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出没的月球》苏幕褶

9、可是那然后呢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9点多了，李炜说旅店旁边有一家小吃店早餐特别好吃，想带陈翔去。陈翔也不反驳，就睁大眼睛盯着他看，李炜被看得受不了了，只好挥挥手说，“我给你打包带回来好了。”
　　李炜出去了，房间一下子就空旷起来，陈翔盯着天花板心里蹿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感受。昨晚床单上留下的痕迹带有的气味在空气里发酵，不满的皱了一下眉头，陈翔看着床单上的遗留物心里特别不好受，他不在乎攻或者受，也没有处男情节啊，初受情节啊这些可笑的心理盲点，但就是感觉怪怪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所以越发让人觉得难受。
　　陈翔想着也不会在这里呆很久，就把床单收到了旅行包里，留下来总觉得不大好意思的，何况是两个男人。
　　把床单叠成小方块，跟衣服隔开了，陈翔爱干净，李炜甚至有些轻微的洁癖。

　　李炜拎着两碗馄饨进了门，陈翔笑着说，“你在店里吃就好了，带回来都凉了，面皮也都黏糊起来了，傻不傻啊。”
　　李炜扑过来捏他脸，“还不是怕你饿嘛！”陈翔抗拒着，李炜笑得不行。
　　陈翔白了他一脸，爬到床头。床单被拿掉了，木头各应的更难受，干脆整个人趴在床上，李炜递过来早餐，陈翔吃起来，一边吃一边评价，“也没那么好吃嘛……没有双城的好吃。”
　　“不错了好不好。对了，我们在这里呆几天啊？”李炜问。
　　陈翔琢磨了一下，觉得这儿挺没意思的，还不如在自己家呆着，就说，“咱要不今天就回去吧，我想我妈了。”
　　“才出来几天啊，你就想你妈了，陈翔你几岁啊？”李炜好像很嫌弃的样子，打开旅行包，看见叠得整整齐齐的床单小吃惊一下，“我说怎么没看见床单呢……”
　　陈翔红脸了，“有点脏。”

　　陈翔想回去了，李炜也不开心再做逗留，下午就拖着旅行箱上了回家的车。陈翔给姜潮跟李炜都发了信息，一个都没回，有不好的预感。陈翔推推睡得迷迷糊糊的李炜，“你说这两人怎么也不找我们啊。”
　　李炜支支吾吾了几个字什么也没说出来，陈翔想着他或许是真的很累，也不在打扰他。
　　来的时候没太注意沿途的风景，现在神清气爽的，陈翔虽然身体有不适心情却很好，趴在窗户上往外看，路过一片花田，陈翔几乎要尖叫了，太美了。
　　“那是什么花啊？”李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下巴顶着陈翔的肩，懒懒散散的问。
　　陈翔摇头，“不知道啊。你醒了？要不再睡睡？”
　　李炜的哈欠打在陈翔耳边，陈翔一缩肩膀，李炜的声音悉悉索索传来，“睡不着了，马上要下车了吧？”
　　陈翔点头，“好像是。哎这次旅行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旅行也要看心情啊，你情绪一直没有很高涨嘛。我觉得挺好的。”李炜不以为然地说。

　　李炜跟着陈翔回了家，陈妈妈看到两人时表情很自然，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去厨房给两个人洗苹果，声音从空荡荡的厨房里传出来，“我就说陈翔懒死了，怎么高兴出去旅游。”
　　李炜在客厅里应和着，“可不，那么懒，去了两天不到就回来了。”陈翔推搡他，李炜比了一个“嘘”的手势，陈翔小声嘀咕，“无聊啊你。”
　　李炜嘻嘻一笑，带着陈翔往他房间走。
　　陈妈妈坐在房间里看电视，陈翔跟李炜窝在房间里上网。网游还没有很风靡，翻了电影来看。李安的《断背山》，看了心里空落落的疼，呆滞了片刻，陈翔回忆起当中有一段是杰克跟恩尼斯赶着羊群下山，羊毛不是纯净的白，带了点灰色，不断起伏着，像一幅生动的画。
　　立时惊叹说真漂亮。李炜说以后他们也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白日牧羊，夜晚栖息林间，多好。
　　陈翔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就不由自主的露出了欣喜，他也很希望能够生活在山林那种地方，只有树跟草，没有世俗的眼光。只有爱，没有能不能爱。
　　这一点他看的很清楚。同性之间的爱就像是夹缝里的苔藓，苍苍翠翠，却不能见光。而且苔藓很滑，不允许铤而走险。

　　李炜在浴室洗澡，陈翔把行李箱拿出来整理。发现陈骁几分钟前来了个电话，大概是看电影太入迷了没听见响声，拨了过去。
　　陈翔听见电话那头呼呼的风声，大声问道，“骁啊你在哪儿呢！”
　　陈骁大概是走到了避风的地方，声音低沉却很清晰，“我在火车站呢。”
　　“你要出去旅游？怎么不早说，我跟李炜刚回来。”
　　“恩……我在等人呢，看样子他不来了。”陈骁看着火车从远处徐徐行驶过来，对着电话小声说了一句就向前跑去。行礼跟手机被他孤零零扔在一边。
　　电话被突然挂断了，陈翔愣了一下又拨了回去，无人接听。
　　许久，终于有人接听了电话，陈翔埋怨，“怎么回事啊，一声不响的挂了电话？”
　　陌生的男声传来，“请问，你是陈骁的朋友吗？”

　　漫长的通话过后，陈翔缓缓走到窗户前，热气上涌熏得他眼睛生疼，揉一揉一颗眼泪掉出来，又迅速蒸发在阳光下，只留下泪珠在脸上滑落的痕迹在心里挖出一道道沟壑。
　　白云苍狗，依稀间全都泯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