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把“全家”送进了大牢》九万五千一

1、酒凉了 宁昭是被脚

　　宁昭是被脚步声惊醒的。她听见来人沿着走廊往里走，到第三根柱子旁停了一下。

　　上一世，送酒的丫鬟也是从这儿过来的。阿穗一到那根柱子，就要腾出一只手，把快从腕上滑下去的镯子往上推。

　　门一开，阿穗带进一股糖桂花的气味。她把酒放下，顺手拢了拢宁昭的被角。宁昭只瞥见镯子内侧的一点红，就认出了那根线。

　　前世被关进柴房后，她一闭眼，那根线便在眼前萦绕不去。父亲没有来，妹妹也没有来，送酒的人倒还记得她怕冷。

　　她低头看手，右腕的伤处还没长好，这是白石关北闸落下的伤。那时她还叫宁朔，是个披甲的将军。后来她借着坠河脱身回京，边军报的是失踪，父亲递上去的折子却写着阵亡。

　　她的右手开始发抖，便用左手握紧手腕。

　　“侯爷赏的。趁热喝。”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那一回，她没想到盏里有毒药，一口就喝了下去，酒是苦的，阿穗说那是泡过药材的缘故。到第二天，宁昭已经叫不出阿穗的名字。

　　宁昭倚着床柱坐起来。

　　“我冷。”她说。

　　阿穗去合窗。宁昭把床边的旧衬布折起，把布角掖进被沿下。盏底轻轻磕了一下木沿，等阿穗转过身，床褥已经把湿布盖严了。

　　宁昭托着空盏，假装咽下最后一口。她张开嘴，故意只挤出一点气，随后身子一歪，像是昏倒过去。

　　阿穗过来叫了两声姑娘，收走杯盏。门没关严。宁昭等着脚步走远，却无意中听见外头有人问：“亲眼见她咽了？”

　　“见着了。方才叫我，一点儿声也没有。”

　　那人的疑心还没消：“手呢？”

　　宁昭想摸一摸自己的手指，又忍住了。前世她醒来还想写字——父亲看过她写下的头一个字，叫人把纸烧了。

　　院门开了，外头那人迎了出去。宁昭掀开被沿，用衬布还干着的一角擦去床边溅上的酒痕。才放下被角，门上便传来敲门声。

　　来的是医婆，提着个药箱。她让阿穗掌灯，俯身凝视宁昭的右手。腕上有片新添的瘀伤，挨着早年留下的疤痕。

　　“这两个指头还有知觉吗？”

　　宁昭摇头。它们从白石关回来就一直是麻木的，天冷时更没知觉。

　　“来，握住笔杆。”见她不接，医婆仍坚持要她写个字，把笔塞进她右手。笔从指间滑下去，滚到阿穗脚边。宁昭察觉到门外有人往里探身，便把左手往被底收了收。

　　“养着，等伤口愈合再说。”医婆朝她点了点头，转身对门外的人说：“眼下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

　　“笔也拿走。”医婆又吩咐阿穗。

　　阿穗折回来捡笔。宁昭闭上眼，忍受着腕里一阵接一阵的疼。直到那支笔出了门，她才把左手从被褥里抽出来。

　　夜深了，韩伯在门口搁下一盏灯和一张告示，他说府里明日设宴，北闸的恤银也在明日发，叫她知道一声。

　　等院里静下来，宁昭把旧盔甲抱上膝头。护心铁底下有一块地方是中空的，刚好能放几张纸。她从枕下摸出清册，打算先把它藏起。

　　纸在火光下发黄。那夜死了十三个人，宁昭一个一个亲手记下，最后一个军士叫许庆。他出关前托她往家书里添一句“这个月领了赏”。他说，娘知道他手里有余钱，买药的时候就舍得多抓一帖。

　　后来她领着人埋葬了许庆，回营时，那封家书还搁在案上。她另写过一封报丧的信，写到一半，她停了笔。她怕许家收到信，只剩悲痛，连那一帖药的钱都没有。

　　宁昭看完清册，把它送进夹层，再展开韩伯留下的领银名单。抬头写着“白石关北闸”。

　　她从第一行看到了最末一行。许庆不在，另外十二个人也不在。她的拇指按在末行上，半天没松开。她抬眼，目光落在那方朱印上。

　　“这个月领了赏。”许庆托她添这句话，是想让娘舍得多抓一帖药。眼前的告示盖着宁家的印，许家连个领银的名字都没有。

　　窗纸上掠过一道影子。她抑住一声咳嗽，把领银告示压到枕下。

　　明日宁家摆酒，她要坐在席上，看看谁来谢这笔赏。她那杯酒的账不急着算，许庆娘的药钱等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