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刷错题，君作何解》此人失联中

12、双输之策 距离太远就

　　我仍然记得，公开课后拉桌子恢复原状的时候。
　　“向莱，你不挪回去吗？”李书婧如是说。她是我的前桌，她原本的位置在我这里。
　　“稍等一下，我确定个事。”
　　我怀疑是曹余骁整我，把他正要挪走的桌子按住，问他道：“是不是你干的？”
　　“啥？”
　　“我的课桌，我分明摆整齐了的。”我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嗓音都有点发颤。
　　“凭什么怀疑我？”男生站直了身，个子一米八几，比我高了一头多，淡漠的眼神里，有不屑和一丝讶异，维持着他骄傲的面孔。
　　“你腿长，刚好够得到，就是你踢的吧！”我不顾周围吃瓜群众怎么议论纷纷，直拽着他的胳膊道，“你坐下来，肯定能够着！”
　　“你也太能无理取闹了吧，我腿长能够到，就是我干的？什么逻辑？”
　　言罢就顺势坐了下来，一条腿恣意地伸展开，脚尖搭在我桌脚上，黑白运动鞋侧面上的一个对勾显得分外刺目，好像他才是那个对的人。
　　“我要找老师调监控。”我鼻头一酸，言语里强压着情绪。
　　“好了，别吵了，就是曹狗干的，我看到了，我作证。”坐在曹余骁后面的赵简知，做起了和事佬，又对我说：“向莱别生气了，怨我好了，我……知情不报，害你丢脸了。”
　　“罪魁祸首是谁，谁道歉！”
　　教室里一时鸦雀无声，目光都落在我和曹余骁身上。
　　他只是收回腿，站起身，不吭声地把自己的课桌椅拖回原位，制造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
　　半晌，我红着眼睛，咬牙道：“不道歉是吧，我找老师，我要调位置！”

　　“曹余骁太过分了。”
　　“这下闹大了。”
　　“啥呀？我错过什么剧情了？”
　　……

　　那次事件，我坚持闹到了班主任那里。
　　尽管赵简知的证词已经足够清晰，我还是私下找班主任要了证据，只为让自己有充分的胜算。
　　不是一次两次了，一些下三滥的小心思、小伎俩，没完没了地折磨着我。
　　对曹余骁而言，设计我出糗也好，当众开我玩笑也好，用一个又一个不轻不重的谎言让我掉进自证陷阱也好，似乎只是消耗他学习之余过剩脑力的途径罢了。
　　是的，他共情不了别人的难堪，只会得寸进尺。
　　我的精力有限，胆量也有限。临时的反扑或是事后的报复，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就是因为我一直以来怕麻烦老师的心理，不想闹大，也不想大家都下不来台，才会一次次，学着他的行径，以恶报恶。我俩闹剧之多，甚至形成了一种长期的默契，他不告状，我也不告状。
　　可实际上，我花了很久来消化那些尖酸和恶劣，也用同样的做法，全副武装，半真半假地，把自己刻画成了最讨厌的样子。
　　近墨者黑。

　　事情的最后，他在下晚自习前，走到讲台上，看似诚挚地向我道歉。
　　我听着他的道歉，揣摩着他的语气，更捏着从班主任处暂时要来的手机，偏偏还是心不着地，生怕他话锋一转，攻讦我几句。
　　我也知道班主任没有训斥他几句。
　　老师眼里，这只是一些小摩擦，与备考相比，孰轻孰重，不言而喻。领导那头，自然不会有人为这么一点小事替我澄清。
　　所以我才不得不争取，争取一个有足够份量的处置结果。
　　班主任听了我的方案后，问曹余骁怎么想。曹余骁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于是只好依着我的要求，给我俩换了靠墙的座位，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并许诺直到考前，都这样安排我俩的座位。
　　高三只剩不余百日，我对台上那个男生说：“谁家的狗没拴好，在台上乱叫？吵到我复习了。”
　　我突然很希望看到他像往常一样怼回来、气急败坏的样子，这会让我心里快意。
　　大家伙的笑声中，曹余骁出人意外地没有给我任何表情，只说了一句：“随你开心。”
　　随我开心，可我怎么会开心？
　　终归是一时之气，我看着那颇具纵深感的教室结构，还有仿佛缩水了许多的黑板和讲台，欲哭无泪。
　　他去角落头就算了，我把自己也坑上了。
　　伤敌一千，自损一千……
　　从结果来看，我觉得自己没有赢。
　　我们之间，没有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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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钥匙插入锁孔拧动了几圈，一只青筋分明的手握住了门把，随着锁簧回弹的力达到最大，门开了。迎人的是一片冷清的漆黑，空气中飘荡着不算太重的消毒水味。
　　曹余骁把灯打开，只见玄关和客厅都一尘不染的，他知道刘女士一定雇好人提前打扫好了，毕竟刘女士在他这个儿子身上，一向考虑甚周。否则，这套一年之久没有人住的房子，不会像现在这般令他感到——作呕。
　　但这也在意料之中。
　　无论是学医，还是那场封城的疫情，都已经让他对消毒水的味道不那么反感了，恶心他的是那种空有形式的、处处为他着想的心思。
　　他压着心头的烦躁，脱下鞋，踩着白袜子，把行李拖进门，一边做着CBT（认知行为疗法）里的心理暗示，自言自语道：“她知道我要回来，才特意这样安排，该谢谢她吧，不然今晚就只能睡酒店了。”
　　心里好像浮上一丝感激的情绪。直到推开自己从前的房门，扑面的灰尘让他没忍住，抽着气打了个喷嚏，吸进气管的灰引得他一阵咳嗽，连带着胸腔都有点闷气，他忙掏出裤子口袋里的口罩戴上。
　　一年前他离开之时说过，不要动他房里的东西，如今看来这句话的持效性出人意外的好。
　　不由感叹，刘女士还是太周到了一点……
　　看着房间里原封不动的布置，以及四处飘荡的灰尘，曹余骁心道这下只能睡客房了，目光却停留在胡桃色实木地板上的那个——显眼的小坑。
　　他想，这个坑得五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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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千多一支的针，一周一针，一年就是十万，付钱的时候，我眼皮都没眨一下。医院工作那么忙，我没空也请假出来，每周都带你去市里打针，就怕你以后长不到一米八，结果你就在这熬夜刷手机！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影响疗效呀？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你是觉得，咱们家的钱不算钱，还是觉得，我的时间不是时间？”
　　“曹余骁，我警告你，再有下一次……”
　　忽的手机啪嗒一声，狠狠地砸在地上，留下一个凹陷的坑。巨大的冲力让四溅的玻璃碎渣冲向房间的各处，女人吓得战栗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才和他齐头的孩子，他仿若无事的神情让她捉摸不透。
　　“再有下一次……就把我手机砸了？”
　　他指着地上的手机尸体接着说：“喏，砸好了。”
　　她说不出话来，这一刻，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心惊，心惊之余更感受到自己的权威被重重砸在了地上，随之而来的便是喷薄而出的怒意。
　　“你……你要气死我是吧！”
　　“不过考上了一个提前批而已，你怎么就变得……这么无法无天了？”
　　“我有说过我想打吗？我有求你请假带我去吗？别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就想控制我了。”
　　“我是熬夜玩手机了，你不也半夜出去偷男人吗？”
　　“啪”，耳光甩在少年还带着孩子气脸上，脸上的痛感和麻意反令他暗生快慰。
　　“我的事你别管！”女人几乎气疯了，她有自己的理由，不需要这个孩子清楚。
　　滚烫的泪珠倏忽砸在她脸上，留下两条脱妆的白痕。愤愤摔门之际，她几乎咆哮着发泄道：“你按我之前定好的，几点睡觉几点起床，做不到就滚蛋！”

　　十五岁的少年捡起那台碎的不成样子的“肾机”，那是他考上提前批的奖励——最新发售的iPhone 6s Plus。
　　他知道母亲晚上去见了某个男人，所以，在这位女士摸到他房间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就睁开了毫无睡意的眼睛。
　　虽然很心疼新手机，但奈何他想到了一个，满意的双输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