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小鱼游啊游》小羊壹壹

5、回忆

　　　　竹南公馆。

　　陈胤泽洗完澡后，站在洗手台前，盯着自己的耳骨看，思绪飘回了许渔高考完那个夏天。

　　许渔高考完后，等成绩出来的那段时间，一直跟徐桐桐呆在一起，姐妹两一起商量着高考结束了，要去做点真正“大人”才能干的事。

　　所谓“大人”才能干的事，不过就是去酒吧，染发，打耳洞。对于染发和打耳洞其实许渔见怪不怪，因为她是艺术生，班上的女生去完集训回校都是五颜六色的头发，耳朵也有耳洞，艺术班的老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有许渔还是乖乖的没有耳洞，没染发，归根到底，就是陈胤泽一直盯着，不让她去试。当时的陈胤泽刚上大二，许渔高三。陈胤泽在清北读金融，他没住在学校，而是在学校附近买了间公寓。

　　许渔集训完后，陈胤泽就让许渔放学后或者放假的时候去他的公寓，帮她补习。每次有空去陈胤泽的公寓，陈胤泽都会上下打量，看她身上有没有不该出现的东西。

　　一开始许渔还不知道，见他一直看着自己，觉得莫名其妙，摸了摸脸疑惑，“我洗脸了啊。”

　　陈胤泽被逗笑了，顺手摸了下她的头，“没事，过来，先把你的卷子给我看看。”

　　后面有次陈胤泽帮许渔补习完，把她带出去跟朋友吃饭，一群男生在插科打诨地，“诶，你们知道隔壁系那个系花吗？”

　　“就是前段时间追阿胤追的很猛的那女生？”另一个男生回。

　　当时陈胤泽在给许渔剥虾，许渔咬着筷子等着他剥的虾，抬头看了陈胤泽一眼。没什么意思的一眼。

　　“别看我，我不熟。”陈胤泽边说边把手里剥好的虾，放进许渔面前的那个碗里。

　　许渔夹起放进嘴里，慢慢嚼，“哦，我都没说啥。”

　　“然后呢？”那个男生继续问。

　　“咱阿胤不是拒绝了吗，”男生拿起桌面上的啤酒，打开拉环喝了一口继续说“不知道咱阿胤是不是给这妞下了蛊。”说完一句又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打了一个响嗝。

　　“去你的，能不能讲话一次讲完。”有男生看不下去，伸手捶了一下。

　　许渔一边慢慢嚼着虾，一边认真听着。

　　“然后，我听他们班的人说她在腰后纹了两个字母是CY。”男生继续说。

　　“这，我怎么记得这女生名字好像叫蔡颖呢？”

　　“......”一群男生哄堂大笑。

　　许渔也被逗笑了，笑眯眯去看陈胤泽。

　　陈胤泽这时候剥好虾，把手套摘了下来，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许渔。

　　许渔又觉得莫名其妙，怎么这人这么喜欢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

　　许渔皱眉，陈胤泽突然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懂了，许渔懂了，陈胤泽是想说，别信那些，还有，你不许学纹身什么的。

　　......

　　回忆被拉回。

　　陈胤泽出去客厅，开了瓶酒，倒进酒杯，拿起晃了晃，一口闷。

　　捡起茶几上的烟，找打火机，没找到，又把烟扔回茶几。啧，没劲。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不得不承认，在锦月华府见到许渔的那一瞬间，他停住了呼吸，整个心狂跳，扶在门边的手也在抖，他不敢相信，以为出现了幻觉，直到许渔叫了一声哥，他才反应过来，都是真的，眼前的人就是许渔。

　　当时他是什么心情？

　　说不清楚，就，感觉心脏一直狂跳，话梗在嘴里说不出来，也不知道从哪说起，只能艰难的从口出发出一声嗯。

　　再后面，陈胤泽确信了，这顿饭是故意的。他接明安悦过来是陈赦坤说明安悦刚回国没多久，要多关照他，而且，他们家跟明家确实有生意上的来往。当时陈胤泽觉得没啥，下班后，也来不及回公寓换车了，就直接去酒庄拿了瓶酒，放在了副驾。

　　明安悦是坐在后座来的。没别的，权因副驾放了瓶名贵的酒。

　　陈胤泽又倒了一杯酒，一口闷。

　　其实从见到许渔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这场饭局是冲着自己来的，陈赦坤跟何花给自己设了个局。

　　其实他们夫妻两不用这么大费周折，因为......许渔不是已经交了男朋友了嘛，没必要。

　　陈胤泽勾起嘴角，讽刺地笑了下。

　　真没必要，念念不忘的一直都是自己。许渔早已忘的一干二净了。

　　......

　　陈胤泽拿起手机，打开跟许渔的聊天记录，往回翻，翻到了刚加上许渔微信的那一天。

　　当时许渔是个准初三，也是刚来到京都的那个暑假。

　　许渔最后还是被何花带到了京都。

　　陈胤泽第一次见许渔是在一家叫合家的私房菜里，彼时，他刚跟单袁辰那一群朋友打完球，就接到了陈赦坤的电话，说许渔今天到，一家人一起出去吃顿饭。

　　早在放假前，陈赦坤就跟陈胤泽说了，暑假后何花会将自己的女儿接过来，陈胤泽没意见，毕竟是他们大人的事。

　　陈胤泽没有立马去餐厅，而是回家洗完澡，再慢悠悠的打车过去。

　　黑，矮，瘦，是陈胤泽对许渔的第一印象。不注意防晒被太阳晒黑的皮肤，矮矮的个子，被海水不停腐蚀的枯燥发黄的头发，身上的那条淡蓝色的连衣裙，有种格格不入。

　　陈胤泽略微皱了一下眉头，但不是嫌弃的皱眉，而是觉得那裙子或许禁锢了女孩原本的性格，就像破掉的布娃娃，来不及被人缝补就被迫穿上漂亮的衣服。

　　何花碰了碰许渔的手臂，示意许渔看陈胤泽，“小渔，这是陈叔叔的儿子，陈胤泽哥哥。”

　　“阿胤，还站着干什么，过来坐。”陈赦坤发话。

　　陈胤泽刚落座，坐在了许渔对面，抬眼就看到许渔用左手的食指不停地扣着拇指，陈胤泽没说话，就这样一直盯着许渔。

　　许渔自认社牛，但此时竟有点尴尬，不知所措，她把这归咎于陈胤泽看上去蛮不好相处的。

　　刚刚陈胤泽进来的时候，许渔偷偷瞄了几眼，天，这陈叔叔的儿子这么高的吗？看上去比许龙还高出一个头，比许龙还帅，许渔对异性的认知还在和许龙对比的阶段，皮肤也白，简单的灰色短袖短裤显得整个人神清气爽，少年眉眼冷峭，面部线条干净利落，唇轻抿，本来就淡漠的神态，因面无表情的一直看着自己，整张脸看起来更加清冷淡漠，看起来有点唬人。

　　看着许渔想看又不敢直视自己的样子，陈胤泽挑了下眉，突然笑了一下，“许渔妹妹你好。”

　　许渔没听出陈胤泽笑里的戏虐，可陈赦坤却听出来了，皱眉，轻斥。

　　许渔看见陈胤泽对自己笑，也对他笑了一下，“哥哥好。”

　　傻，陈胤对许渔的第二印象。

　　一顿饭吃的不紧不慢，在饭桌上，大部分都是陈赦坤和何花在问许渔，或者安慰许渔，有什么事不要怕麻烦之类的，陈胤泽也不插话，悠闲自在的吃着饭。直到陈赦坤出声让他平时多照顾一下妹妹，陈胤泽刚想回拒，他还是蛮叛逆的，也有逆反的心理，但瞥到了许渔又开始扣那手指，拒绝的话变成了答应。

　　挺烦的，但是又不想落得个欺负小孩的名声，啧，有点不爽。算了，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陈胤泽心里宽慰自己。

　　吃完饭，陈赦坤要回公司处理事情，何花要带许渔去买手机，许渔还没有自己的手机，没事干的陈胤泽也跟着一起去，三人一起去了商场，挑完手机后，何花还打算给许渔买几套衣服，当时的许渔还像个假小子，何花离开小渔岛后，许渔就没再穿裙子了，第一是方便，第二是阿奶年纪也大了，不想让阿奶操心。

　　许渔想拒绝，但何花一副一定要选到衣服的表情带着许渔最近服装店。

　　面对眼花缭乱的漂亮裙子，许渔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的喜欢，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尴尬和羞愧。京都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对她来说都是奢侈，连以前最亲的妈妈此刻也变得陌生遥不可及，许渔无措的站着，任由何花把衣服一件一件的往自己身上比对。她很想像之前在电话里面撒泼，但没用的，撒泼没用，不然自己为什么还会来到京都。何花走到另外一边继续挑选衣服。

　　“别扣了，你手不痛吗？”陈胤泽出声。

　　许渔愣了一下，没说话。

　　“你不喜欢。”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嗯。”许渔点头。

　　“你是不喜欢这衣服呢？还是不喜欢……”陈胤泽没说完，但意思就是这意思。

　　不喜欢衣服，也不喜欢何花这强势的性格。

　　见许渔没吭声，陈胤泽明白了，这姑娘有骨气也有脾气。

　　等何花又拿了一堆衣服过来想让许渔去试试，陈胤泽打断了，他指了指导购手里的衣服，“何姨，有点不适合。”

　　“啊？哪里不适合呢？这颜色不好看吗？”何花拿起一件衣服就往许渔身上比划着。

　　陈胤泽拦住，慢慢开口，“许渔刚开京都，很多事情还不太习惯，要给她一点过渡时间适应。”

　　何花没想到这一点，确实许渔刚来，一切都还不熟悉，只是……何花只是想让许渔把小渔岛的气息都丢掉，因为她怕陈赦坤亦或者怕陈胤泽嫌弃许渔……

　　既然现在陈胤泽都这样说了，何花也不好再坚持什么，再回头看看许渔，一脸无措的站在原地。横竖都是个孩子，算了，是自己太心急了……

　　在回去的路上，陈胤泽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单手划开锁屏，是许渔发来的一条微信信息：谢谢哥哥。

　　……

　　陈胤泽一直盯着许渔发来的那句谢谢哥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许渔叫自己的称呼从一开始的哥哥到亲密时的阿胤再到生气时的陈胤泽最后又变回了不生不熟的哥哥。

　　口中一片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