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刷错题，君作何解》此人失联中

29、合我胃口 明牌，是糖

　　“还坐车上不下来干嘛呢？不是要我请你吃饭吗？跟上呀。”
　　曹余骁神情怪异，看着饭店招牌——“清心素食”。这是县医院附近一家开了很久的老店，做的平价全素自助餐。
　　我可不管他爱不爱吃素，既然是我做东，吃啥就得听我的，而且我已经下车了，他想后悔都不行。
　　店里人很多，大部分都是老头老太的。进门处还供着菩萨，放着一些佛家歌曲，虽然我不知道念的是啥，但是听着挺顺耳的，正好祛祛晦气。
　　我排在队伍后面，曹余骁慢吞吞跟上来，插了个队，站在我前面。门口的空调吐着凉风，吹动他身上的衣料。他个子高，骨架子大，穿着超大号的T恤，也不觉得拖沓，只是股闲散的感觉。
　　我正盯着他后背，思考他是不是比以前高了一点，他回头瞥着我，问道：“带我来这里吃饭，你不会是信这些的吧？”
　　我怎么说也是九年义务教育出来的，于是对着前头这位信仰马克思主义的人回答道：“我信奉自然主义。但无神论我是持疑的，因为搞不好这世上真的有鬼。”
　　没错，你就是鬼！
　　门口的阳光穿过挡冷风的塑料片，晃动着折射到他的脸上。曹余骁侧着头，鼻梁上架着那副黑银半框眼镜，金属质感的镜腿旁，眼角弯了一下，恰到好处的内双，配合着他那在阳光照射下褐色的浅瞳，像带了勾子一样。
　　如果不是口罩包裹着他下半张脸，我搞不好，真的会心动……可讨厌和心动，会同时存在于同一个人身上吗？
　　我垂下脑袋，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把视线聚焦在自己胸膛，对里面那颗加速得不合时宜的心脏说道：想想他做的那些腌臜事，想想他说的那些难听话，想想他恶劣至极的人品，想想他厚颜无耻的德行……
　　很好，就是这样！不该有东西，扫出去就行了，对这样的人，只需要剩下讨厌和不耐烦，就足够了。
　　*
　　排到我俩的时候，他往右迈开一步，给我让出身位，我找前台拿了两张饭票，出示付款码把账结了。门口摆着会员充值活动，我没充值，按原价17块钱一个人来付的。我走到一旁的餐台出示饭票，服务员发了两套餐具，一套给曹余骁，一套给我。
　　我拿着餐盘慢慢挪到餐台边，看向五花八门的菜品。起头是凉菜区，旁边摆着黄瓜、木耳、海带丝、豆腐丝之类的什锦凉拌，然后就是炒菜区，清炒油麦菜、香煎素鸡、彩椒土豆丝、杏鲍菇炒莴苣等等等等，素得不行。连着炖菜汤菜，也是挑不出一丝肉。中间还有布丁、冰粉、钵仔糕之类的小甜品，我随便挑挑拣拣，夹了一大盘子，然后就去拿主食。
　　往白米饭上盖了块蒸南瓜后，我盛了碗冬瓜海带汤，虽然清淡，但是能让某人不痛快的话，我会吃的很开心的。
　　疫情的缘故，人不算多。我找了个干净位置坐下，店里吃饭没医院那么讲究，只要不聚得太紧，想怎么坐都行。厚重的红木餐桌，和同样材质的长条凳，无声地展示着店家的财力。
　　我尝了几口，他家味道确实还不错，然后就下意识在脑袋里思考，疫情期间，他是怎么做到不亏本的呢？
　　我瞅着周围就餐的老年顾客，想了想门口动辄上百半千的充值活动，思考了一下这个地处老城区，离人民医院和中医院都只要七八分钟脚程的地段。心道店家真有眼光，在这里吃老龄化的红利，是门不错的生意。
　　曹余骁在我对面坐下，盘子里夹的菜品类型和我不太一样，主要都是一些煎炸重口的，但份量不多，就是怎么……有两碗萝卜汤。
　　“你盛自己的就行了，不用给我盛。”
　　“谁要给你盛？我自己喝。”
　　哼哼，纯属我想多了，就知道，这人怎么可能这么贴心，还给我盛汤？只是，不是盛给我喝的话……
　　“喝两碗？”
　　“嗯，”他神色里藏着一丝狡黠，话里有话地说，“合我胃口。”
　　我脑子就是很好，没什么负担的话，转的很快。我大概已经知道他什么意思了，他就差没直接说——“我喜欢喝菜头汤”了。
　　*
　　除了“跟屁虫”，我还有个许久没听到了的外号，还是曹余骁起的，叫“小菜头”。菜头，就是本地方言里，萝卜的意思。
　　事情要从五年前说起了——
　　初二升初三的那个暑假，提前批揭榜那日，考生和家长都挤在一中门口。也没有多正式，工作人员贴了一张品红色的A4纸，就从攒动的人群中钻了出去。
　　一时间都是“拍个照”、“让一下”、“别挤了”之类的声音。
　　我站在树荫下，没有凑到人堆里。我耐性很好，等他们看完了，我再看也不迟。
　　而且，我必中。
　　虽然说只考语数英三门，但数学是竞赛难度的。我自诩是语言奇才，但没接触过竞赛，数学多少是有点棘手。于是乎，我在初中数学老师那里，恶补了半个多月奥数。因为老师家楼下附近有个网吧，害得我自行车都被偷了一辆。
　　我本来是个很低调的人，脚踏车都挑得灰扑扑的，用我妈的话说，像老倌（老头子）骑的一样。现在我□□这头亮蓝色的“凤凰”，还是半月前新买的。小偷再盯上，也得斟酌一下它显不显眼。
　　“向莱，我看到你名字了，你考到了，恭喜你啦！”同班的胡瑶看完榜后，走过来对我说。
　　“那你呢？”
　　“我当然也中了，真好，以后说不定我们还能同班！”
　　我笑了笑，回她道：“同喜同喜！”
　　她几句话跟我聊到班上谁谁谁中了、谁谁谁没中，然后就被她妈妈喊走了。
　　我没有回家，胡瑶说我考到了，虽然是意料之中，但是我想亲眼看下榜，因为亲眼看有仪式感。同时，我也很喜欢看榜，喜欢琢磨别人的名字起的如何、什么意思，也好奇有哪些名字，以后会陪伴我走完高中。
　　等人散得七七八八了，我推着车靠上去，字真小，于是出脚把车撑搭下来，凑到名单前头去。
　　我读着一行行人名，是按准考证号排的序，而不是按姓氏来的。有好几个眼熟的名字，都是和我同一个初中的前茅们。我找着那些能引起我兴趣的字眼，并在心里一顿点评——
　　……
　　蒋毓平，不像学生的名字，像教授。
　　王骞，一看就是致敬开丝绸之路的张骞。
　　沈纾，起的真好，文艺风，一开口，直接抬了个辈分。
　　罗粤卿，挺顺口呀，粤是广东，粤卿……不会是广东人吧？上小学的时候，真的不会因为笔划太多而自闭吗？
　　赵简知、赵简行，双胞胎吧，父母一定文化水平不低。
　　文江，这个好，简简单单有深意，就是听着像条河。
　　欧阳光，哈哈哈，让我笑一会儿先。你到底姓欧，还是姓欧阳？
　　曹……余骁？咳呵，让起名叫余骁的人听到了，会怎么想呀，羞死人了。
　　……
　　我读得正欢，一个男声在我耳边响起——“像菜？是人名吗？”
　　我侧头看那人，他眯着眼睛，应该有近视，而且开口略带嘲讽地笑了声。
　　我抿了一下嘴巴，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向莱”，确实容易看成“向菜”。
　　“向、莱，”我郑重其事地纠正道，“蓬莱的莱。”
　　“哦，没戴眼镜，散光了。我就说，什么爹妈会给孩子会起个‘菜’名？”他偏头向我笑了笑，而且是鼻子出气的那种笑，很欠揍。
　　我幽怨地看着这个男生，他和我个子差不多，一米六上下，长的还不错，看着不顺眼，衣品很雷人，番茄炒鸡蛋，穿红又配黄，站在我的亮蓝色自行车前头，活脱脱，像只亚马逊大雨林里的——金刚鹦鹉一样。
　　他蹙了蹙眉，嘴角神经好像有问题似的，斜抽着，随后眨巴了一下眼。
　　“你就是向莱？”
　　“你哪位呀？”
　　“曹余骁。”他名字很顺口，念起来拽拽的。
　　这段孽缘，可能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吧……
　　因为我复述了一遍：“曹、余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