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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酒吧初遇 孤昭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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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昭清吧内暖光缱绻,爵士乐的旋律慵懒流淌,酒液晃动的细碎轻响、客人低声闲谈的语调交织在一起,一派松弛安稳。
褚砚立在进门的风口,晚风裹挟着残留的夜寒掠过她衣角,吹得制服外套边角微微扬起。她身姿挺拔笔直,肩线利落紧绷,自带常年深耕罪案的疏离与凌厉,和周遭松弛慵懒的氛围格格不入。
褚砚缓步朝内走去,音色清冷无波:“例行走访,无需紧张,只做简单问询。”
话音落地,清吧内零星的闲谈声下意识压低,场内氛围瞬间沉静几分。
蒋叙跟在她身后,拿着登记平板垂首待命。
吧台后的沈逾第一时间上前,指尖随意擦过干净的杯壁,神色从容淡定,不见半分慌乱。
土生土长的港岛御姐,眉眼自带成熟松弛的风情,一身简约黑衣衬得肩线利落、气场矜贵。她张口便是流利地道的粤语,语调慵懒低柔,尾音轻轻勾着细碎暖意,撩人却不张扬,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阿sir,想问咩就问,我哋铺头一向规矩,冇任何问题。”
她守了卫砚十几年,看着小姑娘从破碎黑暗里一点点站稳、回港定居,早已把护着她、宠着她刻进了本能。她不能让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女孩在跌入谷底。
坐在卫砚身侧的冯烬,依旧是一副温和恬淡的模样。只有眉头稍皱,但又很快恢复平静。
眉眼温润干净,气质斯文清淡。
十年守望,她陪着卫砚熬过创伤,熬过无数个头痛难眠的深夜,甚至也考去内地读大学,看着她从破碎苍白慢慢趋于安稳。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卫砚余生平静无波,彻底和过去的黑暗切割。
而褚砚的骤然出现,那束猝不及防闯入卫砚灰暗世界的明光,让冯烬心底第一次滋生出浓烈的危机感。
旧案重启、警方介入、陌生的刑侦骨干靠近卫砚——所有变数,都在打破她维持了十年的安稳。
从这一刻起,她不动声色的温柔守候里,多了一层隐秘的防备与偏执。
唯有卫砚,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在瞬间被夜色冻结。
那束骤然闯入她灰白世界的明光,就那样清晰、真切地立在不远处。
十年了。
她的世界荒芜死寂,万物褪成单调灰暗,日复一日被困在创伤铺就的牢笼里,看不到半点鲜活与暖意。可此刻逆光而立的褚砚,眉眼锋利干净,身姿凛冽挺拔,像是穿透漫长黑暗的一束天光,猝不及防地照亮了她荒芜多年的人间。
颅内残留的剧痛还未彻底消散,太阳穴依旧隐隐抽痛,那些封存十年的雨夜声响、绝望风声、死寂坠落的画面,还在脑海深处隐隐翻涌。可所有崩溃、眩晕、窒息的情绪,都在看见褚砚的这一刻,诡异地骤然平息。
卫砚怔怔抬眸,漆黑的瞳孔里映着褚砚清冷挺拔的身影,盛满了猝不及防的震颤与茫然。
褚砚的目光冷静扫过全场,最后精准、稳稳地落在卫砚脸上。
她见惯了各类涉案人员的神态,慌张、伪装、镇定、慌乱,无一不熟。可眼前的卫砚,安静得过分,苍白得过分,那双漆黑的眼底藏着太深的沉寂,不像普通路人的坦然,反倒像藏着一片积年累月、无人窥见的废墟。
“这位小姐。”褚砚缓步上前,脚步轻缓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依旧是平直清冷的普通话,“麻烦配合,说一下你的姓名,以及今晚的行踪。”
简单常规的问询,是每一场排查的开端,寻常到不能再寻常。
可落在卫砚耳中,却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维持十年的平静伪装。
她喉间微微发紧,指尖还残留着刚刚用力按压虎口的钝痛,皮肤之下的酸涩感层层蔓延。她缓了许久,才轻轻开口,音色轻浅温软,带着长年在内地生活养成的标准普通话腔调,和褚砚的语调莫名契合,又在此刻的氛围里显得格外单薄:“卫砚。我今晚一直在这里,没有外出。”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未散的虚弱,平静得近乎麻木。
褚砚眸光微凝,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心底已经对上了号。港岛卫家,十年前那场震动上层圈层、牵连无数世家风波的核心遗孤,是十年前的那个小女孩。褚家当年避祸离港,虽常年居于内地,却对港岛顶层盘根错节的势力、旧年秘闻一清二楚。只是面上不露分毫,依旧维持着警员中立审视的模样,唯独卫砚身上那股易碎的沉寂,在她心里落下了格外深刻的印记。
一旁的蒋叙低头,面无波澜地在平板上登记信息,流程制式,全然公事公办。
褚砚视线扫过她苍白无血色的脸颊,最终定格在她微微泛红的虎口上。
那片突兀的红痕,在她白皙细腻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不像是磕碰导致的外伤,反倒像是反复按压、用力碾压留下的人为痕迹。
常年侦办案件的敏锐直觉,让褚砚心底悄然落下一记疑点。
眼前的人,看似安静平和,内里必然藏着深重的症结。
“一直待在这里?”褚砚淡淡追问,声线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从几点入座,期间有无离开、有无见过陌生访客,或是闻到过特殊气味?”
听到“特殊气味”四个字落下的瞬间。
卫砚本就苍白的脸色,又悄无声息地白了一分。
空气里那缕若有似无、淡到几乎无法捕捉的气息漫上来,是专属于她身上的木香。
刺骨、阴寒、熟悉到致命。
是十年前那场雨夜噩梦的味道,是毁掉她一切、困住她整整十年的味道。
旧伤被瞬间触碰,沉寂多年的梦魇轰然复苏。细密的眩晕感再次席卷而来,顺着脑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泛起一阵细密的发冷。
她垂在膝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颤抖。
身侧的冯烬第一时间捕捉到她细微的失态,温柔的眉眼依旧平和无害,动作却极快,不动声色地往卫砚身侧挪了半寸,彻底将她挡在身后些许,隔绝褚砚直视的审视目光。
她语气轻柔妥帖,条理清晰,完美替卫砚解围:“我们三人傍晚就过来了,一直坐在这里,全程没有离开过。”
语气坦荡无波,无人能窥底下暗藏的私心——她不能让褚砚盯着卫砚深究,不能让这个人再撕开卫砚的伤疤,更不能让两人产生半点牵扯。
沈逾随即接话,慵懒撩人,语气笃定安稳,自带护短气场:“我系店主,今日晚市客流好稳定,冇可疑陌生人入铺,亦冇闻到奇怪气味。佢哋三个一直坐喺卡座,全程冇离开过,我可以作证。”
一柔一御,一温一飒,默契护住了濒临失态的卫砚。
褚砚眸光沉静,视线缓缓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冯烬温和从容,神色无懈可击;沈逾气场利落,应对滴水不漏;唯独卫砚,始终垂眸沉默,单薄得仿佛一触即碎。
证词严丝合缝,完美得太过刻意。
“近期。”褚砚话锋微转,继续追问,“你们有没有听过江诚这个名字,或是接触过相关的人、事、物?”
江诚二字落地,空气悄然凝滞。
冯烬眼底温柔不变,摇头坦然:“不曾听过。”
她太清楚这个名字背后的肮脏过往,太清楚江诚的罪孽,却选择彻底掩埋。她要护住卫砚的安稳,不惜隐瞒、不惜隔绝所有牵连。
沈逾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色,快得转瞬即逝,依旧淡淡应声:“未听过。”
所有视线,最终落回卫砚身上。
良久,卫砚指尖收紧,压下心底翻涌的梦魇,轻声开口,平静得近乎漠然:“没听过。”
褚砚静静看她两秒,眼底疑点沉沉堆积,却不再多问。
“感谢配合。近期警方会持续排查周边,若想起任何相关线索,及时联系警局。”话音落,顺手在纸上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放在卫砚面前。
然后,她转身离去。
就在侧身移步的瞬间,穿堂晚风骤起。
那缕独属于卫砚的木香顺着晚风骤然清晰一瞬,钻进褚砚鼻腔。
褚砚脚步微顿,背脊微僵,心底莫名一动。
味道很淡,干净温润,可和命案现场留存的香料气息完全不一样,这味道牢牢落在她感知里,挥之不去。
风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便消散无踪,那缕木香再次隐匿于晚风与酒香之中,淡得无从捕捉,仿佛从未出现过。
快到让她几乎以为是错觉。她无从深究,只将这份突兀的异样默默记下,面色沉冷,径直踏入沉沉雾色。
蒋叙收好平板,紧随其后离开。
木门合上,隔绝了警方的身影,也隔绝了外界的寒凉,可卡座里的氛围,彻底冷透。
一直强撑平静的卫砚瞬间脱力,背脊轻轻发抖,细密的冷汗浸满后背。
十年伪装的安稳,一朝碎裂。
那抹属于她自身的香气,是她自己都逃不开的烙印,和那场噩梦紧紧绑在一起。旧香归位,旧案重启,那个照亮她灰暗世界的人,带着一身刑侦冷光,猝然闯入她尘封的过往。
冯烬垂眸看着她苍白破碎的侧脸,眼底温柔缱绻,深处却藏着偏执的暗潮。
她轻声安抚,语调温柔得近乎蛊惑:“阿昭,别怕,都过去了,不会有事的。”
这是卫砚母亲生前为她取的小名,藏着最软的疼爱,从不对外示人,世间寥寥几人知晓。
只要有她在,她绝不会让褚砚、让旧案、让任何人,再毁掉卫砚如今的安稳。
她会挡住所有试探、所有靠近、所有可能牵扯卫砚的风浪。
一辈子都护着她,哪怕是以隐秘占有、刻意隔绝的方式。
一旁的沈逾看着卫砚脆弱隐忍的模样,心头微疼。
她微微倾身,抬手,指腹极轻、极温柔地擦过卫砚鬓边散乱的碎发。
港岛夜色温柔,她的声线压得很低,带着成熟御姐独有的纵容与宠溺,尾音轻轻勾着暖意:“傻猪,吓到啦?有我哋喺度,天塌落来,都有人同你顶住。”
她指尖温度温热,动作暧昧又克制,分寸刚好落在宠溺与撩拨之间。
十年陪伴,她从不掩饰对卫砚的偏爱。
别人查案、别人试探、别人闯入,都没关系。
有她在,就没人能伤她分毫。
沈逾刚准备伸手拿走桌上的纸片时,卫砚先一步抬手,顺势站起,说:“我先回去休息了。”
沈逾手顿了顿,惊讶地看着卫砚收起卡片,身侧的冯烬看着眼眸暗了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