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狐同舟》乙舟

3、勒痕 找到跑丢的

　　陆行舟拉羽瑾上马，朝着小沙狐跑动地方向跟去。走了约摸半个时辰，只见前面一匹枣红马驹像刚受过惊吓，慌慌张张地向着他们这个方向跑来。

　　“是追风！”行舟喊道，策马朝追风奔去。

　　追风见到羽瑾和行舟，顿时平静下来。

　　羽瑾下马走过去牵上追风，发现马脖子上有一道新的勒痕，不到一指宽，不像是缰绳磨的。心里正纳闷，行舟提醒道：
　　“羽瑾，我们快回吧。骆叔昨晚在军营点兵未回，没找到你，周婶快急死了，已经派人去告诉骆叔。我们快快回去，好让周婶放心。”

　　骆羽瑾牵着追风走进院门的时候，骆庭远正站在廊下。

　　他穿着营里回来的半旧军袍，手背在身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院子里晾着的马草被风吹得沙沙响，周氏从灶房探了下头，又缩回去了。骆羽瑾一看她爹这个站法就知道——不是暴怒，暴怒反而好办，这个站法是等她开口。

　　她松开追风的缰绳，跪下了。

　　“爹，我错了。”

　　骆庭远没动：“错哪了？”

　　“偷马。不熟地形乱跑。让陆行舟找我。”

　　骆庭远沉默了一会儿。风把廊下挂的干辣椒吹得晃了晃。他说：“还有呢？”

　　骆羽瑾想了想：“没把追风看好。它脖子上……”她本来想说勒痕的事，但爹问的是她错哪了，勒痕不是她的错。她改口：“它跑丢了我没追上，是我的错。”

　　骆庭远看着她，说了一句她没想到的话：“你错在以为三十里沙路你摸得透。”

　　骆羽瑾没吭声。她确实摸不透。她从小在沙梁子上跑，以为跟平地差不多，结果太阳一偏，方向全乱了。

　　“去马厩喂三天马。不许骑。”骆庭远说完，转头朝院门口看了一眼，“行舟，你进来。”

　　骆羽瑾这才发现陆行舟一直站在院门外头，没敢进来。他磨蹭了一下，走进院子，站在骆羽瑾旁边，也没跪，但站得笔直。

　　骆庭远问他：“打赌的事，是你提的？”

　　陆行舟没狡辩：“是。”

　　“你爹那边我去说。你从今天起，每天来马厩跟羽瑾一起喂马，喂五天。她三天，你五天——你比她大，该比她更知道轻重。”

　　陆行舟低头：“知道了，骆叔。”

　　骆庭远摆了摆手，转身进了堂屋。骆羽瑾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麻，陆行舟伸手扶了她一把，又赶紧缩回去，低声说：“你爹太狠了，五天。”

　　“你自找的。”

　　“我哪知道你真敢去。”

　　晚上周氏端了碗热汤进来，坐在床边看她喝。骆羽瑾手上擦破了几块皮，周氏一边给她涂药膏一边埋怨：“你爹那匹破马比你金贵，一匹马驹子也值当这么罚。”

　　骆羽瑾知道她娘嘴上这么说，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她问：“行舟他爹真抽他了？”

　　周氏手上顿了顿：“抽了两下，他一声没吭。他娘下午来了一趟，说行舟回去就认错，没把打赌的事往你身上推。”她看了骆羽瑾一眼，“这孩子实诚。他要是把打赌的事瞒下来，你爹未必知道。”

　　骆羽瑾没说话，但第二天早上去马厩的时候，怀里揣了一包她娘做的奶疙瘩。

　　陆行舟已经蹲在马厩前头铲粪了，看见她来，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个位置。骆羽瑾把奶疙瘩递过去，他接过来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以后我不跟你打这种赌了。”

　　“为什么？”

　　“赌赢了也不高兴。”

　　骆羽瑾没接话。她拿起铲子铲粪，铲了两下，说：“那追风脖子上的勒痕怎么说？”

　　陆行舟嘴里还塞着奶疙瘩，愣了一下：“什么勒痕？”

　　骆羽瑾把追风牵出来，让它站在马厩外面的太阳底下，掰着它的脖子给她看。

　　追风脖子左侧有一道勒痕，不算深，但已经磨掉了一层毛，露出底下发红的皮。骆羽瑾凑近看了半天，又摸了摸：“不是缰绳磨的。”

　　陆行舟凑过来看了看：“你怎么知道？”

　　“缰绳是粗牛皮绳，磨出来是宽的、扁的。”骆羽瑾指着那道痕给他看，“这个痕是窄的，凹进去的，是细麻绳勒的。”

　　陆行舟脸色变了：“细麻绳……追风跑丢的时候被人拦过？”

　　骆羽瑾没回答，转身就往堂屋跑。骆庭远正在屋里看营里送来的文书，见她风风火火闯进来，眉头一皱：“马厩的活干完了？”

　　“爹，追风脖子上有细麻绳勒的痕。它跑丢那会儿有人拿麻绳勒过它。”

　　骆庭远放下文书，跟她到了马厩。他蹲下来，掰着追风的脖子看了很久，比骆羽瑾看得还久。然后他站起来，问了三个问题：

　　“马往哪个方向跑的？”

　　“往北，往沙梁子那道方向。”

　　“跑了多远？”

　　“我追了大概半里地没追上，后来是行舟从北边把它牵回来的。他说是在沙梁子北坡找到的。”

　　“勒痕在左边还是右边？”

　　骆羽瑾愣了一下。她看了看追风的脖子：“左边。”她忽然反应过来，“如果追风往北跑，拦它的人是从左边勒的绳子，那人是站在它左边的——站在它左边，就是从西边来的。”

　　骆庭远没夸她，也没否认。他摸了摸追风的鬃毛，神色如常地说：“知道了。去喂马吧。”

　　骆羽瑾张了张嘴，还想问，但看她爹那个样子就知道问不出来。她牵着追风回了马厩，陆行舟凑过来：“你爹怎么说？”

　　“他说‘知道了’。”

　　“那就是他知道是谁了。”

　　“你怎么知道他知道？”

　　陆行舟蹲回去铲粪，头也不抬：“我爹要是有事不想让我知道，也是这么说话的。”

　　当晚骆羽瑾躺在炕上没睡着。她听见院门响了一声，从窗缝里往外看，她爹披了件外衫出了门，往营里老部下住的那条巷子去了。她看了一会儿，把窗缝关上，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