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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赤明试火少年心性,议事推辞师弟吃瘪 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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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露滴清响,坠石作微音,泠泠然若空山独漏。
雾气未散,石阶之沿尽没于空濛白意中。
雪尘凰坐在石台上,膝上摊着一卷宗务玉简,却并未翻看。
萧子珩在十步外的空地上练剑。
剑势已经走了三遍,收招时衣袂翻飞,剑锋劈开雾气,留下一道短暂的缝隙,随即又被合拢的白意吞没。
他收剑立定,气息微喘:“师尊,弟子这一式可算过关?”
雪尘凰的视线从虚空中收回来,落在他身上:“尚可。”
萧子珩躬身行了一礼,没有再追问。
他看得出今日师尊虽然人坐在这里,心神却不在那卷玉简上,也不在他身上。
收了剑,安静地退下了。
脚步声沿着石阶向下,渐渐被晨雾吞没。
竹舍又恢复了寂静,远处主峰传来的晨钟被山风揉碎了的声音。
雪尘凰垂着眼,小九的声音突然从识海中冒出来:【宿主昨晚入定中途醒了一次,是发现了什么异常吗?】
“没什么。”
【那就好。】小九声音落下,没再追问。
雪尘凰重新将目光落在那卷宗门事务的批文上,字迹从眼前流过,却没有一个字真正进入他的意识。
他在想一个人。
午后,日头从东边移到了中天,雾气已经散尽,莲清峰露出了它原本的面目,
青瓦白墙,竹影深深。
沈南清来的时候,雪尘凰正坐在竹舍前,看着青莲池子发呆。
他提着一壶酒,大步流星地走到雪尘凰面前坐下。
“你这日子,过得倒是清苦。”沈南清把酒壶往桌上一放,不拘地道,“别喝你那凉透的茶了,尝尝这个。”
雪尘凰只瞥了一眼:“午时未过。”
“修行之人何必拘泥于时辰?”沈南清已自酌自饮起来,仰头饮尽,发出一声喟叹。
他把空盏放下,像是随口提起一般:“对了,那个整日跑到莲清峰求师的裴清河,前两天我在弟子院看过几眼。”
雪尘凰的注意这次被吸引了来。
“天赋是极好的,修炼比同批弟子快一大截,课上的东西听一遍就会。但性子太急了些。”沈南清说着说着遍摇了摇头。
“哦?有多急?”雪尘凰不禁想到前世那个万分急切的少年。
“柳无相出了个术法转换的问题,旁人都在慢慢拆解推演,他倒好,直接硬冲,灵力走岔了差点伤着经脉。”沈南清又给自己酌了一杯,“他现在才练气,等修为上去了要还这么干,迟早要出大事。”
雪尘凰垂下眼睫,暗自思索。
“还有,他近日傍晚都会在你这莲清峰外待上一会,你……”
“我知道。”
“知道你还由着他?”
雪尘凰没有回答。
他确实有赌气由着他的原因,谁叫他会成前世那般。
沈南清见他不语,继续说道:“师弟,你若觉得他配不上莲清峰,那便罢了。你若是怕他走歪路,放在眼皮子底下岂不是比放远了更稳妥?”
他倒是继续自言自语的说着:“你这莲清峰冷清了太多年了,多一个徒弟又不是坏事。”
然后他摆了摆手,径直走出门。
步伐散漫,哼着小曲,调子被山风吹得渐远。
只留下雪尘凰一人坐在原地,盯着那半壶清酒,脑海里还回荡着沈南清刚刚的话。
他闭上眼睛不愿去想,可小九的声音又轻飘飘的浮现出来:【宿主,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诶。】
“你懂什么。”
【我或许是不懂,但我能感觉到宿主你其实一直在想这件事。】
雪尘凰并没有否认。
——
翌日,雪尘凰去了一趟主峰的执事堂,准备取一份宗门典籍。
办完事出来的时候经过偏殿廊下,听见几个新弟子在说话。
“裴师兄最近是不是魔怔了?天天往莲清峰跑,风雨无阻的。”
“何止,前几天去了藏经阁,还挑了本《赤明诀》,那功法修炼到后期最易灵力走势不稳,哪有新弟子炼这个的。”
“说不定就是急于表现自己,就跟他考核差点伤着经脉一样。”
“别还没出人头地,先出人命了。”
几人笑了片刻便散了。
雪尘凰站在廊柱后边,他记得前世裴清河修炼《赤明诀》,修炼到筑基后期灵力失控,走火入魔。
等到他赶到时,少年倒在洞府里浑身是血。
雪尘凰沉默了片刻,转身往弟子院的方向走去。
他远远的停在山坡上,借一棵老松遮着,目光紧紧的注视着下方。
少年独自一人对着院墙练习术法,那石墙上有不少的焦痕,新旧交错。
裴清河掐着诀,灵力聚于掌心,不时便火焰腾起。
起手很稳,火势均匀。可到了第三息,火光骤变,他一掌拍在墙上,焦痕偏出半尺,边缘毛躁。
裴清河收了掌,却又立刻抬手重来。
第二遍,又是同样的位置,又偏了。
然后掐诀,第三遍。
裴清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脸上尽是对自己的不满。
但雪尘凰可以看出来一件事,裴清河每一次重来的时候,火势都会比上一次更稳一些。
回去的路上,雪尘凰没法将那个身影抛之脑后。
前世裴清河修炼走火入魔时,没有人教他。
他自己闭门造车,撞了南墙也不肯问人。
他那时候为什么不去教?
若是教了,结局又会不会不一样。
【宿主,他这样练下去真的没事吗?】
“或许,他还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吧。”
雪尘凰拂袖而去。
裴清河没有回头,但他能感知到那一缕淡香逐渐远去。
他收了掌,走到院墙的阴影里。
“师尊还是那么心软啊。”
掌心摊开,火焰腾起。
这一次没有任何毛躁的边缘,那火在他掌心像一朵层层舒展开的莲花,火色从蕊心的赤红渐变到瓣尖的淡金,宛若红霞。
那朵火莲浮在空中,花瓣又一片一片地飘落。
像雪。
裴清河突然低头轻笑,好似自嘲。
前世在莲清峰的竹舍外,师尊曾用青莲池内的莲瓣教他认灵脉的走势。后来他记熟了,在魔宫里的日子太长,他闭上眼都能记起那些莲瓣在风中飘落的样子。
一片一片的,却怎得都抓不住。
——
两日后,青霄宗议事堂。
各峰长老列坐两侧,新弟子们站在堂下。
沈南清坐在主位上徐徐开口:“落星城近日急报,辖区内幽雾岭灵气紊乱,妖兽频频异动伤人。原意是派几位弟子前去查探,但又想着让诸位新弟子出去历练历练。这次便由殷夜带队,再挑一些新弟子跟着。”
殷夜,青霄宗大弟子,沈南清唯一的徒弟。
他懒洋洋的靠在一旁的廊柱上,红衣薄纱,生得好一双妖艳的丹凤眼,往沈南清那瞟了一眼,随意应了一声。
沈南清看了他一眼,没计较他的散漫。
这时,坐在长老席间的雪尘凰突然开口,似是随口一提:“子珩在众弟子中修为最高,便一同和殷夜带队历练吧。”
“是。”萧子珩出列应下。
雪尘凰说完便不再开口,微微的垂着眼睛置之事外,只偶尔身旁的长老凑过来低声言语,他摇了摇头。
堂下已经热闹起来了。
“弟子愿往!别的不说,打架包行的!”慕予安第一个举手。
“弟子也愿往!”
“弟子也想去历练!”
能出宗门任务,意气风发的少年们争先恐后。
沈南清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那个安静的身影上:“裴清河。”
裴清河抬头:“弟子在。”
“你天赋不错,外出历练对于修炼之路大有裨益,也跟着一起去吧。”
裴清河拱手而礼,沉默几息后恭敬地道:“回禀宗主,弟子不想去。”
满堂哗然,一旁的慕予安甚至半天没合上嘴。
“说说理由。”沈南清也十分疑惑。
“纵然天赋出众了些,但弟子修为尚浅,去了恐拖累大家。队伍殷师兄带队,也想为师兄省点心。”裴清河平稳答道。
几个长老也在一旁微微点头。
沈南清正想开口,萧子珩又突然出列,拱手行礼后转向裴清河:“裴师弟,修行不能只在蒲团上。你连幽雾岭的雾有多浓都没见过,就算修炼到顶峰,遇到事情了也照样两眼一抹黑。”
“落星城的事牵扯妖与人之间的纠葛,多一双眼睛就多一分把事情看清楚的把握。”萧子珩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师尊让我和殷师兄带队,我自然会担起责任,尽自己努力照顾好所有师兄弟,不存在拖累这一说。”
呵,好大义凛然。
“弟子听师兄安排。”裴清河垂下眼。
他都这样说了,不去倒也不合适。
萧子珩也点了下头,退回队列。
沈南清没在多话,在看到雪尘凰点头后,转向殷夜:“殷夜,出行人数和事宜你来决定安排。”
殷夜此刻才从廊柱旁直起身,红衣在堂上晃了众人一下:“行吧。”
说完又靠回去了。
沈南清摇了摇头,没计较。
众人在议事堂又探讨了些日常事宜便散了。
弟子三三两两的在外面走,裴清河走在最后面。
暮色从檐角垂下,突然有一阵风吹过他的耳边。
“你在害怕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