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落定》明晤

3、远途赴往 千里赴自贡

　　晚禾父亲的八十大寿，他们一大家人回了老家。
　　起初我并不知道自己可以过去，等他们已经回去数日之后，事情才有了转机。

　　那天和她弟弟打视频，镜头一晃，晚禾在一旁，那模样，像是在轻声邀我过去。
　　刚好发了工资，心底又实在惦念着恋人，去一趟的念头，就这么落了下来。

　　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独自踏出过别的省份，也从未坐过长途高铁。
　　八个小时，从广州南站一路去往自贡站，光是想一想，心底就翻涌着忐忑。
　　若不是这段亲密关系给了我一点底气，我未必敢迈出这一步。它像一件稳妥的信物，撑着我生出微弱的勇气，去往他的原生家庭，去往可以看见晚禾另一面的地方。

　　当晚我请好了假，敲定了去往自贡的车票。
　　我特意挑了一个小书包，又出门置办了一身新衣裳。
　　收拾妥当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只等着第二天清晨动身。

　　整段路途，忐忑一直悬在心头。
　　列车向前穿行，窗外的风景一帧帧向后退去。途经桂林的时候，望见了课本里写的山水，才懂何为桂林山水甲天下，盛名果然不是虚言。连绵的青峰，绕着温润的水，安静从视野里滑过。
　　我静静望着窗外一路变幻的景色，心里一边不安，一边又隐隐期待。

　　漫长的车程走完，车轮停下，我终于抵达四川自贡。

　　她弟弟带着侄子，在高铁站出口等我，一同接我去往乡镇的酒店。
　　一大家人都在那里，扑面而来的是热闹的欢迎。
　　最先迎上来的，居然是晚禾。刚下车站稳，她便同我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笑着说姐夫不用介绍了。
　　那一瞬间我忽然发觉，在她的心里，仿佛早已把我当成很熟的人。原来裹着坚硬职场外壳的她，也藏着这样调皮柔软的一面。

　　我没有顺着她这句玩笑话往下接，心里拎得清分寸。我清楚她的爱人是我恋人姐姐的伴侣，礼数不能乱，该有的礼貌，我一点都不肯马虎。

　　跟着走进酒店包厢，大家围桌落座准备吃饭。晚禾主动开口，一一将我介绍给在场的家人。
　　年迈的爸妈，哥哥嫂子，侄子侄女，还有小小的外甥，连同她和姐夫，一一入了我的视线。

　　席间出了一桩小小的插曲。
　　她弟弟拿起烟，打算在饭桌上抽。我下意识开口制止了他，在我看来，众人围坐吃饭的时候抽烟，是不合时宜的举动。
　　也有其他家人跟着出言劝阻。他停下动作，没有僵持。
　　没有人因为这件事冷了脸色，氛围没有因此垮掉，大家依旧自在地继续用餐。
　　不刻意，不尴尬，松弛温和，是一种让人觉得很舒服的家庭氛围。

　　晚饭结束，一行人结伴往家里走。
　　酒店离老宅并不远，就在酒店后方，隔着一小段温柔的路途。
　　夜色轻轻落下来，乡间的风很轻，没有城市的喧嚣。一家人并肩走着，说说笑笑，步伐慢悠悠的，氛围松弛又温暖。

　　我跟在人群里，安静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是我第一次彻底走出职场的狭窄视角。
　　不再是走廊擦肩而过的对视，不再是隔着部门的疏离，不再是那层密不透风的坚硬外壳。
　　我终于站进了她最熟悉、最本真的生活里，看见属于晚禾最原生、最松弛的模样。

　　风落得很轻。
　　我和她的距离，终于在这趟跨越八百公里的远途里，悄悄近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