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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阿昭 另一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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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卫砚缓步离开观景台,坐进车内,关上车门,瞬间隔绝满山寒雾。她没有立刻踩下油门,静坐片刻,方才缓缓发动引擎,低沉的引擎轰鸣融进港岛冬夜静谧里,沿着盘山路往下,往市区的方向驶去。
思虑辗转,她拿起手机,拨通那通熟悉的号码。电话几乎瞬间接通,听筒里立刻传来一道清亮软糯、带着亲昵依赖的女声,隔着电波格外清晰:“姐?咁夜打嚟,有咩事呀?”
“想同你打听个人,褚砚,你有冇听过佢多啲嘅情况?”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带着几分意外与好奇。“褚砚??就系近排接手旧案、警署最出名嘅嗰位Madam?估唔到姐姐会突然问起佢。”
短暂停顿后,表妹的声音继续传来,语气认真又笃定。
“姐,呢个人好硬净,喺警署口碑、能力都顶尖,出了名认死理、讲证据。只要系佢咬住嘅线索,无论几耐、几隐蔽,佢都一定会查到尽头,绝对唔会松手。”
“而且佢好冷、好克制,从来唔外露情绪,做事一板一眼,几乎冇人能够睇透佢。”
卫砚安静听着,眸色清淡,指尖轻搭方向盘,目光留意前方蜿蜒盘山路,眼底若有所思,没有急于追问更多。
零星的评价已经足够让她勾勒出褚砚的模样,可心底那点悄然滋生的在意,让她想要更多、更完整的了解。
她轻声开口,透过车载蓝牙淡淡出声:
“我想要佢嘅详细资料,履历、经手案件、平时为人,越细致越好。”
电话那头的表妹微微一怔,随即应声:
“原来姐姐系认真嘅。冇问题,我依家手边啲资料未整理齐,今晚晚点我梳理好,打包发畀你。”
“嗯。”卫砚轻声应下,语气温淡,“麻烦你,整理好再发就得,唔使急。”
“知啦姐姐,放心啦。”
挂断蓝牙通话,车内重新归于寂静。
车窗外冬夜夜色沉沉,沿路街灯昏蒙,层层叠叠的雾影飞速向后倒退。盘山道曲折绵长,一路下行,半山寒凉一点点褪去,市区零星的灯火渐渐铺展眼前。
卫砚单手轻控方向盘,目光平直落在前路,心底已然悄然通透几分。
一路平稳疾驰,跑车穿过沉沉夜色,最终驶入渣甸山的私人寓所。
熄火,落锁,上楼。
回到家时,夜色已深。屋内安静整洁,隔绝了外界所有冬寒与暗流。卫砚简单洗漱过后,靠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静静看着窗外港岛深冬灰白的夜色。
回到干德道公寓时,天边泛着淡青冷光,是凌晨最沉最冷的时刻。
她短暂休憩几小时,天刚亮便换回常服,驱车抵达警署。黑色悍马停在警局楼下,硬朗车身衬得冬日天光愈发冷肃。
上午时分,鉴证科准时送来香料化验报告。
办公室仪器余温未散,纸张崭新规整。密密麻麻的原料成分、萃取比例、香调层次清晰罗列。
“Madam。”警员站在办公桌前,据实汇报,“样品全部核验完毕,系纯手工私配木香,原料小众、配比独特,市面无流通、无同款存档,属于独家私方调配。”
“我们排查十年旧案物证库,暂时未找到完全吻合的香源记录。”
褚砚指尖轻轻按压报告边角,眸色沉冷锐利,眉峰微敛。
这就意味着这缕香气,极大概率,只属于卫家,只属于卫砚母亲遗留的配方。
可十年前凶案现场一闪而过的同款冷香,又该如何解释?
是当年遗漏的细节?
还是有人刻意偷学、复刻、借香行凶?
迷雾不仅没有散开,反倒愈发缠绕、愈发幽深。
“继续查。”褚砚声音冷静克制,指令清晰利落,“溯源全部小众原料的港岛采购渠道、流通记录、私人采购名单,逐一筛查,不要漏过任何一条。”
“是,Madam。”
警员退下,办公室瞬间空寂。
阳光穿过百叶窗,切出冷硬规整的明暗线条,落在厚重陈旧的旧案卷宗上。
褚砚垂眸看着报告上干净纯粹的木香配比,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再度浮现卫砚的模样。
温柔、安静、隐忍。
若是真有人借用她母亲的香方作恶,再度利用这份温柔制造黑暗——
对卫砚而言,太过残忍。
心底那股昨夜残留的愧疚,再度轻轻翻涌。
正午天光渐暖,冲淡了冬晨的寒凉。
渣甸山
卫砚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母亲遗留的雕花小木盒,盒中泛黄手札字迹温柔,一笔一画,皆是当年纯粹温柔的调香心意。
母亲一生以香渡人,温柔向善,从未想过,多年后自己毕生心血的私方,会卷入一桩陈年凶案,会成为搅动十年迷雾的关键。
手机安静搁置在旁,她没有催促,静静等着表妹整理好关于褚砚的全套资料发来。手机震动,打破屋内宁静。
是沈逾发来的粤语消息,温柔体贴,岁岁如常:
“今日天冻风大,记得着多衫。得闲嘅话晏昼一齐饮茶?放松下。”
卫砚看着屏幕,眉眼轻轻柔和几分,指尖轻点回复:
“好,晏昼见。”
另一边,蒋叙刚完成上午的资料归档。鉴证报告已经送出,现阶段的外勤走访暂时排到隔天,加上轮班调休,刚好腾出一小段空档。看到沈逾发来的邀约,清冷眼底漾开浅淡温柔,爽快应约。
临近午后,冯烬的电话如期而至。
语气永远稳妥关切,:“阿昭,今天天气骤冷,你有没有好好休息?心情还好吗?”
“我无事。”卫砚轻声应答,礼貌平和,始终保持着恰当距离。
冯烬的温柔守护从来真切,可她始终无法回应那份逾矩的深情。
午后港式茶楼,蒸汽袅袅,暖意融融。
满屋烟火温柔,冲淡了冬日本位的湿冷沉郁。
卫砚如约抵达,远远看见卡座里除了沈逾,竟还坐着一身素净便装的蒋叙。
她脚步微顿,心底掠过一抹明显的吃惊。
在她印象里,警队刑侦人员向来忙碌无休,尤其近期旧案重启,全队上下必然紧绷奔忙,几乎没有闲暇休憩的空隙。她从未想过,身为一线刑警的蒋叙,今日下午竟会有空档来茶楼闲坐。
转瞬讶异褪去,卫砚敛去眼底细碎波澜,缓步上前落座。
蒸笼叠叠,点心飘香,三人围坐一桌,闲谈细碎日常,刻意避开所有沉重案情与警署公事。
沈逾素来惯说粤语,此刻却刻意迁就身侧的人,放缓语速,学着蒋叙的腔调说起了温柔标准的普通话,嗓音软糯清甜,亲昵偏头看向身旁人:
“阿叙,别总绷着神经,最近心事太重,不用逼自己太紧。”
一声温柔轻唤落定,蒋叙眸光微滞。她素来冷静自持、喜怒不形于色,面上依旧维持着刑警该有的清冷平淡,唯有耳尖极浅地掠过一抹薄红,极淡极快,几乎无从捕捉。她不动声色垂眸,指尖轻轻收拢,将那点不易察觉的慌乱与羞意尽数压下。
这一幕,尽数落进卫砚眼底。她安静坐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沈逾待人向来周到体贴,对旁人的关怀向来大方从容,可唯独落在蒋叙身上,那份温柔是特意调试出来的,带着一份不自觉的迁就。细微的差别,藏不住的特殊,通透如卫砚,一眼便读懂这份暗流。
说完,沈逾才转头看向卫砚,语气依旧温柔,却少了方才那份独有的迁就与软意,只是寻常安抚:“阿昭,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在你身边。”
听见这个陌生的称呼,蒋叙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疑惑,显然不知道“阿昭”这个名字的来由。沈逾捕捉到蒋叙这一下停顿,愣了愣,一时拿捏不准,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藏得很深的小名解释开来。
卫砚缓缓抬眼,声音清淡平和,主动开口:“昭,是母亲当年给我取的小名,逾姐一直都这么叫我。”
茶楼里的暖意缓缓漫开,虾饺烧卖的香气氤氲在蒸汽之间,几人随意聊着天气、茶味,避开警署与旧案那些沉重的话题。
蒋叙慢慢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刻意放缓呼吸,把方才那一点翻涌的情绪平复下去。她很少有这样松弛的时刻,不用时刻保持刑侦的警觉,不用紧盯线索与证据,只是安安静静坐在这张茶桌旁。
沈逾看着她,眼底带着浅浅笑意,顺手替她添了热茶,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已经做过很多次。
卫砚小口抿着茶,安静旁听,心底了然,不戳破,不言语。她明白这种藏在细微举动里的情愫,不必挑明,自有一番滋味。
片刻之后,蒋叙抬腕看了眼手表,才惊觉时间过得比预想中快。她还有后续的内勤文件需要核对,不能逗留太久。
“我要先走了。”蒋叙轻声开口,起身整理外套。
沈逾跟着站起,还是习惯地用粤语,尾音轻轻扬起:
“咁快就要走?”
蒋叙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沈逾身上,顿了顿,低声道:
“嗯,队里还有事。”
沈逾往前走半步,距离近了些,没有过分逾矩,只轻声一句:
“得闲再饮茶,阿叙。”
这一声称呼再次飘过来,蒋叙的耳尖又泛起一丝淡淡的热度,她微微点头道别,转身离开卡座。
等蒋叙的身影走出茶楼大门,消失在街边人流里,卡座只剩下卫砚与沈逾两个人。
沈逾缓缓坐下,方才那股对着蒋叙才有的柔软,稍稍收敛回来,她轻轻叹了口气,抬眼望向卫砚,淡淡一笑。
卫砚抬眸看向她,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与她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蒋叙离开之后,茶楼里一下子静了不少,笼在茶盏腾起的淡淡白雾里。沈逾重新坐回位置,替自己斟了一杯普洱,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轻轻落在卫砚身上。
卫砚捻起一块绿豆糕,小口慢慢吃着,神态松弛了几分,方才被“阿昭”这个小名勾起的情绪,还浅浅留在心底。
沈逾先开了口,用回流利自然的粤语,声线柔和:“估唔到今日咁巧,阿叙会一齐过嚟饮茶。”
卫砚抬眼,淡淡一笑,目光坦然,带着真心的期许:“缘分吧。逾姐,如果你真系中意佢,放心去追,我撑你。你同佢之间,确实唔一样。”
沈逾耳尖微热,没有回避,轻轻叹了一声,目光望向窗外街边往来的行人:“我都讲唔清。一开始只系觉得呢个人沉静,慢慢接触落,就会下意识想去多顾及佢感受,连说话,都想迁就佢。我都唔知,会走到边一步。”
佢向来洒脱,一向游刃有余,甚少会有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卫砚静静听着,缓缓点头,语气笃定:
“感情呢样嘢,强求唔到,但唔一定要一直等。遵从自己心意就好,唔使顾虑太多。
沈逾轻轻抿一口茶,换了个话题,随口问道:
“之后有咩打算?褚砚手上份化验报告,迟早会有结果,你心里有底吗?”卫砚捏着茶盏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指尖贴着温热的瓷壁,神色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
“有底,亦都冇底。”她缓缓开口,语调不疾不徐,是港岛温润的口音,“配方系母亲亲手留下,每一味香料,我都清清楚楚。化验出嚟,只会证实呢份香,系属于佢,属于我,同其他无关。”
沈逾微微倾身,认真听着,眉头轻轻蹙起:
“但褚砚系查案嘅人,佢唔会因为咁,就轻易收手。一旦化验结果出来,佢一定会再揾你,追问更多细节。”
“我明白。”卫砚轻轻吹开浮在茶汤表面的茶沫,“我已经做好准备应对。只是我担心,查案一路落,会翻起好多尘封嘅旧事,好多我唔想再触碰嘅回忆。”
立冬的冷风在窗外卷过,街灯朦胧,隔着一层落地玻璃,外面的世界朦胧而遥远。
沈逾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护着她的心意:
“如果到时候觉得撑唔住,记得同我讲。无论发生咩事,我都喺度。”
卫砚抬眼看向她,眼底柔和,轻轻一笑,继而又转回方才的话题,语气带着鼓励,继续说着沈逾同蒋叙嘅事:“讲返你同阿叙。唔使怕,遵从心意去行。就算前路唔知会点样,至少试过,就唔会留遗憾。我一定撑住你。”
沈逾被呢番话打动,唇角扬起一抹浅笑意,心头嘅忐忑,好似轻减了不少。“多谢阿昭。有你呢句说话,我心里踏实好多。”
沈逾抬腕睇咗下手表,时间已经唔早。
“都差唔多要走啦,夜咗,立冬嘅风冻得好紧要,你翻屋企路上小心。”
卫砚颔首,起身同沈逾一齐离开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