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栖梧》茉初白

1、 初见 在爱情的世

　　在爱情的世界里，唯一不变的就是多变。
　　罗马神话说道，执掌爱之箭的丘比特是个盲童，可见爱情不长眼睛，是盲目的；他长着一对翅膀到处飞，可见爱情多么莽撞，居无定所；最重要的是，丘比特是个小孩，所以爱情是那样幼稚、顽皮，毫无道理可言。你看小孩的兴致极不稳定，今天热衷于这个，明天可能又对那个喜欢得不得了。爱情就像一个单纯的孩子，为了尝一口冰淇淋的快感，让他用一座房子来交换或许他也乐意。
　　哦！这个小天使，让一切都那样的突如其来。
　　如今，所有的故事都已经结束了。在它结束后，我用了很长的时间叙写它。我甚至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它的序幕，它实在太漫长了……
　　那就先从美好的最初说起吧。
　　也许，读别人的幸福，你会感觉单调。看别人的美好，总不如看他们的悲伤更能激起我们的情感波动，因为我们生来拥有一颗怜悯的心。但看到了最后，我们会感叹，幸好，曾经有那么一段幸福，可以温暖余生。幸好有那么一点美好，可以装饰这无常的人生。它如初近的微风，吹开细窄的空间，在叶隙里唱着歌，打开生命温暖的春天……
　　那一年，是一九九七年，夏末。
　　盛夏的酷暑依然强盛。在这个有着“火炉”美称的省会城市，初升的太阳已经带着灼人的热气，刺透云层。大地笼罩在金色的光芒之中，热浪渐渐升腾。
　　城市的中央，有一座宏伟的大楼。在每一层敞亮的玻璃围栏上，映出绰绰人影。穿白大褂的，步履匆匆；穿病服的，脚步沉重。椅子上坐满了人，走廊边站满了人，他们早早地便过来排队等候了。
　　呼号的声音夹杂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这是一家历史悠久、深有名望的综合型大医院。
　　姚医生穿着白大褂，带着一队医护人员正在查房。他刚走出病房，腰间的传呼机就开始振动。他低头一看，是院长发来的：有空时回个电话。他连忙去办公室回电话。
　　“院长，您找我？”
　　“姚烨，上午安排手术吗？”
　　“没有，今天我门诊。您有什么吩咐？”
　　“那这样，十一点半到机场接个人，是我医科大学的小师妹，名字等下我发给你。”
　　“好的，十一点半机场接人，我记住了。”
　　姚烨有很出色的履历，他刚工作两年，就被院长升为助理，执掌着心血内科的主要工作。
　　他挂上电话，匆匆地走向诊室，门口已经坐满了等待的病人。他设好闹钟，开始工作。
　　闹铃响了，病人还有几个。姚烨忙了一上午，已不记得院长让他接什么人。他目光望向窗外，想了想，只记得不是什么重要人物，那就让他多等一会儿也无妨。
　　他按下了闹铃继续给人看病。不知什么时候，桌子上多了一盘切得很漂亮的火龙果。果肉用保鲜膜包着，还有一把小钢叉。他仔细一想，才想起消化科的李瑾医生刚才进来过。
　　水果是她带来的？
　　十二点时，病人都离去了。姚烨跑着出了医院大门，又快速地到钻进小车，向机场而去。
　　到机场时，时间又过去了三十来分钟。姚烨拿出纸板和笔，照着呼机上的名字，在纸板上写下三个大大的字：沈栖梧。
　　他高举着纸板，走进了机场大厅。
　　大厅里一阵清凉，让姚烨舒了口气。可是他迟到了这么久，现在处处人来人往，熙攘嘈杂，到哪里去找沈栖梧？
　　“沈栖梧，是男的，还是女的？如果一个人找不到接机的人，他会做些什么呢……他会不会自己离开了？”姚烨想到这里，心里一惊，但很快又放下心来。院长没有再发别的留言，说明这个沈栖梧并没有跟院长说要先行离开，他应该还在这里。
　　姚烨走到候机大厅门口，高高地举着牌子，但没有人来找他。他想，一个下飞机的人在过道处没有碰到接机的，一般会继续往前走，来到购票大厅等候，而不会折返回候机大厅。既然他还没离开，那就很有可能还在购票大厅。屋外暑气逼人，他断不会随便跑出去的。
　　于是，姚烨登上购票大厅门口一块高出地面的平台，举着纸板，像一个贩卖自己的奴隶，等待主人的到来。
　　趁着等人的工夫，姚烨在心里把要去参加亚洲心内研究论坛的交流报告论文再梳理一下：“血管活血药物对血管刺激性大，易引起药物外渗，形成静脉炎等并发症，严重者导致死亡。所以临床上在应用血管活性药物时，要求严格做到精确、安全、有效……Objective To summarize the observation items and nursing experience of the application of vocative drugs in the cardiology department……”
　　他那么专注地在想着自己的事情，看起来痴痴的，呆呆的。
　　过了一会儿，姚烨觉察到有个人一直站在他面前。他快速看了她一眼：身穿深蓝旗袍、口戴浅蓝色口罩。她身边立着一个银灰色行李箱，肘上斜挎着银灰色提包。她优雅地双手叠放在胸下，歪着脑袋，眼带笑意看着他。
　　姚烨瞧她的样子美妙极了。他心里一慌，连忙转开脸，把视线投放进茫茫人群中，寻找那个素昧平生的“沈栖梧”。
　　那女子笑出了声，问：“姚医生，你走不走啊？”
　　她声音温软甜美，姚烨恍然一惊，想起院长好像说过“小师妹”的话。他指着纸板，惊喜地问：“你是沈栖梧？”
　　口罩上方美丽的眼睛透出温柔的笑意，如月下花瓣中晶莹的露珠。
　　这实在太意外了！院长的小师妹竟然是个明星一样的人物。
　　姚烨连忙跳下台阶，帮沈栖梧拉箱子。他走在沈栖梧的身边，正像是她的助手，或是一个跟班。
　　其实姚烨虽说不上是美男子，但模样也十分端正。他身材高挺，精神饱满。那个周正的大脑袋，有着令人心安的稳重和明睿。只是沈栖梧实在太光鲜亮丽了。她身上闪耀着魔都梦幻的现代色彩，印着书海深沉的睿智光芒。她玲珑的曲线，婀娜的姿态，无不洋溢着青春动人的气息。所有人在她身边，都只能是陪衬。
　　沈栖梧柳腰轻摆，在前面走着。
　　姚烨拉着她的箱子，循规蹈矩地在后面跟着，一副乖乖的样子。
　　栖梧转过身，微笑着看他，想礼貌性地跟他聊两句。姚烨抬起头，望向栖梧。他---- 竟是一脸茫然的样子，他的眼神如此懵懂、清澈。
　　栖梧连忙转回身子，心中一阵疑惑。临行前，导师告诉她，师兄很欢迎她，特意派个院长助理亲自接机。姚助理是很优秀的海归博士。
　　可是，她现在看到的这个人，怎么……不像有多优秀。她回头又朝姚烨看了看。姚烨连忙集中精神，快走两步跟紧她，像一个跟在班主任身边的小学生。
　　栖梧忍不住暗暗笑起来：“瞧瞧这个博士助理，怎么像个大孩子呀……哈哈哈，他像个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