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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金老板的铺子挂出去半年了 档案室的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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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室的门在我背后合上,走廊里那股消毒水味儿又贴过来。苏晓讲的第五到第九条,我一条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她刚才那句话——“你去看过了。”
她没拦我,也没让我交代,就那么把话搁着,转头翻她的平板。我坐到两点半,看她把一沓表格填完,才开口说想出去透透气。
她头都没抬:“四点半回来,我把条款讲完。”
红砖楼往南两个路口,就是金满堂那家小超市。门脸不大,招牌上“满堂便民”掉了笔画,看着像“便”字缺了个人。玻璃门贴着几张褪色的促销海报,最上面一张写着“香烟到货”,日期是去年。
我推门进去,门框上挂的塑料铃铛响了一声,声音发闷,像进了水。
柜台后面坐着个胖子,围裙上印着超市logo,口袋鼓鼓囊囊,塞着半包软塌塌的烟。他正低头看手机,听见铃响抬了抬下巴,眼睛没离开屏幕。
“买啥自己拿。”
我没去货架,走到柜台前,从兜里摸出十块钱搁在台面上。
“来包红塔山。”
他这才把手机扣下,站起身。个子不高,肚子先到,围裙带子在腰上勒出两圈褶。他伸手够身后烟架,手背上有块烫伤的旧疤,圆的,指甲盖大小。
“红塔山……硬的软的?”
“硬的。”
他把烟扔到台面上,顺手把十块钱扒拉进抽屉。抽屉关的时候卡了一下,他拿膝盖顶了一记才合严。
“没见过你啊,住这片?”
“路过。”我拆开烟盒,抽出一根,没点,捏在手里转,“老板贵姓?”
“金,金满堂。”他往柜台上一趴,胳膊肘撑着台面,笑得挺和气,“这店开八年了,街坊都叫我老金。”
“金老板。”我点点头,把烟叼嘴里,摸打火机,“你这店位置不错,正对着便利店那条巷子。”
他脸上的笑没掉,嘴角那块肉紧了一下。
“什么便利店,我这儿就是个小超市。”
“对面那个,午夜微笑。”我点上烟,吸了一口,把打火机搁在台面上,“前阵子不是出事了吗。”
金满堂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那事儿跟我没关系啊,我也是受害者。”他声音往上提了半度,“那破店一出事,整条街都跟着晦气。我这铺子,挂出去半年了,问的人都没有。”
他伸手往玻璃门外指了指。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卷帘门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A4纸,边角卷了,印着“旺铺转让”和一行手机号。
“半年?”
“半年整。”他收回手,又在围裙上蹭了两下,“你说我冤不冤。半夜那事儿,我睡得死死的,第二天起来门口拉上警戒线了,我连那店里长啥样都没看清。”
“你没进去过?”
“我进去干什么?”他笑了一声,笑得有点急,“我就一卖烟的,人家便利店卖关东煮卖饭团,我进去找不自在?”
我弹了弹烟灰。柜台角上搁着个塑料烟灰缸,里面摁着三四个烟头,有一个还没灭透,冒着细烟。
“出事那天晚上,你听见动静没有。”
“没有。”他答得挺快,“我十点就关门了,回家睡的。”
“你店里有监控吧。”
他眼神往柜台底下飘了一下。
“有,有是有……坏了。”
“坏了?”
“坏了小半年了。”他摊开手,手心朝上,手指头微微蜷着,“本来想修,一直没顾上。你也知道,小本生意。”
我把烟叼回嘴里,没说话,低头看柜台玻璃板底下压的东西。一张电费单,一张营业执照复印件,还有一张小孩的奖状,边角用透明胶粘过。奖状上写“金雨桐同学”,年级第三名。
金满堂顺着我眼神看了一眼,把奖状那角往里掖了掖。
“我闺女。”他说,嗓门忽然低了半截,“这不铺子转不出去,学费都愁。”
“所以你跟秩序科说,你是受害者。”
“我本来就是受害者。”他又把嗓门提回来,“那便利店出事以后,我这儿生意掉了七成。夜里没人敢走这条街,白天也没人来。你说这损失谁赔?”
我把烟在烟灰缸里摁灭,摁了两下才灭透。
“金老板,我问个事儿。”
“你说。”
“那便利店有个店员,姓赵,老赵。你认识不。”
他脸上的笑这回掉得干净。
“不认识。”
“你确定?”
“我确定。”他两只手从围裙上放下来,撑在柜台边沿,“我这儿卖我的烟,他站他的柜台,隔一条街呢,我认识他干嘛。”
“他以前来你这儿买过东西没有。”
“那么大一便利店,人家自己店里啥都有,跑我这儿买什么。”他顿了一下,“顶多……有时候过来换零钱。”
“换零钱?”
“做生意的嘛,零钱不够了互相换换,正常。”他摆了摆手,“别的没了。你可别给我添麻烦啊,我这铺子还指着转出去呢。”
我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划了两下,翻到相册,把屏幕转过去对着他。
照片上是便利店后门,卷帘门,交叉的秩序科封条,下沿挂着水珠。画面右下角,有一个白色的伞形轮廓。
“我昨晚在那条巷子里站了十来分钟。”我说,“你铺子在街对面,监控要是没坏,应该能拍到我。”
金满堂低头看屏幕,看了有一会儿。
“你这照片……”
“你监控坏了半年。”我把手机收回来,揣兜里,“巧了,我昨晚过去的时候,巷子口电线杆上挂着个摄像头,黑壳的,红灯还亮着。那个是街道装的还是你装的?”
他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要是秩序科来问,说有人半夜在你铺子门口晃悠,”我把烟盒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你觉得他们先查谁?”
金满堂盯着我看了几秒。他腮帮子上的肉抖了一下,像咬了舌头。
“操。”他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是真骂,跟刚才那套客气话完全两个路子。
他弯下腰,柜台底下传来一阵翻东西的动静,塑料袋窸窸窣窣,有个铁盒子磕在木板上,咚的一声。他直起身,手里捏着一张对折的纸,皱得跟咸菜似的,边角都毛了。
他把纸往台面上一拍,手压在上面没松开。
“这东西是那店员掉的。”他说,“我捡了没敢扔。”
我把他的手拨开,把纸拿起来展开。
是一张复印的工号牌。白底黑字,上沿印着“午夜微笑便利店”,中间一行编号:LZ-07。下面一个名字,赵什么,中间那个字模糊,像被水洇过,又像复印的时候没印清楚。照片一栏是个黑框,里头一团灰,看不出人样。
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复印得歪了,我凑近了看——“玄序二一五三·配发”。
“你在哪儿捡的?”
“后巷垃圾桶旁边。”金满堂把手缩回去,在围裙上蹭,“那天早上我开门,出去倒垃圾,就搁在桶盖上,压着半块砖。我本来想扔,一看是工号牌……这东西扔了不吉利。”
“不吉利?”
“人都没了,你还扔人家东西?”他反问我,“搁我这儿,我晚上睡得着吗我。”
我没接这话。把复印件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只在左下角有一个淡淡的印子,像个方章盖偏了,只剩个角。
“谁跟你说那店员没了。”
金满堂愣了一下。
“街坊都那么说。”
“哪个街坊。”
“就……街坊。”他手一摊,“你打听打听去,这条街上谁不知道。那便利店封了以后,人就没出来过。”
“你见过他最后一面是什么时候。”
“我哪记得。”他别过头,去看货架,“我这天天进货理货的……”
“金老板。”我把复印件在台面上磕了两下,磕齐了,“你把这东西留了半年,压在柜台底下,你跟我说你记不清?”
他转回来,看着我,嘴抿成一条线。
“我记得。”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出事前两天,他过来换零钱,换了五十块,全是一块的。我问他换这么多零的干嘛,他说店里那台收银机吐不出零钱,客人老骂。”
“他还说什么了。”
“还说……”金满堂挠了挠后脖子,围裙带子跟着动了一下,“他说他可能干不长了。我问为啥,他说有人给他介绍了个活儿,比站便利店强。”
“谁介绍的。”
他摇头。
“他没说,我也没问。”他看着我,“我真没问。我那时候还劝他呢,说那便利店工资不低,别瞎折腾。他就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笑的时候什么表情。”
“就……笑呗。”金满堂皱起眉,好像我问了个怪问题,“正常人笑什么样他什么样。”
我把复印件对折,再对折,塞进帆布包侧兜,跟那卷监控截图挨着。
“这东西我拿走。”
“拿走拿走。”他连连摆手,“你拿走,别再来找我。”
我把烟盒也揣上,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金老板。”
“又怎么了。”
“你说你十点就关门回家了。”
“啊。”
“那你后巷垃圾桶是谁倒的。”
他张了张嘴。
“我早上倒的。”他说,“早上七点,我过来开门,顺手倒。”
“你刚才说,你第二天起来,门口已经拉上警戒线了。”
金满堂不说话了。柜台后面的挂钟走得很响,咔哒,咔哒。
“我……记岔了。”他说,“那两天事儿多,记岔了。”
我看了他一眼。他脸上又堆起笑来,这回笑得比刚才还假,眼睛底下那两道肉都堆起来了。
“行。”我说,“记岔了就记岔了。”
我推门出去,塑料铃铛又响了一声。外头的太阳比刚才毒,柏油路面反着光,晃眼睛。我走到街对面,站在便利店后巷巷口,回头看了一眼满堂便民。
金满堂站在玻璃门里头,手插在围裙口袋里,隔着玻璃看我。见我回头,他往旁边挪了一步,躲到货架后头去了。
我把手伸进兜里摸薄荷糖,铁盒里还剩几颗,我磕出一颗塞嘴里,盖子没扣严,翘着个角。
帆布包侧兜里,那张复印件硬邦邦地硌着手肘。LZ-07。
我摸出手机,翻开备忘录,在“工号牌,查LZ-07”那行底下打了两个字:有了。打完又删了,把手机收起来。
巷子口那根电线杆上,黑壳摄像头红灯一闪一闪的。我抬头看了一眼,往红砖楼走。
走了没几步,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备忘录自己弹到最前面,最底下多了一行字,字很小:
“他知道是谁。”
我站在太阳底下,把那行字看了两遍。再抬头,手机屏幕暗了,映出我自己一张脸,右脸颧骨那块印子被太阳照得发亮。
四点半,苏晓还在档案室等我。
(本文使用AI辅助创作并经作者深度修改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