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刷错题，君作何解》此人失联中

14、万有引力 你们知道扭

　　言归正传，课还是要上的，这一节要讲万有引力。开讲之前，先查作业。
　　陈昱成在书包里摸摸索索了半天，又倒桌上再找了一遍，然后不甘心地说： “忘带了。”
　　“……脑子带了就行。”
　　看在他失恋的份上，我也不好为难他什么，径直把这节课的讲义递给他。
　　“万有引力，很熟悉吧。”
　　学生点点头。
　　“那你知道，万有引力是怎么测出来的吗？”
　　“嘶……这个，好像那个谁，谁来着……叫什么秤的。”
　　“扭秤。”
　　“对对对，扭秤。”
　　“卡文迪许扭秤，先看这道实验题吧。”
　　……
　　万有引力这章的公式极多且繁，不能一次性摆上来，只能通过一道道例题来展示公式是如何选用的。前面的内容还好，陈昱成像是听进去了，做也能做，到后面一涉及天体密度和轨道高度，他就有点神游物外了。
　　课间修整过后，我选择带他磨中难题，主要是考虑到高三阶段的学生，在复杂度高一些的题目上，必须学会化繁为简，找踩分点，而不是第一遍看不懂就绕着走。
　　可陈昱成的脑袋要抠秃了，一道题翻来覆去写好几遍，一堆搬抄失误，不是把“³”抄成了“²”，就是“π”和“r”傻傻分不清，我捉虫捉得眼都花了，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一晃临近下课，陈昱成手头那道题算了好久还没结果。
　　“别着急，慢慢来吧。”
　　“一步错步步错真的好烦。”男生抱怨道。
　　“你别烦了，一烦又出漏子，明明距离越远引力越小来着，你看你这计算结果，怎么反着来？”
　　“唉，老师你说的对，是我错了，距离越远，引力越小了。”
　　他又进入那种忧郁的状态，我不解。
　　“所以呢，要怎么改？”
　　他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说：“要不我不复读了，到时候和她报同城的大学，把她追回来。”
　　“……”
　　同学，请尊重课堂。
　　*
　　上午两节连堂课上完就12点10分了，肚子饿得不行，直奔最近的餐饮街。
　　可前头堆的外卖单子太多，挨到快40分，店家才给我上了餐。黄焖鸡米饭还没炫完，一边刷着手机的我，收到二姨给我发的语音消息——
　　“莱莱，小轩跟我讲了，你要把高中笔记本送给他，今天下午他要去城里补课，我让他中午吃完饭就去你家拿，顺便给你们送点东西。你这会儿在家吗？”
　　有时候，办事太高效并不是一件好事。而高效地歪曲事实，更是坏到极致。
　　这交代的，敢情凌轩那头和他爷爷天天一块，不好说笔记本是怎么冒出来的，就改成了我让他来我家拿，好一招偷梁换柱。
　　我很想逃开，打字回复：「我在外头玩，现在回不去。」
　　“小轩四点下课，四点后呢？”
　　我索性也发起了语音：“姨姨，我可能得五点多回去了，让小……凌轩等太久不好吧，要不改天。”
　　“那你别在家吃了，把你妈喊上，我让小轩和他爷爷去外头馆子，请你俩吃顿饭。”
　　为什么会变成这种局面？
　　我果断选择更高效的交流方式，打wx电话。
　　对方一接通，我就说：“姨姨，请饭就不用了，我现在临时赶回去，你让凌轩上课之前来拿吧。”
　　“行，那我先替小轩谢谢你了。”
　　“姨姨客气了。”
　　挂断电话，已经快一点钟了，我找到0.0，快速打字发消息。
　　我：「小区停车麻烦，一会儿让你爷爷在车里等，你自己上来，速战速决。」
　　0.0：「好。」
　　我：「定位要吗？」
　　0.0：「不用。」
　　0.0：「发来吧。」
　　搞什么飞机，到底是用还是不用？
　　我拋了个小区定位，然后给他发去单元、楼层和门牌。
　　我：「你一个人上来，知道了吗？」
　　0.0：「知道了姐姐。」
　　配上一旁的头像，很乖的感觉，实则不然。
　　*
　　我匆匆忙忙赶回家，一口气爬到四楼，立马就汗涔涔了。我换了鞋就直奔客厅的空调，对着出风口吹好一顿才凉快。又心想老爷子不来，这身上班的行头也不用换，索性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等，等到快一点半，才收到0.0的消息，说他到门口了。
　　我去开门，右手刚搭到门把手上，偏偏想先从猫眼里看他一眼。
　　贴近一看，对方背光且形变的脸几乎挤满了视线，我被吓得退了一步，慌乱间带开了门，还踩到门内侧垫子的边缘，摔了一个屁股墩。
　　“哎呦！”
　　“没事吧。”
　　“没事……没事别凑人家猫眼前头，怪吓人的。”我把摔歪了的眼镜扶正，尴尬道。
　　“咯呃”，一道短促的鸡鸣声响起。
　　凌轩走进来，右手揣着一个西瓜，左手倒拎着一只大公鸡。屋外的热气很足，他喘着气，口罩已经摘了一半，悬挂在耳边，刘海和鬓发成了海带丝，深灰色的冰丝T恤上围着颈口的布料，一圈都汗湿了。
　　我爬起来帮他抱住西瓜，转身往地上一放，西瓜很脆，嘎嘣开了。
　　“嗯……你着急吗？要不吹会空调、吃块西瓜再走？”
　　“好。”
　　我正要把裂了的西瓜抱去厨房开刀，他又问道：
　　“这个鸡……放哪里？”
　　“门口卫生间吧。”
　　“放卫生间鸡会到处拉屎，我帮你栓到露台去吧。”
　　我家是上下两层的复式结构，楼上确实有个大露台种种菜啥的，但我妈太忙也不怎么打理了，菜都晒完了，剩几茬韭菜。卫生间杂七杂八的东西其实不少，还有蟑螂药啥的，万一毒死了可就……
　　“行，那你去吧，我切瓜。”
　　我刚把菜板放下，突然想起来没把客人穿的鞋拿出来，就又冲出厨房，说：“对了，凉拖没给你拿……”
　　只见对方把绑着脚的公鸡放在一旁，正在弯腰套着鞋套。鞋套这种东西，我妈备是备在家里了，但说实话我从没见谁用过，甚至想不到这东西被塞哪去了，于是讶异道：“你哪里找的？”
　　“呃……就在鞋柜的抽屉里头。”
　　“行吧，那你去栓□□……”话刚从嘴里出来，有点烫嘴，我忙改口，“呃……把鸡拴好吧……”
　　难绷之下，有片刻的宁静。只有鸡兄，适时扑腾了一下翅膀，给我解场。好鸡！
　　凌轩顺势开口：“等下栓，我先给它飞羽剪一下吧，以防万一。”
　　“哦，剪刀好像在那个茶几……”
　　我话还没说完，对方扒拉了一下鞋柜上一个杂物盘，拿起一个不怎么起眼的折叠剪刀，边展开边回答我：“找着了，这把刚好够用。”
　　言罢，他还拉开了抽屉，从里面掏出一团绳子，说一会儿用来栓鸡。
　　可我觉得他很诡异，说不上来的诡异。
　　他对我一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可他对我家，好像缺少一种，陌生人该有的距离感……
　　而我对他的感觉，也一直难以名状……
　　犹如卡文迪许的扭秤实验里，尽管彼此越来越近，引动的微弱偏移还是难以分辨，直到在这些显露给我的细枝末节上被放大了，才有了切实地体现——
　　他似乎吸引着我，去观察他，留意他，渐渐地把他当做一个，特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