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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他把复印件折成四折 到红砖楼的 ...

  •   到红砖楼的时候,差一刻九点。

      楼道里那股潮抹布味儿还没散干净,比上回淡了些。二楼拐角窗台上搁着半瓶矿泉水,瓶身让太阳晒得起了一层雾,不知道谁落下的。我上楼时顺手把它往里推了推,怕碰掉下去。推完又觉得这动作多余。

      苏晓在档案室,门敞着。她那把椅子一条腿短,人往前一压,椅面就“咯”一声。我进门那声“咯”刚落地,她抬头扫了我一眼,又低下去看平板。

      “记录写了?”问得干脆,没寒暄。

      “写了。”

      我从帆布包里把纸掏出来。一张横格纸,从便利店后巷出来那晚在烧烤摊桌上写的,字迹潦草——塑料凳子不稳,写一个字晃一下。

      苏晓接过去,没急着看。她先拿食指把平板往桌角推了推,腾出地方,才把纸摊平。今天她穿了制服外套,立领扣到最上头那颗,小臂上那道浅印子被袖口盖住,只露个边。

      她看纸,我站着。她没让坐,我也没坐。

      “几点到的?”

      “一点四十左右。”

      “待了多久?”

      “不到二十分钟。”

      她食指顺着纸上的字往下走,走到一行停住。“‘封条未见异常’。”念出声,然后抬眼看我,“手碰了没有?”

      “没有。”

      “鞋呢?”

      “鞋怎么了?”

      “你站的位置,离门多近?”

      我想了想。“一米。”

      她没接话,把纸翻了个面,看背面有没有字,看完往桌上一搁,压在平板底下。

      “行。”她说,“坐吧。”

      我这才把帆布包从肩上卸下来,搁在椅子扶手上,坐下。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没封口,袋口毛了边,边上用铅笔写了个“7”。也没递给我,就搁在桌上,手按着袋子。

      “LZ-07,查到了。”

      我等着。

      “赵卫国。玄序二一五三年登记。”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念,像念什么不吉利的东西,“登记单位是‘秩序科前身·临时编外序列’。”

      “临时编外?”

      “就是没正式入编。当时那批人,一部分是外招的,一部分是——”她停了一下,“从别的地方调过来的。赵卫国属于前一种。登记表上填的职业是‘杂工’。”

      “备注呢?”

      她把文件袋翻开,抽出一张纸。复印件,原件估计比这旧得多,边角发黄,手写体,蓝黑墨水,有些地方洇开了。

      “备注只有一行。”她把纸转了个方向,推到我这边。

      我低头看。字迹跟登记栏不是同一个人,更潦草,笔尖压得重,有几个字几乎把纸划破。

      “先行组外围,未进入核心区。”我念出来。

      苏晓没吭声。她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杯底磕在桌面上,闷闷一声。杯口那圈茶渍还在,上半圈深,下半圈浅。

      我又看了一遍那行字。“未进入核心区”五个字,写到最后那个“区”,笔画往下拖了一截——写的人当时手滑了一下,还是压着纸写的时候被人碰了,看不出来。

      “就这些?”我问。

      “档案里夹了一张。”苏晓把文件袋整个倒过来,抖了一下。一张便签纸滑出来,对折着,比巴掌还小。

      我伸手要拿,她先按住了。

      “我先看过了。”

      “写的什么?”

      她把便签翻开,搁在桌上。纸角翘着压不住,她拿保温杯底压了一角。

      圆珠笔写的,比备注那行还草,笔画往右歪,像写字的人正急着走。

      “别让他再进便利店,他已经不是人了。”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办公室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闪,隔几秒闪一下,闪的时候“嗡嗡”响。苏晓坐在灯管底下,脸上跟着一亮一暗。

      “谁写的?”

      “不知道。没签名,没日期。”

      “夹在档案里,总有个来处。”

      “来处就是LZ-07的档案袋。”她把便签翻过来,背面空白,干干净净,“我查了归档记录,最后一次调阅是去年,调阅人一栏空着。”

      “空着?”

      “空着。”她把便签收回文件袋,“管理员说去年有人半夜来还过一批旧档,登记本上写的是‘系统整理’,没写人名。”

      我没说话。摸出兜里那张工号牌复印件——从金满堂那儿拿的,LZ-07,赵卫国,配发单位“玄序二一五三·配发”。纸已经软了,边角卷起来,编号那行有一道我自己的指甲划痕。

      我把它对折,再对折,折成四折,塞进帆布包最里头夹层,和小周那张薄荷糖纸搁一块儿。

      “你说‘别让他再进便利店’。”我抬头,“‘他’是谁?老赵?还是——”

      “我怎么知道。”苏晓打断我,语气比刚才冲,“我拿到的东西就这些。你问我,我问谁去?”

      她把保温杯拿起来,又放下,杯底磕得比刚才重。

      我没接话。窗外有辆车倒车,雷达“嘀嘀嘀”叫,叫了半天也没倒进去。

      过了一会儿,她把声音放平了些:“还有件事。”

      “嗯。”

      “送检箱那个封存记录。四月十八号。”

      我等着。

      “签名栏是空的。”她说,“但你记不记得,那个箱子锁着。”

      “记得。封存箱,锁着的。”

      “我今天调了物证室的原始出入库单。箱子送检那天,入库时间是下午两点四十七,锁具检查一栏写着‘完好’。”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食指在平板边缘推了一下,“咔”。

      “但箱子打开的时候,锁是从里面弹开的。”

      我没反应过来。“从里面?”

      “锁舌朝里弹。物证室的人当场记了一笔,说这叫‘非正常开启’。”她看着我,“外头没有撬痕,钥匙孔没动。要开那个箱子,只有两个可能:要么钥匙从外头插进去转的,要么——”

      “要么里面有什么东西,从里头把锁拨开了。”

      “对。”

      日光灯又闪了一下。我后脖子忽然发凉,伸手摸了一把,摸到一层细汗。

      “四月十八号,无名者先开。”我慢慢说,“无名者,在那个箱子里?”

      苏晓没答。她把文件袋收拢,折好袋口,搁回抽屉里。抽屉推进去的时候卡了一下,她拿膝盖顶了顶才关上。

      “查不到是谁。”她说,“我翻了好几遍。签收单、出入库单、送检单,全没有名字。就四个字——‘无名者先开’。”

      “那焦纸呢?”

      “登记说是‘诱饵投放验证焦纸’。烧过的纸,剩下什么、烧之前写了什么,全没记。”她顿了一下,“物证室说那批东西后来转走了。转到哪儿,没写。”

      我脑子里转着“从里面弹开”这几个字,转到一半,想起件事。

      “你刚才说锁从里面弹开——这事你跟谁说过?”

      苏晓看了我一眼。

      “就你。”她说。

      我没再往下问。她说没跟别人说,我信一半。她这个人,话说到七分,剩下三分留着,你不知道她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行了,档案的事就这些。”她把平板拿起来,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你问的四月十八号,我查了,就这么多。别再来催。”

      “我没催。”

      “你那个眼神就是催。”

      我笑了一下。没接她这话。

      然后她划屏幕的手指停了。

      “还有件事。”语气变了,比刚才低,尾音往下压,“金满堂。”

      我抬起头。

      “满堂便民,卷帘门拉下来了。今天早上七点四十五,隔壁报的——说卷帘门拉了就没再开过。”

      “人呢?”

      “人没在。”她把平板转过来给我看。监控截图,画面糊,但认得出是金满堂。灰夹克,弓着背,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上半截白底绿字。

      便利店那种袋子。

      “这是早上六点五十前后,巷子口那个摄像头拍的。”苏晓说,“他往老城区方向走。出了这条街,后面就没摄像头了。”

      我盯着那张截图。金满堂走得挺快,步子迈得比平时大,塑料袋在手里晃。另一只手插在兜里。看不出是去办事还是跑路。

      “他店里东西呢?”

      “没搬。货架上东西都在,就人没了。卷帘门是从外头锁的,钥匙挂在门里头钉子上。”

      “挂门里头?”

      “对。他把钥匙留在店里,锁了门走的。”

      我咬住右手食指的指甲,咬了一下,又松开。

      “老城区哪边?”

      “没跟到。”苏晓说,“出了摄像头范围就断了。那片巷子多,不好找。”

      “你们不找?”

      “找什么?他又没犯事。铺子是他的,关门走人犯哪条?”她把平板收回去,“再说了,他现在是重要关系人。真要找,得走正式调令。”

      我没吭声。她这话说的,跟没说一样。

      “先别想他。”苏晓把平板锁了屏,搁进包里,“你记录里写‘封条未见异常’,我信。但后巷那摊水,你浇过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水?”

      “你上回说,地上有水渍。”她看着我,眼睛眯了眯,“记录里怎么没写?”

      我没马上答。她问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早就备好这么一问。

      “水渍是之前就有的,”我说,“我上回跟你说过。这回没扩大。”

      “没扩大?”

      “没扩大。”

      她看了我几秒。然后从包里摸出一板药片,锡纸包装,掰了一粒出来,就着保温杯里的水咽了。药片可能挺苦,她咽完皱了下鼻子,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

      “你药吃了吗?”她忽然问。

      “什么药?”

      “没什么。”她把药板塞回包里,“我顺嘴一问。”

      我没再问。她也没再说。

      九点四十,我从档案室出来,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窗台上那半瓶矿泉水还在,被太阳晒得更暖了,瓶壁上全是水珠子。

      我隔着帆布包捏了捏夹层里那张四折的复印件,硬硬的边角顶着指腹。苏晓没告诉我“别让他再进便利店”里那个“他”是谁,也没说那张便签是谁夹进档案的。她说锁从里面弹开的时候,语气太顺了,像背过的。

      我往楼下走。走到二楼拐角,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掏出来看。备忘录开着。

      光标在闪。底下多了一行字,跟之前那些一个笔迹:

      “去南区库房。别带她。”

      (本文使用AI辅助创作并经作者深度修改润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他把复印件折成四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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