的感觉。
沈云舟闭上眼没说话,屋内再次陷入沉寂。
小白快要睡过去了,松风堂的门被敲响,沈云舟从床榻上弹坐起来,猫咪惊地躲在床底。
宋川在门外喊道:“郎君,大姑娘来了,叫您去祠堂祭祖。”
沈云舟应了一声,套上斗篷,宋川还在门外候着。
祠堂内,沈喻明亲自摆上祭品,又多点了一炷香。
等人都到齐了,在祖宗牌位前跪立好。
沈喻明跪在蒲团上,看着面前祖宗的牌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祠堂回荡着磕头的响声,严肃又沉寂,沈云舟连气都不敢大喘。
祭祖后,沈喻明让其余人先回屋,阑芩望着他的背影,抹去眼角还没流出的泪。
隔日除夕夜,府里府外灯火通明。
正厅摆了一大桌山珍海味,沈云舟穿上他那件缇色织金的新锦袍,衬得他像个玉雪的福娃娃,乖巧地坐在阑芩身旁。
或许在阑芩眼里,他正是个福娃娃。
霍远峥早早就赶到了沈府,陪着沈喻明在正厅落座。沈艼墨张罗着下人把年夜饭摆上桌,沈喻明拉着女婿一起举杯喝酒。
饭后,醉了酒的沈喻明挤出一丝笑意,给了沈云舟一个红封。
沈云舟看见他眼里布满了红血丝,那双深沉的眼睛在自己身上待了好久,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在心里。
窗外,不知谁家放起了新年的第一声爆竹。
沈喻明借此把沈云舟打发出去:“阿宁也去玩吧。”
宋川把暖炉塞进他怀里,又替他把斗篷的兜帽戴好。
接着在院里扫出一片空地,摆上爆竹,用长香去点。
沈云舟被第一声吓得往后躲了几步,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耳朵被一双大手罩住。
闪烁的火光映在沈云舟的脸上,右脸那颗小痣在光影里若隐若现,让宋川看出了神。
让爆竹声把这世间的邪祟全吓跑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