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曳》渺渺炊烟

3、大驾光临 周三上

　　周三上午，刚踏进公司一秒的林曳，敏锐的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氛围。
　　每个工位旁的公共绿植绿萝，平日里枯黄落叶积满了花盆都无人问津，今日却被打理得翠绿旺盛，活像是换了一盆；
　　往常需要穿行而过的杂乱椅子也是整整齐齐的被推到了桌肚里；
　　更重要的是，此时还没有到上班的点，正常大家或是激烈讨论，或是趴桌子上补觉，又或是举着咖啡品尝早餐，现在全都不见了。
　　都成了一副不苟言笑，正襟危坐的模样，看得林曳不禁谨慎起来。
　　她立刻就有了猜测，大家能有这样的反应，无非是……
　　那位副总怕是已经要到了。
　　林曳也顾不上跟旁边的人打听什么，坐在工位上也跟大家一样假装工作起来。
　　张芮可此时悄声开口：
　　“小曳，”她手上也没闲着，噼里啪啦的打着什么。
　　林曳扭头看她，一个空白表格赫然摆在电脑桌面，心里不禁觉得好笑。
　　“刚才周经理刻意来很早通知，”她瞟了一眼门口，才放心继续说道。
　　“说是等下封总要来了，让咱们都注意注意，千万别作妖！”
　　她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定是周经理生怕她们做出什么有损他名声的事。
　　“来来来，快请进封总！”一阵男声不合时宜的响起。
　　人未至，周经理的声音便到了。
　　嗒——嗒——嗒。
　　几声清脆的皮鞋声传来，只见周经理微微弯着腰，迎进了一个高大身影。
　　来人身着笔挺西装，一头黑发像是弄了造型全部梳了上去，一手插兜走进大门。脸上却笑意盈盈的，眼尾带着一丝风情。
　　他正跟周经理说些什么，态度上让人如沐春风，一看就觉得好相处。
　　众人的头都正对着电脑，眼睛却瞟到了进来的副总身上。
　　“我天呢！”背后的男同事却没什么矜持感，光明正大将封总看了个完全。
　　“跟照片一模一样。”他小声赞叹道。
　　林曳心头微动，本觉得没什么，这时也有点好奇到底这个封总长什么样子。
　　正巧这会儿身影经过了她。
　　正欣赏众人好奇中又有赞叹目光的封越，在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时有些诧异。
　　这个角落的女生怎么身材和装束这么像那天的女人，他越看越觉得像，只是这张脸……
　　他回想起那天晚上的脸，精致美丽，一头栗色的卷发，眼神中却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冷淡，以及那张瑰色的唇……
　　眼前的这张脸，轮廓及其相似，可是眼睛被镜片挡的完全看不清，皮肤没有那日的通透白皙，她的头发也是栗色，可是却并不是卷的，而是被尽数挽起，扎了个低马尾。
　　封越定睛看了好一会儿，思绪渐渐回神，跟着周经理进了安排好的办公室。
　　与此同时。
　　林曳如遭雷劈，那高大身影经过时，本就带着一股熟悉感，在看到那张脸时，愣在了那里。
　　封越居然就是那天跟自己开房的人！
　　她心里不禁慌乱起来，又有些忐忑，封总刚才确实也看了她好几眼，好在没有正面对视过，应当是认不出吧。
　　林曳瞥了眼镜子里的自己，面容憔悴，一件普通的白T，加上一副磨损了的无框眼镜。
　　肯定认不出！她这样想着，手却还是拿出了抽屉里的备用口罩和鸭舌帽。
　　张芮可在封越走后激动的不行，手舞足蹈的开始跟旁边八卦。
　　林曳叹了口气，对着电脑开始工作，心里止不住的苦涩。
　　既然封越是来指导工作，那么林曳免不了要跟这位副总对接工作上的事，适当的遮掩还是有必要的，毕竟堂堂副总应该也不想认出那天的对象居然是公司里的下属。
　　偌大的办公室恢复正常，小隔间里却谈话声不断。
　　封越这次是带着任务来莅临指导工作的，那就是铂臻集团的新品珠宝巡展，首站正是景恒分公司所在的济阳。
　　周经理给他了一份人员名单，虽然此时的项目本身细节还未敲定，但大致的人员安排统筹已经罗列出来供封越审阅。
　　“这个Lamia……是不是之前那个永恒系列的汇报人。”
　　他指着人员规划里面的策划一栏问道。
　　“对对封总，之前永恒系列的策划方案她参与过的。”周经理心下疑惑，不理解一个小小的策划怎么入了他的眼。
　　纵然那次的品牌新品发布活动很成功，但是那是整个项目团队一起的功劳。
　　封越了然，她就说这个名字非常眼熟，原来那次线上会议负责汇报的就是这个Lamia。
　　他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可能只是重名而已，一个英文名加上一个策划专员，不太值得他花费心思去了解。
　　封越合上了文件，表示没什么问题就正式开始动工。
　　周经理连忙应是，出了公司立即换了副面孔，一脸严肃的将策划主管和李月笙给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林曳时刻关注着那边的动静，自然看到了这一幕。
　　策划主管进去很正常，但是单独又把李月笙叫进去是为什么？即便是想交代一些事情，那为什么没有将其他人也叫进去？
　　她将这个疑问说给了旁边的张芮可，她是负责线上营销活动策划的，此刻屏幕上一片花花绿绿，正跟网页UI较劲。
　　张芮可自然也看见了周经理的行为，了然的说道：“你还不知道周经理，咱们这些人也就李月笙给他点好脸色。”
　　说着手上动作也不停，“咱们又不用跟他汇报工作，平常一副假模假式的样子，除了开会就是开会，谁愿意搭理他。”
　　张芮可这话说的不错，林曳跟她职级是一样的，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她最担心的其实并不是这件事。
　　在看到只有主管一个人出来之后，她心里的不安更严重了。
　　因为她曾经是目睹过周经理和李月笙独处时的相处模式的。
　　这位周经理确实平常非常端着，为人虽然假，但毕竟接触不多，不管是夸奖还是贬低都跟林曳没什么关系。
　　可是那次的楼梯间事件让林曳很是深刻，那也是她刚进公司三个多月时发生的事情。
　　周经理一向对新入职的员工很是和善，尤其是女性职员，他表现的过于明显，以致于几乎每个新职员都清楚他的想法。
　　李月笙是在之后几个月进来的，她面容清丽婉约，是个清新脱俗的美人，周经理依旧拿出同样的热情对待她，对她也总是百般照顾。
　　这让很多同为女性的其他人猜测纷纷，林曳也在其中，但是在楼梯间看到的一幕，坐实了这些猜测。
　　那时候她正要去接水，茶水间距离楼梯间很近，不是为了接水林曳很少过去。
　　因为楼梯间多是一些需要抽烟的人常去的地方，所以总是弥漫着一股烟味。
　　那次的林曳也是接完水就准备快点回去，却不想一阵轻微的笑声阻止了她的脚步。
　　是从下层楼梯间传来的，林曳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蹑手蹑脚走到扶梯跟前一看。
　　入眼是两点橘红闪烁在昏暗的楼道里，那正是周经理和李月笙。
　　二人像是说起了隐秘又好笑的事情，周经理正低着头把自己略带胡茬粗糙的嘴向李月笙的耳边凑近细语，手却不老实的放在了她的腰间。
　　借着微弱的光，林曳看到了李月笙完全没有躲开的意思，甚至把周经理逗得笑声连连。
　　林曳着实没想到会看到这些，心惊胆战的回到座位，没有把这件事说给任何人。
　　她不想让本就不堪的舆论再次发酵，更不想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况且李月笙是个还不错的同事，对林曳来说这种你情我愿的事情，在不影响自己的情况下没什么可置喙的。
　　思绪回笼，时间已经过了15分钟，李月笙还没有出来，林曳压下心中的不安。
　　终于在看到李月笙出来的那一刻将心收回肚子里，她的脸庞依旧清丽，只是神色似乎比往常更凝重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