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亡人》霁青言

1、荒碑 雨是冷

　　雨是冷的，落在陈旧的石碑上，洇开一层灰蒙蒙的水渍。
　　法兰西撑着一把褪色的黑伞，站在这片没有名字的墓园里。浅金色的长发被雨水打湿几缕，软软贴在颈侧。
　　这里没有规整的公墓，没有盛大的悼词，只有一块块零散竖立的碑，埋在及踝的荒草之间。风穿过草叶，沙沙作响，像是很多年前，一群人聚在一起闲谈的声音。
　　如今只剩下她了。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一块碑面上刻着的纹路，漆皮早已剥落，只余下模糊的轮廓。
　　她是这一切的记录者。所有故事，所有牺牲，所有滚烫的约定，最后都只能由她一个人，慢慢写进这本回忆录里。
　　世人总说利益是国际关系永恒的底色，纷争、博弈、算计，是刻在他们骨血里的东西。法兰西曾经也是这么相信的。她见过背刺，见过背弃，见过为了一点筹码，昔日的同伴转眼刀剑相向。
　　可后来发生的一切，推翻了她长久以来的认知。
　　她还记得最初的那场危机。一股吞没一切的力量在世界暗处蔓延，它不偏爱任何一方，不分阵营，只是缓慢地啃噬着一个个国家的根基。没有人知道它从何而来，只知道被它缠上，最后的结局就是消散。
　　最开始，大家还在互相提防。苏维埃皱着眉，南斯拉夫攥紧拳头。瓷安静地站在一旁，黑发垂落，目光沉静柔和，是个沉静内敛的姑娘。英吉利靠在一边，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审慎，美利坚叼着雪茄，漫不经心地说着利弊，在他的账本上权衡得失。俄罗斯护着身后小小的乌克兰，沉默不语。
　　没有人想到，第一个做出牺牲的，会是瓷。
　　法兰西收回手，伞沿的雨水滴落在纸页上。她翻开泛黄的本子，笔尖悬在纸面，迟迟没有落下。
　　故事要从很久之前说起。
　　从那个，瓷选择走向祭坛的黄昏开始。